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健全》裁骨

2、第 2 章 【拼搏百天

　　岑纵还没疯到真的把一个高中生急中生智，为了给他找场子喊出的“一见钟情”当真。

　　饭局结束，他就把林逐星送了回去。

　　车库里豪车不少，岑纵私下里出门却更青睐于用奥迪——不算豪车也不算穷车，不上不下不惹眼，做什么都刚刚好。

　　车子稳稳停在学校侧门的路灯底下，熄了火。

　　岑纵单手搭在膝盖上，侧过头去看身边的的人。林逐星正低头解安全带，动作利落，书包已经挎上了一边肩膀，随时准备下车的模样。

　　“等等。”岑纵叫住他。

　　少年回头，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漏进来，落在那双眼睛里，亮得有些过分。

　　岑纵顿了一下，说：“留个微信号，后面找你有事。”

　　一顿饭是一顿饭，小孩儿帮他说了话，只拿一顿早就订下来，原本是要跟别人吃的饭做谢礼，未免难看。

　　林逐星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好。”他应的干脆，低头在书包里翻了翻，摸出一支笔，一个巴掌大的小记事本。

　　司机很有眼力见的按了车顶灯。
　　林逐星道了声谢，就着车顶灯昏暗的光，刷刷写了几个字。

　　写完，把纸页撕下来，往岑纵手里一拍。
　　纸片撕得不齐，边角还留着活页本的毛刺。

　　“不过，”少年语气陡然正经起来，像在强调一件极其严肃的事，“开庭要我作证的话最好提前几天说啊哥，我好请假。”

　　岑纵：“……”

　　他沉默了一秒，那边林逐星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少年半张脸藏在竖起来的校服领子后头，只露出那双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冲他摆了摆手。

　　“走了哥。有事联系。”

　　话音没落，人已经转身，背着那个看起来沉甸甸的书包，几步窜进了校门口的夜色里。

　　岑纵睫毛一垂，又抬起眼睛。男人目光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和后视镜里偷偷打量他的司机对视一瞬。

　　“关灯，回去吧。”

　　。

　　总裁的日子是外人看着的光鲜亮丽，和其本人干不完的活下不了的班。

　　捉奸和晚饭浪费了太多时间。岑纵回到家，打开电脑，邮箱里未读邮件红点早就密密麻麻排了下来。

　　大部分是扫过题头就知道没用的东西，但看一眼还是得看一眼。

　　等他把攒了几个小时的事务逐一批完，别墅里早就一片安静。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

　　晚上十点。

　　他松了口气，靠在椅背里闭了会儿眼缓神，然后忽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没做完，又坐直回去，从西装内袋里摸出那张纸。

　　被压的有些发皱的笔记本纸，对折着，被他体温焐得微微发暖。
　　薄薄的纸上一串英文掺数字的微信号，字迹干净，笔锋凌厉，好看之余能看出一点书法底子。收笔之余还带着点没完全退干净的少年意气。

　　他去拿手机的手停了一会儿，又放下来。

　　——加微信？加哪个号？

　　岑总有两个微信号。
　　工作号，私人号。

　　工作号全是工作相关，拿来加非工作相关人士当然不妥。

　　私人号？
　　他花了两秒钟回忆自己私人号的朋友圈。

　　岑纵不怎么发那些社交媒体，被拿出来的都是活动记录。
　　上一条应该是大学同学的游艇生日宴，香槟塔堆了三层，他随便拍了两张，中间塞上合照，艾特了一下对方，配文“生日快乐”。
　　再上一条是限量款腕表的开箱，来自好友的赠送，因为价格昂贵，岑纵选择拍出来再艾特一下，公开表示谢意，以示足够的重视。

　　……

　　他回忆了一圈，又想象了一下一个十六七八的高中生刷到它们的样子。

　　……感觉不太利于青少年三观的形成。

　　岑总裁小小地叹了口气，把纸重新对折，往桌上一搁。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部旧手机，连上充电线后按亮屏幕，开始验证登录。

　　这大约是这么多年以来，岑纵第一次在加人微信这件事上费了这么多脑子。

　　男人老老实实地对着这部几年前的旧手机，一字一字地，把那串英文掺数字的微信号输了进去。

　　然后点击添加好友。

　　验证不知道写什么，岑纵索性一个字都没动。
　　加完看对面半天没动静，他等了十多秒，干脆点开了自己的朋友圈。

　　当头一句就是：【一切道德都归结为一点：不足者必须用一切手段取得，有余者则用一切手段保护和扩大自己的财产。在市场上为开展交易而举起的旗帜，成了新社会的神幡。人实际上只是财产的附属物，生活变成不断为钱而奋斗。

　　——《往事与随想》】

　　“……”

　　虽然是摘自正经书籍，但有种微妙的羞耻感。

　　岑纵飞快给这条朋友圈点了删除。

　　这一条被删除后第二条就被顶了出来，是一张因为早年手机像素还不够好而有些模糊的教室照片，成堆的练习册后是几个男生的背影。

　　【每天只知道凑一起霸凌别人的家伙，以后恐怕也没什么能耐。
　　出国了，不奉陪了（抱拳.jpg）】

　　“……”

　　他往下一扒拉，一划不见头。

　　那边一条柯基犬仰望天空的头像弹出了弹窗：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岑纵手一抖，快速地给自己的整个朋友圈设了个仅三天可见。

　　那边柯基犬的头像闪了一下，发了条消息过来。

　　【拼搏百天我要追星星：嗨！哥你好！我是林逐星！】

　　岑纵：……

　　他是不是没跟小孩儿介绍自己的名字？

　　他慢悠悠打字，‘岑纵’这个打开百度百科可以直接搜索出词条的名字在他聊天框里一闪，又被快速删掉了。

　　【岑.：岑横。】
　　【拼搏百天我要追星星：好的横哥！】

　　岑纵：“……”
　　他叹了口气，打字。

　　【岑.：岑哥就行。】
　　【拼搏百天我要追星星：好嘞岑哥！】

　　岑总裁已经好久没跟人这么像个人似的说话了。

　　他对着那句“好嘞岑哥”发了会儿呆，一时有点不知道回复什么。从岑纵接手公司后，跟人聊天就从来不再需要他去主动找话题。
　　更何况……

　　和一个高中生能聊什么？

　　“好好读书？”
　　太老套了吧。

　　他这边正在思考，那边已经在输入中，几秒之后弹出来一句话。

　　【拼搏百天我要追星星：岑哥！我先去洗漱了！再晚一点抢不到热水了！】
　　【拼搏百天我要追星星：你也早点休息啊哥！】

　　一股忙忙碌碌的少年气扑面而来。

　　岑纵顿了一会儿，敲字。

　　【岑.：嗯。】
　　【岑.：下周末来我这边一趟。】

　　这话太像命令。
　　岑纵发出去就反应过来，又快速补了一句。

　　【岑.：有时间吗？】

　　对面没回复，大概是真的去洗漱了。

　　岑纵也没在意，让一个高中小孩儿随叫随到才是离谱。男人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处理手上的邮件。

　　。

　　凤江一中是好学校，对手机管得不严。

　　只要不是上课玩手机，下课从老师到校长，没人抓电子设备。
　　学校社团里还有个光明正大的游戏社，据说前几届真有个学长还没毕业就办了退学，去转战职业。

　　不过那是多姿多彩的高一高二，和林逐星他们这些高三生关系不大。

　　跑酷社社长和攀岩社副社的职位早在高二退社的时候就转让了出去，前社长留在群里不方便现任管理，林逐星索性退了群，只留下一个天文社。
　　可惜天文社很小，三十多号人，每次活动只能来七八个，群里聊天不多，只有社长为了刷点存在感，每天把天气预报当天文信息发。

　　时间久了，这个天文社还真成了林逐星的置顶，每天起来扫一眼手机，看社长雷打不动的早上五点的天气预报。

　　【天气：晴
　　气温：10℃ ~ 22℃
　　风向风力：偏西风 2-3级
　　空气质量：优
　　能见度：极佳
　　今天阳光充足，体感温暖舒适，早晚稍凉。适宜出行和户外活动，紫外线中等，可适当防护。】

　　他看完天气预报，退出聊天窗，正好看见置顶下面三个红点。

　　最顶上的是昨晚上凌晨三点的消息。

　　【KK.QWQ：你英语作业写没，我给这事忘了救救救舅舅！！！】
　　【拼搏百天我要追星星：写了舅舅这就来救你】

　　再往下是凌晨两点他妈发的。

　　【不老女神：我那些花你浇了没？】
　　【拼搏百天我要追星星：浇了（图片）】
　　【拼搏百天我要追星星：早上别订酸辣粉了吃健康点好歹喝点粥呢】

　　然后就是凌晨一点，那个头像是一片纯白的，昨天刚加的男人发来的信息。

　　【岑.：下周末来我这边一趟。】
　　【岑.：有时间吗？】
　　【拼搏百天我要追星星：周六中午放学到周日晚上前都有时间，哥你什么时候方便？】

　　作为一个高中生，林逐星对自己五点半起床的要命作息相当有自知之明。
　　他不期待有人能当场回复，回完消息就关了手机，往书包里一塞，去给那位KK.QWQ送英语作业。

　　所以也没看到在他发出信息后，那边几乎是秒回。

　　【岑.：周六几点放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