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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光隐尘埃 珍重的思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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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光隐尘埃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唐·李白《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1
十月六日,扬州,小雨。
“烟花三月下扬州”,只因这句诗,每年的旅游季节,扬州这座小城总是游人熙攘,人满为患。也不知道那位绝世诗仙千年以前写下这句离别词时,可曾梦到过千年以后的扬州市民只因他这“绣口一吐”而无辜堵车在水泄不通的道路上的情形。
不过就算真如是,在他那场酩酊大醉的梦境里,满大街堵着的也得是马车。
“又堵上了……”许遥桑无语中。她刚和妈妈吃完饭准备从购物中心回家,不幸的是,刚一出车库路上就是这惨状,见怪不怪的她,熟练地打开车载媒体播放器。
“桑桑,这次回家准备待几天呀?之前听你说,准备先休息一年,去旅居,然后再考虑去一个自己喜欢的城市生活,在那里找工作,对吗?那你现在回国啦,这一年打算去哪些城市‘巡视’有计划了吗?”
“哪有这么快啊,”许遥桑坐在汽车后座,直了直身子,“我还没想好呢。”
“那就待在家里慢慢想,正好你也刚回来,不着急走。”妈妈对这个答案并不诧异,以她对她这个宝贝女儿的了解程度,她相信如果此刻的许遥桑真的能够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那她就不可能还能安分地坐在自己的汽车后座上。
不知道又在路上耗费了多少好时光才总算是回到家,洗完澡卸掉了一身疲惫的许遥桑一个人坐在床上,她总觉得属于今晚的月色不太寻常,像是一位来自故事那头的旧相识,用没人能听懂的语言慢慢诉说着,冥冥之中,好似指引着一个全新的可能。
半夜三更,早已是该入梦的时候,可她却迟迟睡不着。许遥桑翻身摸下床,打开台灯,爬上椅子,再一次从书柜上摸出了那个陈旧的木盒,夜晚台灯的光映出暖黄,可这样一份柔和的光似乎并没有消解这个夜晚过多的寒意。
“为什么好像,我还是喜欢你呢?”
要不要去找他,可如果自己真的这么做了,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吗?或者说,自己想要的结果又是什么样的呢?
许遥桑突然意识到,她似乎连自己想要的结果是什么样的都不清楚。
“日子怎么能过得这么糊涂……以前也没觉着啊。”
这个夜晚,许遥桑就这样怀抱着问题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等到许遥桑自然醒已是临近中午。想起昨晚的木盒,和过往的种种遭遇,她突然有一种冲动,她要为自己争取一次。不是为了爱情,而是她为了一个答案,因为,她需要一个答案。
事不宜迟,想通这一点的许遥桑在清醒过来后,立马翻身订了下午的高铁票。飞奔出门去南京。
“妈!同学拜托了事情!我得赶紧回南京!”她穿好衣服狂奔下楼,只扔下这么一句。
“诶!”可怜阿姨从餐厅着急忙慌地赶出半个身子,“走得这么急,什么时候再回来啊?”
“很快!”
2
傍晚,齐希刚一回家就听到家里电视声音喧哗,她正疑惑呢,难道是出门时电视忘关了?随即,就看到一个无比熟悉的倚靠着沙发吃草莓的背影,齐希真没话讲了:“喂!这谁啊!怎么在我家?”
许遥桑循声望去,只看到某人大包小包手上kuai着,显然是刚从购物中心大胜归来,毫不客气地对齐希说:“你这大平层我看不错,住下了。”
“什么玩意儿。”这下轮到齐希傻愣在原地了,“前段时间你不是还说最近不打算在南京长住的吗?”齐希当然会问,因为就在三四天前,她还盛情邀请许遥桑再在她家多陪她待段时间。
那时候的许遥桑拒绝了,而她给出的理由是:要回家。
这样的答案,当然也让齐希不再方便挽留。
至于现在……
“啊,我这不是回来盯那首歌的后期吗?”许遥桑语气起伏得很特别。
“哦~可我明明记得某人说过,‘啊那个我几天就能搞定,可能考虑就在录音棚附近住酒店,这样来去都方便’。”
“哎呀,我确实这一年是想旅居不假,第一站也确实不想定在南京也不假,但我这不是依旧无法阻止对你的思念……”
“打住!”齐希像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丑闻一样,赶忙捂紧耳朵
“你呢,你这两天没回家吗?”许遥桑好奇。
“外面儿堵都堵死了好吧,”齐希给自己泡了杯柠檬茶,在许遥桑身边找了个垫子坐下,“我前两天刚回去过,我就不赶这趟了。”
“是吗,跑购物中心也没见你嫌堵啊。”许遥桑鄙夷。
“喂!”
“又花了不少吧……”丝毫不顾忌齐希的抗议,这边还接着补刀。
“花多少那也都是我自己挣的好吗,”齐希顺手薅来沙发上的抱枕往许遥桑身上砸去,“哪像某些人一直啃老,我可是连学费都自己交的!”
“好好好,你厉害行了吗,”许遥桑这还喝着水呢,哪敢跟她硬碰硬,“我这水是烫的,你注意点儿别泼着了。”
“既然来了,那聊聊吧。”齐希摆出一副希望好好谈谈的架势。
“川西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嘛?”结果却是正经不过三秒,又一脸笑嘻嘻的凑过来发问。
“川西?”许遥桑刚听到这个词便觉得耳熟有印象,然后才蓦然反应过来,是啊她怎么把这事儿忘了,上次答应得好好的呀。
她理了理思路,只能先以“别催嘛”为理由搪塞过去。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演技太差的缘故,齐希没有轻易放过她的打算,她追问:“诶呀!你到底有没有在找啦?”
“在找啦在找啦!”许遥桑回避视线中……
“真的?”说话间,齐希突然向她凑近,睁大眼睛盯着她。
许遥桑看着她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倒是真不忍心让她失望了,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留下那句:“一定。”
夜晚,躺在床上复盘的许遥桑只觉得那一秒大脑必然被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思想给攻占了,那句不经思考脱口而出的“一定”,让此刻的她无比懊恼。
“哎哟这刚回国呢我上哪给你去找人啊……”
正发愁呢,突然惊觉:不是,她故意的吧?这赤裸裸的美人计啊……
更愁的是,自己怎么就上当了呢……
3
国庆假期结束后,许遥桑如约再临浸月工作室。
其实工作室的制作服务包含了歌曲的后期制作,但许遥桑还是想亲自盯着,在向工作室表达了这样的意愿后,他们当然也没有拒绝。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她来到了后期制作室。
不过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这间房里,已经有人在她之前到达了。
工作室为他们安排的后期老师猫老师是一位很有经验的音乐制作人,推开门,她就看到,猫老师真的猫在了电脑跟前,但与此同时,他的身边还守了一个。
“不至于吧……”其实许遥桑只一眼就认出来了,暗暗吐槽。
“什么逆天运气……”
这位猫老师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起身来迎。
“哎哟,来了来了。”
许遥桑只觉得这位猫老师格外热情,人家一番好意自己也不好拒绝,只一味应和。
寒暄结束,三人很快都投入到工作中。
猫老师将一个他一直拿不好的片段单独拎出来,征询处理意见。
“这样试试呢……”周以行直接上手操作。
许遥桑见他这处理得还挺有道理,好奇发问:“原来你也很懂啊?”
“啊,会一点点。”周以行回答得很快,只是说完,他不自觉地清了清嗓子。
不过,本来就只是随口一提的许遥桑,这会儿已经接管了电脑,正专心抠工程呢,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话语间的不自然。
猫老师抬眼看向周以行,还给了他一个wink。
周以行偷偷与他相视一笑。
追寻事实,却要回到许遥桑到来前的那十五分钟……
助理推开录音间的门,门一打开,周以行就看到一个深深埋在一堆设备之中的人。
猫老师似乎是太过投入,一时间都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助理只得出声提醒:“猫老师,客人来了。”
猫老师终于舍得抬头,但也只一眼:“诶,不是说是个姑娘吗?”
“猫老师,您好。我也想来学习一下。”周以行趁此机会打了个招呼。
“哦,可以啊。”猫老师应着,“后期,你懂多少?”
周以行沉默片刻,似是在措辞,又像是挣扎,只是而后的四个字却让猫老师吐了一口老血:“完全不懂。”
猫老师如临大敌,不会又是一个啥也不懂还要指手画脚的主吧……
似是也察觉到空气里不寻常的味道,周以行赶紧解释。
“其实是,待会儿会来的那个姑娘,我想追她。”
猫老师愣住,深呼吸。
“你知道我们的服务宗旨是什么吗?”猫老师一脸正经且严肃,让周以行也跟着紧张起来。他很怕这句话后面跟着的意思是,他会被某种理由拒之门外。
他面露为难,结果先笑开花的却是猫老师。
猫老师一挥手,重重地拍在周以行肩上,“客户的需求,咱们有求必应呐。”
这一挥的作用力似乎不仅仅在肩膀上,更是驱散了周以行心里的阴霾。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放松下来。
“但是哦,但是……”猫老师这下似乎才真的严肃起来,问出了一个他必须知道答案的问题,“这个话又说回来了,人家姑娘对你有意思吗?要是没有,那你这个就叫纠缠了,那不好的。我也不能帮你纠缠人家。”
“那要不这样,我就给你一个留下的机会,你让她自己选,好不好?”
“这就够了,谢谢猫老师。”
“诶,举手之劳举手之劳。”猫老师挥挥手,以示自己毫不在意,不过周以行那像看救世主一样的眼神,也让猫老师摩拳擦掌了,他招呼周以行过来坐,“来,我再教你一段啊……待会儿我问这个片段怎么处理……你就这么说……”
于是,周以行就以这样的理由留了下来。
临走前,猫老师拽住周以行的衣角,示意他靠近点,而后便以只能被两个人听到的音量歪头悄悄说:“以后你每天提前一刻钟来。”
周以行立刻心领神会:“好,谢谢猫老师。”
猫老师拍了拍他的右肩,再挥手和远处的许遥桑道别。
4
接下来的几天,三人就在这样紧锣密鼓的工作和秘密进行的阴谋当中度过。
所有工程全部完工的那天,许遥桑也恰恰好收到了来自另一个人的回信。
“我回国啦。”正在齐希家涮火锅的许遥桑收到了这条消息。
那边客厅里的齐希还在东张西望着踌躇接下来下哪个菜呢,完全没有理会起身离席的许遥桑。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她立马给那人发去了语音消息。
“欢迎回国!你在上海吗?我们可以找个时间聊聊插画的事。”
来消息的人是方秦蔓,在处理完毕业的所有事情后,终于也回到了国内。许遥桑一直没有忘记自己的这位老朋友拜托的事情,所以在收到消息后,迫不及待得想与方秦蔓交流现有的灵感和进度。
“可以啊,但我得先倒倒时差,过几天我们语音说。”
“好!”
许遥桑靠在门后,看到“对方正在编辑”以为还有什么重要消息,正耐心等待着,结果却等来这么一条:
“对了,我听说你赖在齐希家不走?”
“什么玩意儿?”虽然嘴上说着震惊,但许遥桑只用零点一秒就确定了这条消息的来由:到底是谁在外面造谣。
“齐希!!”许遥桑咬牙切齿地大喊这位罪魁祸首的大名,她冲出房间,直奔厨房。
“啊——?!”裹满芝麻花生酱的肥羊卷还停在嘴边,齐希回头,看来人气势汹汹,下一大跳。
“诶?你啥时候走的?”结果还没等许遥桑发作,齐希的又一句话就让她完全泄气,愣在原地了。
清纯的语气搭配上无辜的表情。
好吧,既然已经这样了,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