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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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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裴小闻,刚刚考完人生大考,和人群涌出校门,很多人一见到家长就抱住。我也学着他们四处张望,但我知道,他们不会来的,也不可能来。
我的家庭情况怎么说呢,很复杂。
八岁前,我也是个幸福的小孩。住在小康家庭,有个温柔贤惠的妈妈,和帅气多金的爸爸。一有空,妈妈就会带着我和爸爸出去玩,到处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家庭突然之间分崩离析,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这么多年来,都是妈妈在苦苦支撑着,他们在房间大吵。
我当时还小,听不太真切,只听见妈妈隐隐约约说,“死同性恋”还一个劲的骂爸爸为什么要骗她。之前,我是这个家的调解员,我告诉你们昂,我嘴巴可伶俐了,一下子就能把爸爸妈妈逗笑,然后一家人融洽的打闹。
可是,为什么现在不行了呢?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我被赶到房间,锁上门,吵架声混杂这摔东西。之后,邻居们过来劝架,再然后,好像记不太清了,反正我那段时间没怎么见过爸爸妈妈,我被寄宿在姑姑家里。他们家是三室一厅。
姑姑从结婚到现在都没有抱上小孩,本来是有一个的,但是流产了。所以,我就住在他们给自己孩子准备的房间。
直到初一,姑姑给我买了智能手机,里面有好多钱。姑姑说,这是爸爸妈妈打给我的生活费。
我问:“那他们呢?为什么不来接我?”
姑姑一时语噎,斟酌开口:“嗯......好吧,你迟早也是要知道的,你妈妈重新组建了家庭。你爸爸呢,和我们断绝了关系,去过他自己的生活了。”
“那我呢?他们,是不要我了吗?”
“......小闻啊。”
“我知道了姑姑。”
姑姑叹口气,“小闻,过去的就过去了,有什么事就找姑姑吧。”
“谢谢姑姑,我已经麻烦你们太多了,我想在校外租一套房子住,老是住在你们这,怪不好意思的。”
“诶呀,都是一家人,空着也是浪费。你要是真想住外面,那周末多多回来看看你姑姑昂,姑姑给你做凉拌莲藕吃。”
“好!”
“那姑姑找人给你找套好房子,然后姑姑再雇个阿姨,毕竟你一个人的我不太放心。”
“放心吧姑姑,我安全意识很强的。”姑姑笑着摸摸我的头,眼神柔和。
“还有啊一个人住要注意安全,晚上锁好门,不要随便给人开门。小闻,你是走读生,照顾好自己,路上注意安全。知道了吗?”
“知道啦。”
“哦哦!那个生活费够吗?那个房租什么的姑姑先给你交了昂,咱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啥啊,就这样啊。”
姑姑性子爽而直接,我是知道的,也没拒绝。
初中三年过得很快,我的成绩也还可以的,考进了市一中。我告诉姑姑,她笑的鱼尾纹都出来了,他让姑父给我买好多东西。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一个叫谢玉清的人。
他学习很好,在我的印象里,他几乎是霸占了初中三年的前三。不知道是我疑心重还是什么,每次他上台演讲,我都感觉他是在看我。可我抬眼看去,根本就没有,人家直视前方脱稿演讲,哪有时间看我。
好吧,是我太自恋了。
高中,我居然和他一个班,还是同桌!!!一个暑假过去,人瘦了些,不过也帅,但是没我帅。
他平常不怎么爱说话,是天生就不爱说话吗?无所谓,我是个话痨,一定把人逗得捧怀大笑。
所以,我经常和他说我小时候的趣事,统统讲给他听,上课讲,下课讲,结果一不小心把我爸妈离婚的事全说了出来,不过我把这件事用趣话掩饰住了,但是他又不乐意了。
上一秒还在笑的他,下一秒收敛,严肃的看着我,说:“裴小闻,这很好笑吗?”
我被他这一问愣住,“怎,怎么,不好笑吗?”
“不好笑。裴小闻,有的事情,你可以不用和我讲的,要是你的分享欲很强,那就不要用这种玩笑似的口吻和我讲。”
“哦,我知道了。”
他有点怪怪的。
渐渐地,他的话变多了,我从中了解到他的故事。他是在孤儿院长大的,里边的院长是个中年妇女,姓陈。她不会像小说里那么恶毒。她很爱那些孩子,还会帮助那些没有领养的孩子送去读书,谢玉清就是其中一位。
他的名是院长取的。
玉为石之精,清为水之澈。玉清。
不是,为啥我的名字这么难听?我要改名字!!!
我们都是走读生,不过,谢玉清要走很远的路才能到他自己的家。
什么!兄弟有难!必须帮!!!
所以我把他接到自己家里,把书房改造成谢玉清的房间,然后再往里面放张桌子。
不错!我太厉害了!!!
冬天很快到了,谢玉清也不知道干啥了,总往我房间跑,说什么省电费,和我挤一张床。拙劣小计,但是小爷批准啦!因为真的很暖,躺在他怀里也安心。
正想着,突然一阵眩晕感传来,入眼是白花花的天花板,旁边是在记录的医生。感受到视线,他抬了下眼镜,声音温柔,像是聊家常般开口道:“刚刚考完试吧。”
我点点头:“对啊。医生,我怎么了?为什么会在。”
“你晕倒了,有人送你过来。给你家里人打电话?叫他们过来一趟。”
“他们走了。”
是的,在我高三的时候,姑姑得乳腺癌去世,姑父在赶来医院的路上车祸,双双进了医院。当时,正巧下晚修,我打车赶来的时候他们都在进行手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还是走了。
你问我谢玉清去哪里了?
他转学了,毫无预兆的。走的也静悄悄的,出租屋被收拾的很干净。
医生怔愣一下,皱眉,不知如何开口,我笑着摆摆手,“嗐,多大点事,您说吧,我听着。我承受得了。”
“脑癌,如果手术的话,风险很大。”
“脑癌?”我喃喃着又重新看向天花板。
脑癌,风险大......
我也不是个怕死的人,死了就算了。
我一出医院就打车去墓地。
小爷必须要选个风水宝地!谁都不许玷污老子的重生道路!!!下一世!老子要凯旋归来!活出精彩给你们看!
就在我挑的起劲的时候,一个人从空洞里边坐起身,吓我一大跳!
仔细一看,更吓人!竟然是谢玉清!!!
“我靠!谢玉清!你干啥啊!”我大步上前将人拉起,谢玉清也懵了。
“你怎么也来这了?”
我拍拍他身上的灰道,“我得脑癌了,难治,所以就不想治,在这给自己挑墓地。”
男生的声音似有蛊惑,从头顶穿来,好像还带着笑意。
“巧了,我也活不久了。”
我拍灰的手一顿,望着他笑了。
“那前同桌,搭个伴一块死啊。”
“行啊,那我不怕我是一个人死掉了。”
然后两个人跟个二傻子一样在原地笑了好一阵。笑声渐小,我欲言又止的看向谢玉清。
他问:“怎么了吗?”
“为什么你高三下学期不告而别的就走了?”
“嗯......我预感到,我要变成星星了。裴小闻。”
“嗯?”
“我得的是血癌,不想治了,也不想告诉你,怕你担心。”
我有些崩溃,“所以你就转学不告而别?!谢玉清!你有没有心的!老子他妈每天都在想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还是不是朋友?!或者,你根本就没有把我当朋友!”说到后面,我有些呼吸不上来,谢玉清一脸紧张,拍拍我的背给我顺气。
在我缓过来的过程中,他说:“对不起,但是我真的是把你当朋友了,或者说是家人,我不想让你担心。而我这次转学,是想离福利院近些,最近陈院长上了年纪,身体不好。我就帮她照看一下孩子。”
“那你学习怎么办?”
谢玉清笑着揉揉我的头发:“你忘了吗?我可是有最强大脑,我保送了。不然,陈院长也不会这么轻易的让我照看福利院。”
我一脸幽怨:“谢同学,你在装什么?炫耀什么?”
“噗嗤。”
“笑屁!!!对了,你知不知道你还能活多久。”
“嗯......不多了,几个月吧,可能是三个月,也可能是两年。”
我沉默了,叹口气,抬头看天上飘动的云,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顺手拉着谢玉清。
“谢玉清,人的极限寿命是120岁,我以为我也能活这么久,哪知道半路杀出来个癌症。”我笑着的望着和我同坐在地板的男生。谢玉清想握我的手,但还是放下了。
“我也活不久了,没事,我陪着你。”
人在知道生命快殆尽时,便会珍惜时间,做有意义的事情。为了不留有遗憾,我和谢玉清打算死前到处游玩。
还好小爷有点小钱,不然哪里都去不了。
所以我们先去了一处安全且平坦的山地露营。
傍晚,夕阳的光撒满地上,我拍完照片打卡后,看着在不远处生火的谢玉清,不禁吟诗。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啊~~~”
谢玉清听到,挑眉,“怎么?想家了?”
“难道你不觉得我们很像吗?孤独游子。”
“不像。”
“为啥?”
“因为,我有你,就不是孤独游子了。”
“嗯?你说什么?”我听不太清,想走过来。
谢玉清摆摆手,“没。”
嗯?谢同学,你不乘哦?居然敢撒谎。
晚上,我和谢玉清躺在篝火旁边,这里的像是闯入星星的窝,满天繁星,璀璨。
我比了个拍照的手势,谢玉清注意到,问:“你还是没变啊,这么喜欢拍照。”
“才过去多久,哪里会变那么快?诶谢玉清,我说,如果,注意啊,是如果你先死了,你想变成哪一颗星星?”
“嗯...天狼星吧,最亮的那颗。我想要你一眼就能看到我,所以我还是希望裴小闻同学不要死,不然看不到变成星星的我了。”
我挤眉弄眼,跟抽风了一样,“可是我不死,谢同学会很孤独的。没有人陪你拍帅到惨绝人寰的照片,也没有人能给你很多情绪价值噢。”
谢玉清看着我,随后,笑着摇头,“我不敢奢求太多,现在,就足够了。”
睡醒一觉后,我们去往第二站!日本富士山!!!
注意啊,这个是谢玉清提议的。好吧其实我也想去,嘻嘻嘻。
飞机缓缓降落在成田机场跑道时,谢玉清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
“到了。”
他笑着说,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在机舱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明亮。
我点点头,收拾好东西,与他并肩走出机舱。不知道为什么,每走一步都让我心跳加速。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同行,却莫名的激动。
成田机场宽敞明亮,指示牌上日文与英文并列。谢玉清自然地走在我稍前的位置,不时回头确保我跟上。
“先去取行李,然后过关。”他说着,脚步放缓与我并肩,“饿了吗?机场有不错的便当店。”
被说中,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谢玉清浅笑,“走吧。”
取行李处人声嘈杂,我们站在传送带旁等待。谢玉清轻松地辨认出我们的行李箱,一手一个拎下来,我想帮忙却被他轻轻挡开。
“我来就好。”他笑了笑,额前碎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看得我有些出神。
过关排队时,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行程。谢玉清比我高半头,说话时会微微低头侧耳,专注的神情让我这个话痨变得更话痨了。
从机场出来后,我们搭乘高速巴士前往富士山区域。车上,谢玉清靠窗坐着,我在他旁边。随着车辆行驶,他的肩膀偶尔会因为颠簸轻轻碰到我的,每一次触碰都像小小的电流穿过我的身体。
谢玉清是故意的对不对!还是说他带了什么武器!居然这么勾引小爷我!
“看,能看到富士山了。”谢玉清忽然指向窗外。
远处,富士山的轮廓在云端若隐若现,锥形的山体覆盖着终年不化的雪顶,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我忍不住惊叹出声,看了一会。我便把目光转移到他身上。
忍不住的拍了一张。照片里,少年的侧脸光暗分明,可以说是有棱有角很好看的侧脸照!
还是我拍照的技术好看!谢玉清,你就偷着乐吧!
巴士到达富士吉田市后,我们入住了一家传统的日式旅馆。房间是标准的双人间,榻榻米上并排铺着两个床铺。看到它们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我不由得紧张起来。
“你先去洗澡吧。”谢玉清体贴地说,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我点点头,进了浴室。
那晚我们吃了旅馆提供的怀石料理,谢玉清用他流利的日语与老板娘交谈,偶尔为我翻译菜品的特色。
我有点诧异,他,是什么时候学的日语?
他夹了一块烤鱼放到我碗里,装作不经意间说,“随便学学的。”
“......行,你继续装。”
第二天清晨,我们乘车前往富士山五合目,正式的开始登山点。
海拔2300米的地方已经比山下凉快许多,我下意识紧了紧外套。
“先做热身运动,不然容易抽筋。”林泽示范着拉伸动作,我学着他的样子,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他流畅的动作。
登山之初的小径相对平缓,两旁是低矮的灌木和独特的火山地貌。谢玉清始终保持在我前方半步的位置,不时指出有趣的植物或地质特征。
真的是超强大脑的啊......
走到后面,两人都有点气喘。
“累了吗?”到达六合目时,他关切地问。
“海拔已经有点高了,如果有任何不舒服要告诉我。”
我摇摇头:“我看,还要先看好你自己吧。一个血癌的人走这么久不累吗?”
谢玉清从背包里拿出能量棒和水递给我,“还行吧。来,补充点能量,我们不赶时间,慢慢来。”
越往上走,空气越发稀薄,步伐也变得沉重。谢玉清放慢速度,始终与我保持同步。有时在陡峭路段,他会自然地伸出手拉我一把,手掌的温度透过手套隐约传来,让我心跳漏拍。
破案了!谢玉清就是带了武器!就是他的手!!!
“看那边,”在七合目休息时,林泽指向远方,“云海。”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顿时屏息。
脚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云海,阳光洒在上面如同镀金的海面,远处几座山的顶峰像是浮在海上的岛屿。
“太美了。”我轻声说,生怕打破这梦幻般的景象。
谢玉清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我身边,我们的肩膀轻轻靠在一起。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只有风吹过耳畔的声音和我们并肩而立的身影。
继续攀登时,我注意到谢玉清的呼吸也变得沉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从未表现出疲惫,总是先关心我的状态。
“就快到八合目了,”他鼓励道,“那里的山小屋有热食供应,我们可以休息久一点。”
我点点头,心里突然希望这段路永远不要结束。因为太美好了,不想脱离。
在这条通往山顶的路上,只有我和他,没有外界干扰,没有必须面对的现实。就像悬浮在云端的一个梦,美丽而易碎。
到达八合目时,夕阳开始西沉,将天空染成橙粉色。山小屋温暖明亮,我们并排坐在窗前喝着热汤,看日落将云海染成金红色。
“明天要很早起床冲顶看日出,”谢玉清说,“不过如果你太累,我们可以不上去。”
“我想去!”我立刻说。顿了一下,说:“你受得了吗?”。
谢玉清微笑着点头,“我没事,好得很。那吃完就早点休息吧。”
“好!”
山小屋的住宿是上下铺,我睡上面,谢玉清在下面。夜深人静时,我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这让我感到莫名的安心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谢玉清,我们,下次还能再来一趟吗?
所以,今天晚上,在这个离天空如此近的地方,我悄悄许下一个愿望:我,裴小闻,下次还要和谢玉清再来一趟!!!我下次一定要走在谢玉清前面!!!
窗外,繁星满天,近得仿佛伸手可摘。两人浅浅的鼾声响起。
富士山的夜晚很冷,唯独房间里的两人睡得很踏实。
山小屋工作人员用轻柔的叫早声叫醒我们。
不过谢玉清睡得有点沉,我叫了他好几遍才迷迷糊糊醒来。
头灯在黑暗中亮起,人们低声交谈,整理装备,空气中弥漫着兴奋与期待。
我们简单地吃了点东西,灌满热水,随着人流汇入凌晨的黑暗中。头灯只能照亮脚下几米的路,世界缩小成光柱里粗糙的火山岩和前方林泽的背影。空气冰冷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凝成白雾。
路比前一天更陡,全是之字形的砂石坡。海拔超过三千米,氧气稀薄,每向上几步就需要停下来大口喘气。沉默中,只听见登山杖戳地的声响和彼此粗重的呼吸。
“跟紧我,”谢玉清回头,头灯的光映亮他认真的眉眼,“按自己的节奏走,别停太久,但也别急。”
我点点头,努力调整呼吸,忽然调侃道,“谢玉清,你行吗?”
谢玉清听闻,勾唇,“超行的。”
在一个特别陡峭的转弯处,我脚下一滑,砂石簌簌落下。不等我惊呼,一只温暖的手已经稳稳地抓住了我的小臂。但如果仔细感觉,就会发现,他的手有些抖。可我傻啊!一点都没有发现!谢玉清太会隐藏了。
“小心!”谢玉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就这样扶着我走了好几步,直到路面稍缓。隔着厚厚的衣物,我仿佛仍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力量。
“谢谢。”我小声说。
“没事就好,慢慢走。”他松开手,语气自然,但放缓了脚步,更加留意我的情况。
天色悄然变化,深邃的墨蓝渐渐褪色,透出朦胧的灰白。我们不再需要头灯。回头望去,云海在脚下铺展,天际线泛出柔和的橙粉色。
“快日出了,”谢玉清停下脚步,眼中映着晨曦微光,“我们就在这里看吧,山顶人太多。”
我们找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岩石,并肩坐下。寒冷仿佛被即将到来的辉煌驱散。
第一缕金光刺破云层时,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太阳如同熔金的圆盘,缓缓从翻涌的云海尽头升起,光芒万丈,染亮了整个世界,也染亮了谢玉清专注的侧脸。
他看得入神,而我看着他被晨曦勾勒出的轮廓,心跳与光芒同步扩张。这一刻的壮美,因为与他共享,而变得无与伦比。我不自觉的又拿出摄像机。
“谢玉清。”
“嗯?”
咔嚓——
阳光落在他眼中,璀璨如金。
“你拍我?!”
“多好看啊。”我炫耀般给他看一眼。谢玉清却不看了,说相信我的技术。
包的啊!小爷的拍照技术必须是一流的!
我们在晨曦中静静地坐了很久,直到身体开始感到寒冷。成功登顶的人群从上方下来,脸上都带着疲惫而满足的笑容。
下山的路是另一番体验。阳光驱散了夜晚的魔法,但富士山的壮阔全景在白天一览无余。坡度很陡,砂石路很容易打滑,我们走得小心翼翼,有时不得不小跑着下滑,激起一片砂石。
谢玉清走在我后面一点,不时提醒:“重心放低。”“走之字形。”
在一次差点滑倒时,他及时扶住了我的腰,稳住了我。手臂环住我的那一瞬,两人都顿了一下。他很快松开,轻咳一声:“没事吧?”
“没、没事。”我慌忙摇头,感觉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像被烙铁烫了一下。
谢玉清!你居然还有武器!好手段!
下山的路漫长而枯燥,小腿肌肉酸痛不已。但和谢玉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时间过得飞快。我们聊这些年发生的趣事,聊如果没有癌症,有什么打算......
回到五合目,重新看到熙熙攘攘的游客和商店,竟有种重回人间的恍惚感。我们买了登顶成功的纪念证书,盖上了山顶邮局的特有邮戳。
巴士摇摇晃晃地载着我们返回东京。极度疲惫袭来,我靠在窗玻璃上,眼皮沉重。
意识模糊间,感觉肩膀被轻轻揽过,我的头靠上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肩膀。
“睡吧,”谢玉清的声音低沉,近在耳畔,“到了我叫你。”
我彻底放弃挣扎,沉入带着他气息的安心黑暗里。
那下一站去哪里好呢?
嘻嘻嘻,我做了功课的!去北极!看极光!!!
机舱内的广播柔和地响起,提示着斯瓦尔巴群岛即将在下方出现。我靠窗坐着,脸颊几乎贴在了冰冷的舷窗上。窗外是无垠的白色世界,冰川在北极的阳光下闪烁着蓝宝石般的光芒。
“看到了吗?”谢玉清倾身过来,手指轻轻点在玻璃上,“那是斯匹次卑尔根岛。”
我点点头,“我当然知道!”
“哇哦,那裴小闻同学也很厉害嘛。”
“必须的。”
嘿嘿嘿,俺可厉害了!
飞机降落在朗伊尔城机场时,北极的寒风给了他们第一个拥抱。我裹紧了羽绒服,看着呼出的白雾在空中消散。谢玉清利落地把我俩的行李从传送带上取下来,只是这一次有些费劲。
还好我去帮了他!看!谢玉清我多厉害!
“冷吗?”他问,很自然地将一条厚厚的围巾套在我脖子上。
“先戴上这个,待会儿去取防寒服。”
围巾上有谢玉清常用的那款木质香调,我把半张脸埋进去,感觉心跳比北极的极夜还要漫长。
有点好闻,回头闻闻是什么香水,竟然还会让人脸红心跳加速的。
接他们的是一辆改装过的雪地车,司机是个热情的挪威人,用带着口音的英语介绍着沿途风景。我专注地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世界里偶尔出现一抹亮色——那是朗伊尔城特有的彩色木屋,在雪地中如同童话里的糖果屋。
“The aurora season has just begun,”(译英:极光季刚开始,)司机说,“You came at the right time!”(译英: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我和谢玉清都是聪明人,一下子就能听懂。
你们不要说我们装啊,告诉你们!这就是读书的好处!所以,要多读书,读好了,就可以像我和谢玉清这样到处旅行!
我们入住的小木屋坐落在背风的山坡上,窗外就是无垠的雪原。屋内是传统的北欧设计,简洁而温暖——只有一个问题。
“Only a queen bed?”(译英:只有一张大床?)我看着房间中央那张铺着厚厚毛皮的双人床,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
前台工作人员笑着解释:“During the polar night, we usually recommend that guests share their body temperature. Of course, if desired, a marching bed can be added.”(译英:极夜时期,我们通常建议客人共享体温。当然,如果需要,可以加一张行军床。)
谢玉清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Marching bed.”(译英:行军床吧。)他说,声音平静,“I sleep.”(译英:我睡。)
我摆摆手,“No need, that's it.”(译英:不用了,就这样吧。)
第一晚的极光观测在晚上九点开始。我们裹成两个棉球,跟着向导来到远离光污染的开阔地。北极的夜晚冷得透彻,星空却明亮得不像话,银河横跨天际,仿佛伸手可及。
“还要等一会儿,”向导架起三脚架,“极光就像害羞的姑娘,需要耐心。”
他们在雪地上铺了防潮垫,并肩躺下。万籁俱寂,只有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耳边放大。
“冷吗?”谢玉清低声问,这次他没有递来额外的围巾,而是低头直接握住了我的手,塞进他自己的羽绒服口袋。
“这样暖和点。”谢玉清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打破北极夜晚的静谧。
我点头。
的确是的!高中的时候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老暖和了他的手!
就在这时,第一缕绿光出现在天际。
“来了!”向导轻声说。
起初只是一抹淡淡的灰绿色,如同上帝用最软的画笔在天幕上轻轻划了一道。接着,那绿色变得明亮起来,开始舞动、延伸,仿佛有生命般在空中流淌。然后,粉紫色和红色的光带也加入这场盛宴,整个天空变成了巨大的幕布,上演着一场无声的光之交响乐。
北极光无疑是一场在夜空中上演的宇宙魔法,是地球高纬度地区最摄人心魄的自然奇观!
我屏住呼吸,被自然的力量震撼得说不出话,感觉到谢玉清握紧了手,我也想都没想回握忽然,一道极轻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裴小闻,我喜欢你。”情话虽短,但其中的酸涩,无人能感受。
“......”
我没回他,不是我没听见,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他。
我的爸爸就是个同性恋,我好像也是。
可是妈妈的那句“死同性恋”一直回荡在脑海。
谢玉清,对不起。
那一晚,我和他心不在焉的看完,个个心怀鬼胎和心中复杂的情绪。
时间过得很快,我们去了很多地方。印度巴厘岛,冰岛,撒哈拉沙漠,好多地方。搞得我都忘记了我俩是有疾病在身的。
有天,我洗漱完,正想叫谢玉清,但看见被子一滩血。我尽量稳住声线,“谢玉清,你别弄那么多番茄酱在被子上哦,会引来小昆虫的。”
“......”
“谢玉清?”
“......”
我坐在急诊室外,身体不停的抖。
谢玉清,我不说你的武器了!你能不能醒过来!我答应你的表白还不行吗!
不过还在他救回来了,只是身体更差了。
病房里,谢玉清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就连呼吸变得很轻,轻到,我快听不清了。我坐在他身边守着,突然一通电话打来,我离谢玉清远一些,怕吵到他。
电话接起。
“您好,是裴先生吗?我是XX医院的医生。不好意思啊,上次是我们误诊了,很抱歉给您带来。”
“等一下!你说什么?!我没病?”
“额,是的。我们会给您补偿的。”
“不是,我。”突然,一只微凉的手覆盖在我手上,我竟然没有察觉到谢玉清是何时醒来的!他的气息很不平稳,说:“裴小闻,要好好的活着。没病好啊,可以代我去更多地方。”
“不行,说好了,要一起的!”
“我说了,我会变成一颗天狼星,让你一眼就能看到我。”
“谢玉清,你,能不能别死。我承认了,我也喜欢你,你能不能别死。”我的声音渐渐染上哭腔,谢玉清费力的抬起插管的手,大拇指拂过我的脸颊,然后轻轻摇头。
“我的小裴同学值得更好的,不要为了我伤心。“他转移我的注意力,“你想不想听我的故事。”
我顿了几秒,缓缓点头。
“好,我开始说了。我初中就暗恋过一个人,但是我在想,男生和男生真的可以吗?他们可以幸福吗?可以被祝福吗?尽管这些问题一直萦绕在我耳边,我还是喜欢上了你。可能一见钟情吧,觉得你好可爱,和你的名字一样可爱,还这么的自恋。唉,所以我努力学习,考第一站在台上演讲,为了就是能看到你。有次还差点被当事人抓包了。”说到这,谢玉清笑了一下。
“裴小闻很优秀,很乐观,有的时候也很吵。数学课吵,语文课吵,跟个小蜜蜂一样。”
我打住,“还不是你那个时候太高冷了!”
“是是是,怪我。”
“而且,我这不是为了我们的友谊做铺垫吗。”
谢玉清握住我的手,“嗯嗯,裴小闻同学太伟大了,比个赞。”我满意的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裴小闻很好,给我买好吃的,给我带饭。但是呢,他有的时候也很懒,作业要我给他抄,睡觉老是要我给他盖好被子。我都有一刻觉得,我不是暗恋者了。你有天问我未来有什么打算,我其实心里想,我以后要努力挣钱。我要包养裴小闻。”
“诶诶诶,打住打住。我现在比你有钱好不好。”
“哇塞!少爷好厉害。”
“嗯嗯,继续。”
谢玉清嘴角上扬,轻轻闭上眼睛,“我想让裴小闻过上好日子,我想用我爱人的方式去爱你,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人。”男生的声音很轻,也很好听。就像是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裹上一层薄薄的成熟糖衣,内里仍是充满能量的果肉。
十二月份,冬至降临,那一晚,家庭团圆。只有我和谢玉清待在医院里吃着我包的饺子。谢玉清瘦了,头发也被剃光,他觉得很丑,一开始不让我见他。
谢玉清,你不会真的觉得我没招了?呵,小爷有的是办法治你!
最后,谢玉清都是戴着帽子见我。
我默默的把自己的饺子夹到谢玉清的碗里。
“谢玉清,你多吃点,暖胃,寓意也好。”
谢玉清哭笑不得,“够了够了,吃这么多,你也不怕我撑死。还包的这么丑。”谢玉清眉眼笑得弯弯。
“诶呀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男朋友!你都不知道我包的又多辛苦,手指都被做局了。”说着伸出食指手给谢玉清看上面的刀伤。
伤口不大,但是会留疤。谢玉清慌了,“这么搞的?我不是叮嘱过你要小心用刀吗?家里的刀很危险的。”
“可是,一想你吃到我做的饺子的时候,我就觉得不痛了。所以,谢玉清,快快吃完吧!”我眼睛砸吧砸吧的看着谢玉清。
他莞尔一笑,“那我吃完,你能亲我吗?”
“......吃个饺子都这么多要求。”
谢玉清:“我好像又不饿。”
“打住!亲行了吧,你再不吃东西,想瘦成啥样?”
“你说的。”
“老子绝不反悔。”
医院外,有人放起了烟花,星光闪闪,最后,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可惜,可惜,谢玉清熬过了十二月的冬天,却没等来次年的春天。
春分夏至,雪融成水,我带着他的骨灰到处游玩。还带他去见了我的姑姑,姑父。
我又一次来到我和谢玉清露营的地方。
一个人搭好帐篷,生火,然后抱着骨灰盒等到晚上。我在等,等那颗最亮的星星出现;星星没等来,倒是等来了一场雨。
我像是泄了气的脾气,和骨灰盒说空话。
“谢玉清,我今天没看到星星,是不是意味着你没变成星星?”
“那你变成了什么?小狗?小猫?”
“可你不是说,会化身成一颗最闪的天狼星,好让我一眼看清。”
“你一个人在那会不会很孤独啊。反正我是孤独。”
“......”无人应答。
我叹口气,从口袋掏出没了角的身份证,那是谢玉清的。
“谢玉清,我后悔喜欢你了,太难受了。下次,你带着完整的身份证找我吧。我们再去一遍富士山。”
——全文完——
致所有的暗恋者,都得偿所愿,不要留有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