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nk Lady》青涩蟹

5、你话太多

　　两天后，闻见序休假。

　　下午三点，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周富贵趴在阳台上晒太阳，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

　　闻见序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了半小时，没翻过一页。

　　程璋从厨房探出头，问：“闻见序！你酱油放哪儿了？”

　　闻见序抬眼：“冰箱左边。”

　　“哦。”程璋缩回去，两秒后又探出头，“冰糖呢？”

　　“右边柜子第二层。”

　　“葱姜蒜呢？”

　　闻见序受不了了，放下书，站起身。

　　程璋站在厨房中间，面前摊着一堆食材，表情无辜。

　　闻见序走过去，把他拨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葱姜蒜，放在案板上。

　　“你出去等着。”他说。

　　“我帮你。”

　　“不用。”

　　“那我就看看，看一下总可以吧。”

　　闻见序看他一眼，程璋立刻露出一个“我很乖”的表情，闻见序收回视线，没再赶他。

　　程璋就靠在门框上，看他切菜。看着看着，视线就飘了。

　　闻见序今天把头发扎起来了。他平时在酒吧都是散着，今天难得用一根黑色的发绳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后颈和耳侧的一小截线条。有几缕碎发没扎进去，垂在耳廓边，随着他切菜的动作轻轻晃动。

　　程璋盯着那几缕头发看了很久。

　　闻见序把切好的葱姜放进碟子里，转身拿东西，对上程璋的目光。

　　程璋没躲，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他。

　　“看什么。”闻见序真诚发问。

　　“看你。”程璋答。

　　闻见序顿了一下，然后转回去继续切菜。

　　程璋跟过来，凑到他旁边，盯着他的侧脸看。

　　“你今天扎头发了。”他说。

　　闻见序没吭声。

　　“好看。”程璋说，“特别好看。”

　　闻见序切菜的手停了一瞬，“出去。”

　　“我不！”程璋理直气壮，“我夸你呢。”

　　“不用夸。”

　　“要夸的。”程璋说，“你长这么好看，不夸浪费了。”

　　闻见序放下刀，转头看他。

　　程璋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但没怂，迎着他的目光，眼睛亮亮的。

　　闻见序看了他三秒，移开视线，继续切菜。

　　程璋站在旁边，嘴角偷偷翘起来。

　　过了一会儿，闻见序忽然开口，“你烦不烦。”

　　程璋笑出声：“烦。但你又不赶我。”

　　闻见序没说话。

　　程璋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几缕碎发，看着他的手在案板上起落，忽然很想伸手，碰一碰那根扎着头发的发绳，但他忍住了。

　　不过眼睛一直没挪开。

　　四点，门铃响了。

　　闻见序在厨房走不开，就由程璋去开门。

　　门外站着温自寻。

　　程璋愣了一下，问道：“你怎么来了？”

　　温自寻也愣了一下，但没理他，越过他往屋里看。闻见序从厨房探出头，看见是他，点了点头。

　　温自寻换鞋进来，往沙发上一坐，脸色不太好。

　　程璋关了门，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他问。

　　温自寻没说话。

　　闻见序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一杯放在温自寻面前，一杯递给程璋。

　　温自寻接过水，握着杯子没喝。

　　程璋和闻见序对视一眼。

　　“他，又来找你了？”闻见序问。

　　温自寻抬头看他，苦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

　　温自寻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他昨天来酒吧了，在门口站了一夜。”

　　程璋皱眉，才慢慢反应过来，瞪大眼睛道：“周景行？！”

　　温自寻点头。

　　程璋的表情立刻变了，刚才还懒洋洋靠着沙发，现在坐直了，眉头拧起来，“他还有脸来？”

　　温自寻没说话。

　　“你别理他。”程璋说，“他当年怎么对你的，你忘了？公司说给就给，婚说结就结，拍拍屁股出国，把你一个人撂这儿！”

　　“程璋。”闻见序开口。

　　程璋住了嘴，但脸上还带着气。

　　温自寻摆摆手，“没事。他说得对。”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摩挲着杯沿。

　　“他说，我错了，他这一次真的想和我好好过日子。”随即嗤笑一声，“可那又怎么样？”

　　程璋看着他，没说话。

　　“他后悔是他的事。”温自寻说，“我这些年怎么过的，是我的事。”

　　闻见序靠在沙发扶手上，安静地听着。

　　温自寻抬起头，笑了一下，笑容有点涩。

　　“我就是。”顿了顿，“我就是没想到，看见他的时候，心里还会动。”

　　客厅安静了几秒。

　　周富贵从阳台跳下来，走到温自寻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仿佛在说“那人不值得。”

　　温自寻低头看它，伸手摸了摸。

　　程璋看着他的样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闻见序站起身，去厨房端了一盘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

　　温自寻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你还挺贴心的。”闻见序没理他，坐回原来的位置。

　　温自寻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他不会轻易放弃的。”温自寻说，语气平淡，“他那个人，想做的事，不达目的不罢休。”

　　程璋嗤了一声，“那又怎样？你不理他就完了。”

　　温自寻看他一眼：“你以为他没来找过我？电话、短信、堵门口，什么手段都使了。他这人太偏执了。”

　　程璋张嘴想说什么，温自寻抬手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我没那么容易心软。”

　　程璋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要是不想见他，我叫人把他弄走。”

　　温自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程璋，你是不是傻。”

　　程璋皱眉，“喂，我在帮你耶，怎么还骂人？”

　　温自寻没解释，拍了拍他的肩，站起身。

　　“走了。”他说。

　　闻见序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温自寻换好鞋，回头看他。

　　“程璋。”他忽的压低声音，“有的时候挺烦人，但人不错，你可是捡到宝了。”

　　闻见序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温自寻看见了，笑了一声，推门出去。

　　门关上。

　　闻见序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程璋从后面走过来，凑到他旁边，问，“诶闻见序，他刚才跟你说什么？”

　　闻见序转头看他。

　　他和程璋站得很近，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好奇。闻见序没回答，就那么看着他。

　　程璋被他看得有点懵，说话都有些结巴，“怎，怎么了？”

　　闻见序收回视线，“没什么。”他转身往厨房走。

　　程璋跟上去，在他后面追问，“他到底说什么了？是不是骂我了？还是夸我了？我希望是夸我的！”闻见序没理他，拿起围裙准备系上。

　　这时，程璋赶紧凑过来，“诶诶诶！我帮你！我帮你！”

　　他接过围裙带子，从后面给闻见序系上。系的时候，手指无意间碰到他的后腰。

　　闻见序僵了一瞬。

　　程璋系好，没松手，就那么站在他身后。

　　“闻见序。”他忽然开口。

　　闻见序没回头。

　　“你头发扎起来真的很好看。”程璋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我刚才一直想说来着。”

　　闻见序就这么站在原地，没动。

　　程璋看着他后颈那几缕碎发，看着那根黑色的发绳，喉结动了一下。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好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做饭做饭，我饿了。”

　　闻见序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程璋已经转身往客厅走了，边走边说：“今天晚上吃啥？还用我帮忙吗？”

　　闻见序收回视线，“不用。”

　　程璋在沙发上坐下，抱着周富贵，眼睛却往厨房的方向瞟。

　　闻见序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侧脸的线条被傍晚的光勾勒得很清晰。那几缕碎发还垂在耳侧，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程璋把脸埋进周富贵的毛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周富贵被他勒得难受，挣开他跳下沙发，临走前还踹了他一脚。

　　周富贵：痴情看脸的男人最恐怖了喵。

　　程璋没在意，继续看着厨房的方向。他觉得自己能看一整天。

　　六点半，饭好了。

　　三个人，加上出去转了一圈又回来了的温自寻，围坐在餐桌前。

　　程璋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眼睛亮起来。

　　温自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闻见序，忽然说：“程璋，你筷子拿反了。”

　　程璋低头一看，还真是！

　　他尴尬地把筷子换过来，耳根有点红。

　　闻见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往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程璋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像被点了穴，端着碗一动不动。

　　温自寻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一声，“程璋，你脸上是不是开花了？”

　　程璋没理他，低着头吃那块排骨，吃得慢条斯理，恨不得把整块骨头都嚼碎咽下去！！！毕竟！这是千年一遇的铁树开花景象！！！

　　闻见序继续吃饭，表情没什么变化。

　　温自寻看着他，又看看程璋，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挺有意思，不住的连连点头。

　　见此情景，地上的周富贵背过他们，没眼看：这些人类好奇怪，真的是影响本喵吃饭了！

　　吃完饭，温自寻告辞。

　　程璋送他到门口，压低声音问：“你，真的没事吧？”

　　温自寻看他一眼，好笑出声，“我能有什么事。”

　　程璋认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温自寻被他看得不自在，拍了他一下，“行了，走了。”程璋点点头，关门回来。

　　厨房。

　　闻见序正在洗碗。程璋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看他，看着看着，忽然开口，“闻见序。”

　　闻见序没回头。

　　程璋走过去，站到他旁边，“你今天给我夹菜了。”

　　闻见序洗碗的手没停。

　　“你以前不这样的。”程璋说，“以前都是我赖着你，你从来不主动。”

　　闻见序关上水龙头，拿抹布擦手。

　　程璋看着他的侧脸，等了几秒。

　　“你刚才说那话什么意思。”闻见序忽然开口。

　　程璋愣了一下：“什么？”

　　闻见序转过身，面对着他。

　　他头发还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眼睛看着他。

　　程璋被那双眼睛看着，忽然心跳漏了一拍。

　　“我……”他张嘴想说什么，又忘了要说什么。

　　闻见序看了他两秒，从他身边走过去，把抹布挂好。

　　程璋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盯得脸红了。他转过身，看着闻见序的背影。

　　“闻见序。”他喊。

　　闻见序没回头。

　　程璋追上去，挡在他面前。

　　这让闻见序不得不停下脚步看着他，程璋仰着头，眼睛亮亮的，耳朵还是红的，“你刚才，问我那话什么意思。”顿了顿，继续说，“我的意思是，我好像比昨天更喜欢你了。”

　　闻见序沉默了几秒。

　　程璋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心里有点慌，但没表现出来。

　　“没事。”他扯出一个笑，“你不说也行，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我知道。”闻见序打断他。

　　程璋愣住。

　　闻见序看着他，目光很平静，“早就知道。”

　　程璋站在那儿，半天没动，闻见序绕过他，往客厅走。

　　程璋反应过来，追上去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闻见序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那本没翻几页的书。

　　程璋跟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凑得很近，笑嘻嘻的问，“你是不是，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了？”

　　闻见序翻了一页书，不出声。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程璋说。

　　闻见序没理他，程璋往他那边又凑了凑，几乎要靠到他肩上，“那你还让我住你家，还给我做饭。还给我夹菜。”

　　闻见序把书放下，转头看他，程璋立刻噤声，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闻见序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才道，“你话太多了。”

　　程璋点头，“我知道，那你。”

　　“没让你改。”闻见序说。

　　程璋愣住。

　　闻见序把书拿起来，继续看。

　　程璋坐在旁边，愣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肩膀都在抖。他往闻见序那边靠了靠，脑袋轻轻抵在他肩上，闻见序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动。

　　程璋靠着他，闭上眼睛。

　　周富贵从阳台跳下来，看见沙发上靠在一起的两个人，喵了一声，跳上另一边的扶手，团成一团睡了。

　　周富贵：666，今天这些人都干啥了，好奇怪喵喵。

　　窗外。

　　天完全黑了，屋里亮着暖黄色的灯。

　　闻见序翻了一页书，肩膀上的重量沉沉的，很热，但他没动。

　　他默认这种亲昵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