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隅》自在云间

4、他的过往 毫无征兆的

　　我彻底对他动了心，却又不敢承认。

　　脑子里像有两个声音在纠缠，一个说：“你还是个高中生，怎么能动这样的心思，何况他真的有那么喜欢你吗？”另一个却在轻声回应：“一个这样优秀的男生对你如此上心，很难不去幻想有他在的未来。”

　　我的心很乱，但我们还是继续聊着。当时疫情很严重，一直在家上网课，反倒有了和他频繁聊天的时间。我发现他也会慢慢说起自己的事，大学里的日常，还有他从前的故事。

　　我特别爱听他讲过去。好多个晚上，我都缠着他再多讲一点，他便笑着嗔怪：“完了，什么都要被你知道了。”可还是没有半点不耐烦，依旧会继续说给我听。听完，我还调皮地问“你怎么什么都讲给我听？”他回“怎么办，我就是想什么都告诉你。”

　　他从高中的勤奋讲到初中时别人对他的暗恋，说那时候他只知道学习，完全没理会那份心意。我笑他“书呆子”，心里却暗暗想着，如果我也能参与他的过去就好了。
　　我想知道他以前的长相，想看看他每天坐在教室学习的样子，想记录他打篮球比赛时的高光时刻，还想告诉他，后来会有一个女孩子，认真地想了解他的一切。

　　可惜时光无法倒回，我只能默默听着，拼命抓住这些最后的碎片。

　　有一次，他提到了小时候的事——那是他很少说起的童年。我本以为是因为太久远，他记不清了。

　　可当他讲到，小时候父母在外面吵架，其中一个人直接开车回家，竟把小小的他丢在路上时，我再也听不进他后面的话。他有意一带而过，可我只觉得心疼得发紧。实在没想到，他稳重的外表下，还藏着这样令人心碎的故事。

　　我恨不得钻进他的回忆里，把小小的他抱起来，温柔地告诉他：“爸爸妈妈没有抛下你哦，他们让我带你回家。”

　　这么痛的记忆，他越是说得轻描淡写，我越是难受，却只能回应“怎么这样啊……他们一定不是故意的吧。”

　　我本来就是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再加上这份不敢承认的动心，我完全沉浸在他的伤痛里，对他的感情又复杂了一分。原来，他也只是个普通人。

　　他还讲到后来与父母感情的不和，爷爷的严厉，自己的要强。我才明白，他成绩的耀眼，和他的家庭实在密不可分，在那样一个近似“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极端环境里，他只能早早独立，懂得只能靠自己。以及后来，毕业后他选择很快工作，远离原生家庭，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

　　好像，他从没有被好好爱过。

　　我细细地听，深深地共情，不只是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连那些他未曾说出口的叹息，我都想一一接住，生怕他再难过一次。

　　我们之间的关系，被这些难以言说的回忆迅速拉近。我意识到，自己真的不再是一个对他来说只是一时兴起的人。他愿意向我展露那些不堪，也相信我不会就此看低他，嫌弃他。而我，确实如他所料，不但不会看轻，反而更不会轻易抛下。我们之间的羁绊，就这样慢慢加深。

　　正因懂得他的破碎，哪怕几年后，最后的分开让我如此痛苦，我都对他恨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