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健全》裁骨

4、第 4 章 读书也需要

　　高熙这辈子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在劳斯莱斯前选择骑单车。

　　这已经不是岑纵那个放着一堆豪车不坐，用车不是奥迪就是保姆车的诡异品味了。

　　不过林逐星也不是商界大佬或者官员，高熙劝了两句，劝不动就劝不动，在少年去扫单车的时候，他给岑纵发了条信息。

　　【高熙Gao：岑总，我们大概晚点到。】
　　【岑纵Clive：原因？】
　　【高熙Gao：林同学非要自己扫个车骑回去，已经劝过了。】
　　【岑纵Clive：随他喜欢。】

　　白色的劳斯莱斯一路开进富人区，然后停在一座有着相当大的花园的别墅前。
　　林逐星骑着车跟进富人区，最近的共享单车停放处离别墅足有五百米，他停完车一路小跑跟着，高熙速度放慢又放慢，硬是给豪车开出了牛车的速度。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高熙丢下一句“那你进去吧，我去车库停车”就忙不迭的跑了。

　　他不殷勤，林逐星的心反而放了下来。

　　看起来不是要跟他谈做假证。

　　少年把书包又往肩膀上颠了颠，大步进了院子，去按门铃。

　　岑总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人。
　　等人是等人，端着手机处理文件是处理文件。近二十年手机最大的突破就是有了折叠屏，把智能机当小平板用，多少能拯救一点岑总裁不得不经常看电子设备的眼睛。

　　他面前的沙发上坐着一名同样在看手机的小老太太。

　　小老太太看起来五六十岁，微胖，脸白，两腮上浮着点儿气血极好的浅浅红光。
　　深紫色宽松款连衣裙套在她身上，纯色，没什么太突兀的点缀，就连手上脖子上也没戴什么首饰，只有一个黑色的电脑包放在手边，一副随时取用的架势。

　　岑纵批了个意见，垂眼一瞥电脑角落的时间。
　　“应该快了。”

　　小老太太很随性地摆摆手：“不急。”

　　话音刚落，门口可视门铃一阵音乐响起，家里佣人急急忙忙小跑去开了门。

　　别墅门一转，门外午后的灿烂阳光劈头盖脑涌了进来。
　　岑纵抬眸，少年一身校服，白底蓝条，单肩背着个沉甸甸的书包，规规矩矩站在别墅门口。

　　他短发利落干爽，带着点潇洒气的碎发下露出一双像阳光一样干净灿烂的星眸。

　　小孩儿轻车熟路地拒绝了佣人姑娘帮忙拿书包的手，远远望到他，极开心地举起手。
　　碍于在屋里，只能压着嗓子喊了句：“岑哥！”

　　岑纵把手机合上，短暂地从工作中抽离出来，朝他点点头。

　　林逐星在玄关换了鞋，三步并作两步地蹿了过来。

　　他跑的动作轻盈灵巧，不知道为什么，岑纵却忽然想起小孩儿微信头像的那只笑眯眯的柯基。

　　“……”男人微妙地喝了口水，搓了下手指。

　　他没什么小孩儿缘，公司里刚毕业的实习生也基本不会接触到他。
　　不过这种活泼的朝气并不令人讨厌。

　　眼见少年在他面前站定，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小老太太，乖乖喊了声“您好”后目光又转回来，岑纵放下水杯。

　　“介绍一下，”岑纵向他示意坐在一边的紫裙子小老太太：“这位是王凤湘王老师，高级教师，二十年前在凤江一中执教，十年前参与过高考命题，手底下教出过三名省状元……”

　　林逐星茫然地转过头，看向小老太太。

　　王老师也站了起来，朝他点点头，露出了一个相当慈祥的微笑。

　　林逐星条件反射站直，乖乖喊了声“老师好”，在王老师的又一次点头后悄悄咪咪把视线偏到岑纵那边，递出一点点疑惑。

　　岑纵在林逐星愣愣的眼神里报完这串成绩，笑了笑。

　　“我想了几天，觉得以你这个年纪，仗义执言实在值得鼓励，”他买了个关子，在林逐星迷茫的眼神中心情很好地开口。

　　“所以我给你找了几名辅导老师。”

　　林逐星：？？？？？？？

　　小孩儿表情一片空白。

　　靠啊。

　　恩将仇报！！！！！

　　。

　　【拼搏百天我要追星星：听兄弟一句劝】
　　【拼搏百天我要追星星：但行好事莫要留名】
　　【拼搏百天我要追星星：不要998！不要98！一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全科辅导带回家】
　　【文以载世：？？？】

　　这种给高中生报恩送全套五三的感觉实在很好。
　　怪不得所有人都想这么干。

　　岑纵直到给林逐星介绍完王老师，把剩下几名老师的微信发给小孩儿，拎起公文包去公司时都还带着点儿笑。

　　高熙早已把车换回了奥迪，岑纵坐在车后座，偏头看着外面的风景。

　　富人区的街道安静得只能听见零星鸟鸣，道旁悬铃木树叶还没成荫，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金斑。

　　车里没人说话，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嘶嘶声和手机里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消息提示音。

　　“你开的什么去接他？”

　　男人忽然开口。

　　后视镜里，高熙快速看了一眼岑纵，只能看到男人精致漂亮的侧脸。

　　岑纵的五官偏冷，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利落干净。薄薄的眼皮在车窗外掠过的光影里偶尔轻阖一下，睫毛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有这样一张脸的人大多是什么模特演员，但这位偏偏是他老板。

　　“开的……”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心虚，对某个称呼也含糊了过去：“之前狄哥的车。”

　　狄郑鑫的车。

　　车库里有些豪车，基本都是这么多年狄郑鑫张罗买的，要不是高熙提，岑纵差点忘了这茬。

　　“狄郑鑫的车……”

　　他重复了一遍。
　　狄郑鑫买车都是管他要钱，买了什么岑纵基本有些印象。他回忆了一遍其中最贵的几辆，了然：“那辆白劳？”

　　高熙把目光收回来，专注看路：“……是。”

　　岑纵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笑了声。
　　“好心办坏事。”

　　“我不能理解啊岑总，”高熙看岑纵心情不错，也不像是要问罪的样子，凭借对老板的多年了解大声叫冤：“我特地挑的，不是说凤江一中是好学校吗？开过去也没见劳斯莱斯。要不是校门口都堵满了，我绝对把车开到最中间去，让林同学好好风光一回……”

　　车外阳光有点晃眼。
　　岑纵把眼睛闭上养神，听着高熙絮絮叨叨。

　　等男人的抱怨说的差不多了后，他清了下嗓子。

　　高熙立刻不说话了，闭上嘴老老实实等他指示。

　　“你要是想不明白的话，”岑纵说：“有机会可以开那辆白劳去接一次你女儿。”
　　他记得那小姑娘挺聪明的。

　　——至少比高熙聪明。

　　一点点对于小孩的保护欲和恻隐之心还是占了上风，岑纵顿了一下，补充。

　　“补习班就行，别去学校。”

　　。

　　高熙把岑纵送到公司就颠颠儿的回去换车了。

　　岑纵理解这种人都喜欢开豪车的心态，之前高熙就更喜欢给狄郑鑫开车，毕竟开保时捷宾利迈巴赫那种上街被瞩目，行驶被避让的感觉确实爽快。

　　不过好在高熙分得清自己的老板是谁。

　　下午的会议不算重要，岑纵听的有点走神，干脆掏出手机看了眼家里监控。

　　一楼客厅，林逐星正对着王老师带过来的摸底试卷抓耳挠腮。

　　凤江一中的周六上午，周测雷打不动。

　　林逐星写了一上午卷子，放学又被加练了一套。答完最后一题，他头晕眼花，脑子像被榨干了似的，整个人往桌上一瘫，死活不肯再动。

　　王老师不愧是资深名师，这小老太太笑眯眯的，也不催，直接把那个黑色电脑包搁到他桌上。

　　林逐星拼尽全力把脑袋从桌上拔起来，半死不活地瞅了瞅那包：“给我的？”

　　“对，包你直接拿回去。”王老师说话慢吞吞的，咬字轻声细语，文质彬彬，“里头是一轮复习的资料。一轮现在虽然过了，你再对着过一遍。下周开始，老师会针对你的薄弱点来上课。”

　　林逐星趴着想了一瞬，表情纠结地开口喊住她：“王老师。”

　　“嗯？”

　　林逐星在嘴里斟酌了一下句子。

　　他其实不太想补课，岑哥找的这位王老师看起来就很贵，剩下的老师估计也不便宜。
　　更何况别人大多是爱学想学，林逐星对自己的成绩虽不至于完全放弃，但多少有点打算听之任之的意思。

　　努力学习有用这件事，林逐星在他姐姐身上看到了极致。至于努力学习到底能不能逆天改命，林择阳还没能找到答案。
　　但在姐姐的跌跌撞撞里，林逐星很早就认清了一个现实。

　　读书也需要有钱。

　　他拼尽全力考一个最好的大学，在里面跟那些最聪明的人卷生卷死卷到怀疑人生，不如混一个凑合的过去的学位，在稍微轻松一点的大学生涯中琢磨明白赚钱的路子。
　　当网红只是他的第一个尝试。

　　如果账号运营不起来，林逐星打算从大一就开始找相关专业实习，假期参加一些项目积累实践经验。

　　等到毕业那天，他就是应届但有着少则两年多则三年实习经验，还有一把项目经验的应届生。如果再卷一卷能拿几个省赛奖项或者拼一下国奖，不愁找不到好工作。

　　只不过这想法在高中的学习环境里未免离经叛道，说出来还有点暗示岑横多管闲事的味道。林逐星想法乱糟糟的，只好先随便扯些话，拉低面前辅导老师的期待值。

　　“其实我的成绩在一中并不好。”

　　“高考还有好几个月呢，不怕。”王老师接受度极高，鼓励得真心实意，“你能认识到这点，已经是好孩子了。”

　　林逐星觉得有必要让这位名师认清现实，咬咬牙道：“准确来说，是很差。”

　　小老太太慈祥的表情终于严肃了那么一丝丝：“有300分吗？”

　　……？

　　不儿，凤江一中哪来的三百分的学生？？？

　　林逐星震撼抬头，发现王凤湘只是笑眯眯看着他。

　　他缓慢地回过味来。
　　——靠，被逗了。

　　发现自己卖惨根本没用，又不好真把老太太气出个好歹。林逐星一骨碌爬起来，干脆坦白了：“刚刚看岑哥那么忙，我就没直说……其实比起读书，我更想做网红。”

　　“网红可以呀。”没想到王老师越发淡定，“传媒大学，620分差不多。你可以走数字媒体技术，或者新媒体方向，实在不行还有新闻学。怎么拍视频，怎么把账号运营得更好，现在的大学全都会教。”

　　林逐星：“……”

　　“你就算是想打电竞都行。”王凤湘甚至连语调都没变，“不过你这个年纪有点大了，没有出名成绩的话去做青训生有点晚。可以考虑一下游戏设计和电竞管理方面，或者去翻译专业朝着口译努力……”

　　林逐星：“………………”

　　十七岁的少年坐在沙发上，愣愣的听一个得有五六十岁的老太太讲给他电竞专业。

　　一时震撼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