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二幕·影 ...
-
影是什么?是内心的怀疑,是自卑的投射,是“不配”的声音,也是未来的自己。
影一直在那里,只是之前我选择不看。现在,我终于转过身,面对它。
影子没有消失,但它不再控制我。
**舞台设计**:
- 全黑底色,只有局部光源。
- 主要光源来自手机屏幕——冷蓝色,不稳定,忽明忽暗。
- 我坐在地上,或者来回踱步,被手机光切割成碎片。
- 影子站在我身后,有时在光里,有时完全隐没。
- 台阶结构还在,但几乎看不见——高低差被黑暗抹平。
- **环境音**:极轻的呼吸声,偶尔有手机震动声,像心跳。
---
### **场一:三天可见(2015.09.10)**
(舞台全黑。一束冷蓝色手机光从上方落下,照着我。我坐在地上,盯着手机。)
**我**:
(手指滑动屏幕,停顿)
……三天可见?
(空气骤然收紧。)
**我**:
她之前不是这样的。
(快速回忆)
她发过书的照片。发过展览的感想。发过凌晨三点的月光。发过“想去看展了”。
我都记得。
每一条,我都记得。
**我**:
(声音变轻)
为什么突然设三天可见?
**影子**(从黑暗里传来,冷静):
也许一直都是三天可见。只是你没注意到。
**我**:
不是。不是的。我每一条都看过。我记得很清楚。
**影子**:
那你记得她上周发了什么吗?
**我**:(愣住)
上周……上周她好像没发。
**影子**:
因为她设了三天可见。你之前看到的,都是三天内的。不是她变了,是你开始在意“她有没有变”这件事。
**我**:(不接受这个解释)
不。一定是因为我。
是不是我最近说太多?
是不是我发的那条“最近还好吗”太频繁?
**影子**:
一个月一次,叫频繁?
**我**:
那是不是我暴露了什么?
她看出来了?她故意躲我?
**影子**:
她只是设了个朋友圈权限。不是拉黑你。不是删好友。只是一个功能设置。
**我**:
可是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我刚发完消息之后?
**影子**:
(停顿,然后轻声)
你有没有想过,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
**我**:(被击中,沉默几秒)
可是我围着她转啊。
(空气冷下来。手机光微微颤抖。)
**影子**:
所以你把自己的轨道,当成了她的轨道。
(我盯着手机,三秒。五秒。十秒。慢慢把手机扣在地上。)
---
### **场二:读解大师(2015.09-10月)**
(舞台投影开始浮现文字——是她的朋友圈内容,模糊的,像水中的倒影。)
**我**:(对着投影,逐字解读)
“最近在想,人最重要的是自洽。”
(停顿,眼神变深)
这是不是在说我不自洽?
**影子**:
也可能只是她在想自洽这件事。
**我**:
“一个人认同自己就够了。”
(语气激动)
这是不是在回应我那天说“被需要很重要”?
**影子**:
她没有提你。
**我**:
但时间点刚好。我发完那条,她就发了这条。
**影子**:
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
**我**:(不被说服)
可是她以前不聊这些。她以前只发书和展览。从我开始表达迷茫之后,她就开始发“自洽”、“认同自己”。这是巧合吗?
**影子**:
也许是你开始关注这些词了。以前你看到“自洽”,只会划过。现在你看到,会觉得她在说你。
**我**:(怔住)
你是说……是我在强行关联?
**影子**:
你在用自己的剧本,解读她的台词。
**我**:(沉默,然后轻声)
她是不是觉得我不成熟?
**影子**:
你现在的样子,确实不成熟。
**我**:(抬头看向影子,第一次有对抗)
你站哪边?
**影子**:
我站在事实那边。
---
### **场三:不配位(2014.10-2025.反复出现)**
(灯光略微扩大。我站起来,走到舞台中央。)
**我**:
她本科名校。她研究方向清晰。她去过很多国家。她朋友圈里全是论文、展览、学术会议。
(停顿,声音低下来)
我呢?
**我**:
我还在找方向。
考研考了一半,工作换了又换。
别人问我是做什么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影子**:
她没有嫌弃你。
**我**:
她不需要嫌弃。
她只要保持那个高度,我就会自动矮下去。
只要她站在那里,光打在她身上,我就知道,我站不到那个位置。
**影子**:
是你自己蹲下去的。
**我**:(愣住)
**影子**:
她从来没有让你跪下。是你自己,选择了仰望的姿势。
**我**:(轻声)
那如果我不仰望呢?
如果我站直呢?
(停顿,苦笑)
可站直了,就看不见她了。
**影子**:
你现在看见的,是真实的她,还是你想象里的她?
**我**:(无法回答)
**我**:(过了很久)
我是不是不配?
**影子**:
你开始用“配”这个词,战争就输了。
---
### **场四:上海(2015.03)**
(舞台投影机场航班信息。灯光微暖,带着一点希望的色调。)
**我**:
2025年3月。
她说想去看展。“无意义地走,试图寻找一些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我买了机票。飞上海。
**影子**:
你说是“顺道”。
**我**:
(笑了一下,苦涩)
对。我说是“出差,顺道周六给自己多留一天”。
我不敢说,我就是为了她去的。
**我**:
(回忆)
到了上海。约在美术馆。
她站在一幅中国画前,我看不清是哪幅画,只记得她的背影。
那一刻,我在看画,她在看我。
**影子**:
你在看她。她在看画。
**我**:
对。我在看她。她在看画。
(停顿)
那一刻特别美好。
我想告诉她就这么站着,就很好。
但我没说。
**我**:
看完展,分开。
她走了,我站在美术馆门口,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
我飞了一千多公里,就为了这一下午。
然后呢?
然后就是回酒店,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第二天飞回去。
**影子**:
你不敢承认,那一千多公里,是你一个人的朝圣。
**我**:
(轻声)
现实中的她……更好。
更清晰。更坚定。更不需要我。
**影子**:
你希望她需要你。
**我**:
对。
(停顿)
她那么强。如果有一天她依赖我,那是不是说明——我终于够好了?
**影子**:
所以你爱她,还是爱“被她需要的自己”?
(沉默。我没有回答。灯光慢慢冷下来。)
---
### **场五:赠票(2015.05)**
(舞台回到咖啡馆的光线。我坐着,面前有一张看不见的桌子。我手里拿着一张看不见的票。)
**我**:
这个月。她生日。
我买了两张《春逝》的话剧票。
我知道她会喜欢。那场戏,讲的是两个女性在时间里相遇、分开。淡淡的,不煽情,但有力量。像她。
**我**:
我本可以跟她一起去看。
但我没敢约。
把票塞给她。
“给你。”
“哇,谢谢!你怎么知道我最近想看这个?”
“哦,别人送的赠票,借花献佛。”
**影子**:
你买的。
**我**:
(低头)
对。我买的。提前一个月抢的。
**影子**:
为什么不敢承认?
**我**:
我怕。我怕她拒绝。怕她说“不用了”。怕她知道是我专门为她准备的,会觉得压力太大。
**影子**:
所以你说谎。
**我**:
我只是……想让她收下。用什么理由都行。
**影子**:
她收下了。然后呢?
**我**:
然后她去看戏。一个人,或者和别人。
我不知道。
我没问。
**影子**:
你连问她“好看吗”的勇气都没有?
**我**:
我怕她回“好看”。然后我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停顿)
更怕她回“还行”。那样我会觉得,我选的东西不够好。
**影子**:
你把她的评价,当成了对自己的评价。
**我**:
(沉默,然后轻声)
那天回去,我写了一句话:
“最高明的爱意传递,是让对方以为自己发现了埋下的伏笔。”
我以为这是一种高级。
但我知道,背后一定还有一个更深的原因,我没找到。
**影子**:
那个原因是——你早就知道,她不会用同样的方式对你。所以你不敢承认自己的付出。因为一旦承认,就要面对那个真相:你的付出,在她那里,只是“朋友的好意”。
**我**:(被击中,沉默很久)
……对。
---
### **场六:崩塌(2015.09.10-09.15)**
(舞台回到手机光。我坐在地上。手机亮着。空气紧绷。)
**我**:
九月。
我看到她发了一条朋友圈。
是去爬山的照片。
武功山?还是别的山?我没看清。
我只看到,她去了。一个人,或者和别人。不是我。
**我**:
我等了三个月。
6月我发出邀请。她说最快7月。
7月我等。没有消息。
8月我又问。她说最近忙。
9月,我看到她去了。
**我**:
(声音开始发抖)
她没有告诉我。
她明知道我在等。她明知道那个邀请对我意味着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说。
然后发了朋友圈。
**影子**:
也许她没想那么多。
**我**:
(爆发)
可她一定知道我会看到!
她知道!她发朋友圈的时候,一定知道我会看到!
她没有屏蔽我!她就是让我看到!
**影子**:
看到什么?
**我**:
看到——没有我,她也可以去。
看到那个邀请,对她来说,只是随口一提。
看到我,从来没有进入过她的“行程”。
**影子**: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我**:
(沉默,然后拿起手机)
我设了仅聊天。
(手指操作)
好了。再也看不见她的朋友圈了。
**影子**:
然后呢?
**我**:
(看着手机,三秒。五秒。然后慢慢解锁,又取消了仅聊天)
……我不知道。
**影子**:
你断不掉。
**我**:
(低声)
我像个神经病。一个说“她这么特别,你怎么能放弃?”另一个说“她都不主动联系你,醒醒吧!”
这两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吵了无数个日夜。
**影子**:
你听见她们在吵,但你没有能力让任何一个闭嘴。
**我**:
(抱头)
我知道答案是什么。我知道应该醒醒。但我做不到。
因为有时候,醒醒比继续做梦,要痛苦得多。
(灯光慢慢压暗。只剩手机光。我蜷缩在地上。)
---
### **场七:一厢情愿的羞耻感(2015.10.13)**
(舞台空旷。我站着。灯光冷白,没有情绪。)
**我**:
2015年10月13日。
我终于听到那句话。
她说:“是朋友呀。”
**我**:
(停顿,感受这句话)
四个字。
我等了两年,等来这四个字。
**我**:
那一刻,我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没有歇斯底里。
我只有一种感觉——
羞耻。
**我**:
羞耻自己曾经那么用力。
羞耻自己以为的那些“共鸣”,只是一厢情愿。
羞耻自己把普通朋友的礼貌,解读成了特别的信号。
**我**:
最痛苦的,不是被拒绝。
而是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在演一场独角戏。
而对方,只是礼貌地鼓掌。
**影子**:
你把自己掏空,给她看。
她看了一眼,说:“哦,你人挺好的。”
**我**:
(苦笑)
对。最羞耻的是,连“被拒绝”都不是正式的拒绝。
只是被归类。被放进“朋友”那个抽屉。
然后抽屉关上。她继续过她的生活。我还在外面站着。
**我**:
(声音变低)
一厢情愿的羞耻感。
就是那种——自我认为有多么喜欢、多么共鸣,之后自己就有多么羞耻。
我明明知道自己那么喜欢她,但在她说出“朋友”的一刻,我可以在瞬息否认自己的喜欢。
这刻,“朋友”似乎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萌生的是厚颜无耻的感觉。
加上把对方美化后,自己更加难受。
**我**:
也是以上,才是在这次情感关系的结局里,让我一直无法释怀的东西。
**影子**:
你羞耻的不是被拒绝。
你羞耻的是——你曾经那么虔诚地,爱过一个不需要你虔诚的人。
(灯光微微颤动。我闭上眼睛。)
---
### **场八:菩萨(2015.10.14)**
(舞台没有手机光。只有一束柔和的顶光。我站在光里。影子站在我对面,第一次面对面。)
**我**:
(平静下来)
我以前叫她菩萨。
因为她不需要任何人。
因为她站在那里,就像光。
**影子**:
但菩萨不渡人。菩萨只让人仰望。
**我**:
对。我仰望了两年。
然后我发现,菩萨从来没让我跪过。是我自己跪下去的。
**影子**:
那你现在站起来了?
**我**:
(犹豫)
我不知道。
我还是会想她。还是会梦到她。还是会梦到博物馆、美术馆、她站在画前的背影。
**影子**:
那些画面是真的。感情也是真的。但——
**我**:
但,那是过去的事了。
**影子**:
(点头)
你现在面对的不是“她还爱不爱你”这个问题。
你现在面对的是——“我该如何与这份感情相处”这个问题。
一个开放题。没有标准答案。没有“消除它”或者“得到回应”这两个选项。
**我**:
(轻声)
我有没有可能……继续带着喜欢,继续生活?
**影子**:
不一定非要消除它。
**我**:
可是我想要回应。我身体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喊“回应!回应!我要她的回应!”
**影子**:
那个声音,是你的渴望。不是你的全部。
**我**:
(长出一口气)
那我该怎么办?
**影子**:
先承认。承认你曾经把她种进心里。承认那棵树没开花。承认你痛过。承认你现在还在痛。
然后——接受这个事实。
不是接受“她不爱我”。
是接受“我曾经爱过,而且那爱是真的”。
真的东西,不需要用结果来证明。
**我**:
(看着影子,第一次直视)
你是……未来的我?
**影子**:
我是那个已经死去的你。那个在2012到2015年之间存在过的你。敏感、执着、充满渴望、也充满恐惧的你。
**我**:
那我现在……是活过来了?
**影子**:
你在回收自己。
(长时间沉默。灯光缓慢变暖。)
---
### **场九:菩萨不再渡我(2015.10.14-10.29)**
(我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拿着一封信——看不见的信。)
**我**:
(读信,像在练习)
“R,我想跟你说件事。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久,我确认了自己对你的感情是喜欢。
但我也意识到,我们不适合。
而且带着这份喜欢和你做朋友,对我来说太难了。
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需要保持距离,让自己走出来。
多久我不确定。也许很久。
感谢你出现在我生命中,让我看到了很多可能性,也让我更了解自己。
祝你一切都好。”
**我**:(停顿,把信折起来)
这是我想发给她的。
但最后,我没发。
**影子**:
为什么?
**我**:
因为我发现,这封信,不是写给她的。是写给我自己的。
我想通过告诉她“我要走了”,来确认“我真的可以走”。
但我发现,我不需要她批准。
**我**:
(把信撕掉,动作很慢,但坚定)
“菩萨不再渡我,我也救不了自己。”
——这是我之前写的。
但那是错的。
菩萨从来没渡过我。是我自己,以为她在渡我。
现在,我要自己渡自己。
**影子**:
(微笑,第一次露出欣慰的表情)
挺好。
**我**:
(轻声)
If I should meet thee, After long years,
How should I greet thee?
With silence and tears.
**影子**:
若日后再见,请带上珍珠项链和眼泪。
**我**:
(笑)
那是《春逝》里的。也是告别。
---
### **场十:最后的朋友圈(第二幕结束)**
(灯光只剩一束,照在我身上。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放下。)
**我**:
2015年11月1日。
我最后一次看她的朋友圈。
然后我对自己说:
In case I don't see you,
Good morning, and good afternoon, good evening, and good night.
**影子**:
《楚门的世界》。
**我**:
对。楚门最后说的。
他走出了那个虚假的世界,走向真实。
真实可能没那么美好,但至少,是真的。
**影子**:
你现在要走向真实了吗?
**我**:
(想了想)
我不知道真实在哪。
但我知道,不能再留在原地了。
**我**:
(对着观众,轻声)
故事开始于她。也结束于她。
但这个“她”,不是R。
是我心里的那个R。
那个我用了两年时间,一点一点构建出来的R。
现在,我要和这个想象告别了。
**影子**:
(后退一步,慢慢隐入黑暗)
那就告别吧。
**我**:
(站直,深吸一口气)
菩萨不再渡我。
我自己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