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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Pink Lad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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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下午,闻见序难得主动给程璋发了条消息。
闻见序:【晚上想吃什么?】
程璋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了一下,他瞟了一眼,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然后震天响一句,“我靠!”
会议室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程璋面不改色地把手机揣回兜里,“散会。”
助理弱弱地举手:“小程总,会还没开完……”
“明天开。”程璋已经走到门口了,头也不回,“有急事。”
他一路冲出公司,坐进车里,才把手机掏出来,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截图,发朋友圈。
因为这是闻见序主动给他发消息,第一次主动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幸福来得突如其来,这他妈是什么神仙日子!!!
他捧着手机,嘴角压都压不下去,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打打删删,最后憋出一句。
程璋:【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程璋:【但如果你非要问我】
程璋:【我想吃你】
发出去之后他自己先脸红了,又赶紧补了一条。
程璋:【做的饭】
程璋:【对,我想吃你做的饭】
闻见序那边沉默了几秒,对话框断断续续。
闻见序:【嗯。】
程璋盯着那个“嗯”字,心跳快得像打鼓。
就一个“嗯”,但他觉得闻见序在笑。虽然他知道闻见序不会笑,但他就是觉得。
下午五点,程璋准时出现在闻见序家门口,手里拎着两大袋食材。闻见序开门的时候,看见他气喘吁吁的样子,顿了一下,“不是说好了我买?”
程璋把袋子往他手里一塞,一边换鞋一边理直气壮,“我乐意!”
闻见序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有五花肉、排骨、鲜虾、蔬菜,还有一盒看着就贵的进口草莓,蓝莓和车厘子。
“太多了。”
“不多。”程璋自主的换好鞋,直起身,“吃不完放冰箱,明天我接着来吃。”
闻见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拎着袋子进了厨房。程璋跟进去,靠在门框上看他收拾食材。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温自寻呢?这几天怎么没见他?”
闻见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程璋敏锐地捕捉到了,“怎么了?”
闻见序沉默了两秒,把排骨放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
“昨晚一夜没睡。”顿了顿,“他一直都在酒吧。”
程璋的眉头皱起来,“周景行又去了?”
闻见序点头。
程璋骂了一声,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被闻见序按住手腕,“别打,他现在不想说话。”
程璋看着他,眉头皱得紧紧的,“你知道什么了?”
闻见序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过身面对他,“昨晚你走了之后,周景行又回来了。”
程璋愣住。
“他在门口站到天亮。”闻见序说,“温自寻在二楼窗户边站到天亮。”
程璋沉默了几秒,然后骂了一句脏话,“这他妈有完没完?”
闻见序没说话。
程璋在厨房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下,看向闻见序,“你是不是也觉得他挺可怜的?”
闻见序想了想,“跟我没关系。”
程璋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行,跟你没关系,跟我有关系。”
他掏出手机,这次闻见序没拦他。程璋拨了个电话,那边接起来,他开门见山,“周景行,你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周景行的声音带着疲惫:“程少?”
“我问你在哪。”
“……在医院。”
程璋愣了一下。
“你他妈的住院了?”
闻见序拉拉他衣角,“别总把粗话挂嘴边。”
程璋顿了一下,然后比了个OK的手势,又做拉拉链的动作。
对面,周景行没说话。
程璋握着手机,表情变了几变,最后深吸一口气,“哪个医院?”
晚上七点,程璋出现在温自寻的酒吧。
他进门的时候,闻见序正在吧台后调酒,看见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程璋走过去,在吧椅上坐下,问,“他没来?”
说的是周景行。
闻见序摇头。
程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他在医院。”
闻见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病?”
“没说。”程璋的表情有点复杂,“但听那个语气,应该不是小事。”
闻见序沉默了几秒,把调好的酒推给旁边的客人,然后擦着手看向程璋,“你要告诉温自寻吗?”
程璋看着他,反问:“你觉得呢?”
闻见序没说话。程璋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说了吧,怕他心软。不说吧……”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闻见序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程璋一愣,抬头看他。
闻见序已经收回手,继续擦杯子了。
程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心里那点烦躁被什么抚平了,他趴在吧台上,小声说:“闻见序。”
“嗯。”
“你刚才是不是在安慰我?”
闻见序没说话。
程璋嘴角翘起来,“你就是在安慰我。”
闻见序把擦好的杯子挂上架,没理他,程璋也不在意,就那么趴着,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楼梯上有动静。两人同时抬头,温自寻走下来,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他走到吧台边,在程璋旁边坐下。
“有水吗?”他问闻见序。
闻见序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温自寻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看向程璋,“你怎么这个点来了?”
程璋看着他,欲言又止。
温自寻挑眉:“有话直说。”
程璋沉默了两秒,“周景行住院了。”
温自寻握着杯子的手僵了一下。程璋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有点后悔,但话已经说出口了。
“我不知道什么病,”他补充道,“但他那个语气……应该不轻。”
温自寻没说话。他就那么坐在那儿,握着那杯水,一动不动。
程璋和闻见序对视一眼,都没出声。
过了很久,温自寻把那杯水放下。
“几点了?”他问。
闻见序:“九点四十。”
温自寻点点头,站起身。
程璋看着他:“你去哪?”
温自寻没回答,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闻见序。”他没回头,“今晚酒吧你盯着。”说完然后推门出去了。
程璋坐在吧椅上,看着那扇门,半天没动。
闻见序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程璋忽然开口:“我是不是不该说?”
闻见序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他早晚要知道。”
程璋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闻见序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眼神很平静。程璋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闻见序,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特别会安慰人?”
闻见序顿了一下,“我没安慰你。”
“你有。”程璋站起身,凑到他面前,“你刚才按我手了,现在又站我旁边陪我说话。”闻见序看着他,没说话,程璋凑得更近了一点,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
“你是不是喜欢我?”
闻见序的耳根红了,不细看是不会发现的,但程璋就是这样,细细的看着,然后注意到,
闻见序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往吧台后面走,程璋追上去,从后面拉住他的手,他笑得眼睛弯弯的,“你躲什么呀!我又不会吃了你!”
闻见序被他拖着走,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朵红得滴血,程璋看见了,笑得更开心了,他松开手,退后一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了好了,不闹你了,你继续工作,我在这儿等你。”
闻见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回到吧台后面继续调酒。程璋坐回吧椅上,撑着下巴看他,看着看着,他忽然开口,“闻见序。”
闻见序没抬头。
程璋自顾自地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好看。后来发现你做饭好吃,再后来发现你人也好。”
闻见序调酒的手顿了一下。
程璋继续说:“我知道你不爱说话,但我听得懂。你按我手的时候,是怕我生气。你站我旁边的时候,是怕我难过。”
闻见序没说话。
程璋看着他,目光很轻,很柔。
“我都知道的。”他说。
酒吧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在流淌。
闻见序站在吧台后,手上还在调酒,但动作慢了,忽然抬头问,“喝酒吗?”
程璋愣了一下,随机笑着点头,“一杯pink Lady。”
闻见序点点头,开始忙自己的事,程璋就一直盯着。
他调酒的时候不怎么说话,这不是那种刻意的沉默,而是纯粹的不需要说话,因为他的手比他的嘴更会表达。
程璋趴在吧台上,撑着下巴看他,眼睛都舍不得眨。
闻见序从酒架上取下一瓶深色的朗姆酒,修长的手指扣住瓶身,手腕一转,瓶口精准地对准了量杯。酒液倾泻而下,几乎没有声音,只有极轻的流动感,像是黑色的丝绒滑进玻璃器皿。
他的动作很稳。
稳到程璋觉得他手里拿的不是酒瓶,是什么精密仪器。
量杯刚好八分满,闻见序手腕一抬,瓶身收回,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滴酒液溅出来。
他放下酒瓶,换了一瓶透明的。
这一次倒得更快,酒液撞击杯壁的声音清脆短促,像是某种节奏的开头,然后是摇壶。
闻见序把量好的酒液倒进去,加冰,扣紧,开始摇。
程璋第一次看他调酒的时候,就被这个动作迷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摇晃。闻见序的整个上半身都参与其中,肩胛骨在薄薄的衬衫下起伏,手臂的线条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摇壶在他手里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他耳侧、胸前、肩侧之间画出一道道流畅的弧线。他的长发有几缕散落下来,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程璋的视线就追着那几缕头发,从左边晃到右边,又从右边晃到左边。
摇壶里的冰块撞击声密集而均匀,像是一首只有闻见序能听见的曲子。
程璋听不见那首曲子,但他看见闻见序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看见他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嘴角。
二十秒。停。
加冰,再次扣紧。
这一次的摇法不一样了,更轻,更快,让酒液和冰块充分融合,却不把冰摇碎。他的手腕灵活地翻转,摇壶从右肩换到左肩,又从胸前滑到耳侧,全程没有停顿。
四十五秒。
闻见序停下,打开摇壶。
酒液倾入冰好的马天尼杯。
那颜色慢慢从杯底晕染上来,不是艳俗的粉,而是一种极淡,几乎透明的玫瑰色,像是清晨的第一缕光落在花瓣上,又像是晚霞褪尽后最后一抹残红。杯壁内侧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细腻得像奶泡,又轻得像云絮,托着那抹粉色,让它不至于显得单薄。
闻见序拿起樱桃,在杯沿轻轻一旋,然后让那颗红艳艳的小果实沉入酒液底部。樱桃沉下去的时候,泡沫微微晃动,粉色的酒液漾开一圈涟漪。
他调完了,但没有立刻推出去。他垂眼看着这杯酒,忽然想起程璋第一次喝这杯酒时的样子。
那时候程璋还没开始天天往他家跑,只是偶尔来酒吧,撑着头看他调酒。
那天有人点了 Pink Lady,闻见序调完推出去,程璋忽然凑过来问,“这杯叫什么?”
“Pink Lady。”
程璋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名字挺好听的。”
“想尝?”闻见序问。
程璋眼睛亮起来:“可以吗?”
闻见序没说话,转身又调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程璋小心翼翼地端起来,先是凑近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小口,他的眼睛更亮了。
“好喝。”他说,然后又抿了一口,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像个偷吃到糖的小孩。
到现在,他都还记得那个画面。
而此刻,那杯 Pink Lady 静静立在吧台上,粉色的酒液映着暖黄的灯光,泡沫细腻如初雪,樱桃沉在杯底,然后被人喝了一口。
“好喝,还是和当初的味道一样。”
人不变,味道不变,地方不变。
闻见序看着他,想着:他喜欢,下次来的时候,还可以再给他调一杯。
闻见序目光很平静,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程璋。”他说。
程璋心跳漏了一拍:“嗯?”
闻见序沉默了两秒。
“等打烊。”他说,“有话跟你说。”
程璋愣在原地。
闻见序已经收回视线,继续调酒了。
程璋坐在那儿,心脏狂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在发抖。他抬起头,看着闻见序的侧脸,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他趴在吧台上,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说:“闻见序,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要命。”
闻见序没理他,但程璋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
尽管很轻,但他听见了。
他在胳膊里弯起嘴角,觉得这个晚上,大概是他这辈子最长的晚上。
两点。
程璋坐立不安,一杯酒喝了两个小时,喝完了就续,续了又喝,闻见序都懒得给他倒了。
“你紧张什么?”闻见序问。
程璋抬头看他,表情有点委屈:“你说呢?”
闻见序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程璋看见了,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更紧张了,“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闻见序没理他。
程璋凑过去:“你笑了对不对?我看见了!”
闻见序把他推回去。程璋不依不饶,趴在吧台上盯着他看。
闻见序被他盯得没办法,终于开口:“没笑。”
“你笑了!”程璋眼睛亮亮的,“你就是在笑我!”
闻见序沉默了两秒,“……嗯,很光荣吗?”
程璋愣住,然后他笑出声,笑得趴在吧台上起不来。闻见序看着他,目光很轻。
酒吧打烊。
闻见序收拾完吧台,关了灯,和程璋一起往外走。
夜风很冷,程璋缩着脖子,但心跳得很快。
他勾住闻见序的小拇指,闻见序没躲。
两人沉默地走着,走过了两条街,走到程璋的车旁边,程璋停下脚步,看着他,闻见序也停下来。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程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闻见序看着他,忽然开口,“程璋。”
程璋心跳漏了一拍:“嗯,我在。”
闻见序沉默了几秒,“你想说的那些话,我都知道。”
程璋愣住,闻见序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你不用一遍一遍说,我都知道。”
程璋站在那儿,半天没动,然后他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再抬起头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闻见序,”他声音有点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过分。”
闻见序没说话。
程璋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很近,“那你呢?你想说什么?”
闻见序看着他。
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程璋的耳垂。
程璋整个人僵住了。
闻见序的手在他耳垂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想说的,等你想好了,再说。”
程璋愣愣地看着他。
闻见序收回手,插进兜里,转身往前走。
程璋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忽然反应过来,他追上去,从后面一把抱住他。
“闻见序!”他喊,声音闷在他背上,“你这是答应我了吗?!”
闻见序被他抱着,没动。
程璋把脸埋在他背上,闷闷地说:“你刚才摸我耳朵了,你不能不认账。”
闻见序沉默了两秒,“没说不认。”
程璋愣住,然后他把闻见序抱得更紧了。
夜风很冷。
但他觉得整个人都在发烫。
回到家楼下,周富贵依旧蹲在小区门口,一脸“你们终于回来了”的表情。程璋笑出声,跑过去把猫抱起来。
“富贵!”他把猫举高高,“你知不知道,你爸刚才摸我耳朵了!”
周富贵:“……喵。”
周富贵OS:我饿死了!!!666,你们这些人类谈情说爱,一点都不在意本喵的死活!!我他喵的要饿死了!
然后它挣扎着从程璋手里跳下来,走到闻见序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
闻见序弯腰把它抱起来。
程璋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不行。
他走过去,勾住闻见序的小拇指,闻见序没躲。
两人一猫,慢慢走进小区。
走了一会儿,程璋忽然开口。
“闻见序。”
“嗯。”
“我早就想好了。”他说,“从第一次见你,就想好了。”
闻见序脚步顿了一下。
程璋继续说:“我想跟你在一起。想每天见你。想吃你做的饭。想跟你一起遛富贵。想...”
“程璋。”闻见序打断他。
程璋抬头看他。
闻见序抱着猫,站在路灯下,目光落在他脸上。
“我知道。”他说。
程璋愣住。
闻见序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伸出手,把程璋勾着他小拇指的那只手,握住了。
整个握住。
程璋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半天没动。闻见序的手很凉,但他觉得很热。
他抬起头,看着闻见序。
闻见序没看他,已经转身继续往前走了,但他的手,没有松开。
程璋站在原地,被他拉着往前走,愣愣地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他快步跟上闻见序的步伐,反手把他的手握紧。
夜风很冷。
但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很热。
周富贵窝在闻见序怀里,看着这两个人类,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周富贵OS:人类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