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己》小煖

51、第 51 章 初十那

　　初十那天，首辅又出城了。
　　九方渊是从首辅府的下人那里打听到的。他塞了银子，那人告诉他，首辅每个月初十去城外上香，雷打不动，去了十几年了。
　　初十。
　　不是初八。
　　和方渐鸿不是同一天。
　　和皇后也不是同一天。
　　九方渊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林远。林远说，去看看。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他们就守在首辅府外头。
　　等了半个时辰，首辅出来了。
　　还是那顶轿子，还是那两个家丁，还是往城外走。九方渊和林远远远地跟着，不敢太近，也不敢太远。
　　走了一个时辰，到了城外。
　　这回不是白云寺。
　　是另一座山，另一座寺。
　　山不高，寺也不大。建在半山腰，被树围着，远远看去，只露出一点灰瓦。首辅的轿子在山脚下停住，他下了轿，一个人往山上走。
　　九方渊和林远从另一条路绕上去。
　　走到寺门口，他们看见首辅走进去。
　　和尚迎出来，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首辅点点头，跟着和尚往里走。
　　九方渊和林远躲在暗处，看着。
　　首辅穿过大雄宝殿，往后走。
　　走到后院，进了一间禅房。
　　门关上了。
　　九方渊和林远对视一眼。
　　禅房。
　　不是那个小院子。
　　是另一间。
　　他们等着。
　　半个时辰后，门开了。
　　首辅走出来，脸色平静，和进去时一样。他走回大雄宝殿，上了香，磕了头，然后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九方渊心里一紧。
　　首辅没往他们这边看。他只是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天灰蒙蒙的，要下雪了。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下山去了。
　　九方渊松了口气。
　　等首辅走远了，他们从暗处出来。
　　走到那间禅房门口，看了看。
　　门关着。没锁。
　　九方渊推开门，走进去。
　　里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禅”字。桌上放着一个茶壶，几个茶杯。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
　　什么都没有。
　　九方渊在屋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床底下，翻了翻桌子，什么都没找到。
　　林远站在门口，没进来。
　　林远说：“空的？”
　　九方渊点点头。
　　林远说：“他来这儿干什么？”
　　九方渊说：“不知道。”
　　他又看了一圈。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走到那幅字前头，掀起来看了看。后头是墙，什么都没有。
　　他蹲下去，看床底下。空的。
　　他站起来，看窗台那盆兰花。普普通通的兰花，没什么特别。
　　他伸手摸了摸花盆。
　　花盆是陶的，凉的，普通的那种。他端起来看了看，底下有个小洞，是透气用的。没什么。
　　他把花盆放回去，站起来。
　　林远说：“走吧。”
　　九方渊点点头。
　　他们走出去，把门带上。
　　走到寺门口，九方渊忽然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那间禅房。
　　禅房门关着，静静的，和普通的禅房一样。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
　　林远问：“怎么了？”
　　九方渊说：“没什么。”
　　他们下山，往回走。
　　走到山脚下，九方渊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寺在半山腰，被树围着，只露出一点灰瓦。
　　他看着那座寺，心里忽然想起一句话。
　　是师父说的。
　　“有时候，什么都没有，才是最可疑的。”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继续走。
　　往回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来。
　　林远回过头，看着他。
　　林远问：“想到什么了？”
　　九方渊说：“那盆兰花。”
　　林远问：“兰花怎么了？”
　　九方渊说：“那盆兰花，是新的。”
　　林远愣住了。
　　九方渊说：“别的都旧，床旧，桌旧，蒲团旧，字画旧。只有那盆兰花，是新的。土是新的，花也是新的。刚换过的。”
　　林远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林远说：“有人刚来过。”
　　九方渊点点头。
　　林远说：“那个人，不是首辅。”
　　九方渊说：“对。”
　　林远说：“是谁？”
　　九方渊摇摇头，说：“不知道。”
　　他们站在那里，互相看着。
　　雪开始下了。一片一片，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头上，落在地上。
　　九方渊抬起头，看天。
　　天灰蒙蒙的，雪下得很大。
　　他看着那些雪，忽然说：“那个人，就在我们身边。”
　　林远没说话。
　　九方渊说：“他知道我们会来。他换了那盆花。他在告诉我们，他来过。”
　　林远说：“为什么？”
　　九方渊说：“因为他想让我们知道。”
　　他看着林远，说：“他在等我们。”
　　林远站在那里，脸色很难看。
　　雪越下越大，把他们盖成两个人形的雪堆。
　　他们站了很久。
　　然后九方渊动了。
　　他抖掉身上的雪，说：“回去。”
　　林远点点头。
　　他们转身，继续走。
　　走进雪里，走进风里，走进那个看不见的网里。
　　走着走着，九方渊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笑自己。
　　他说：“快了。”
　　林远问：“什么快了？”
　　九方渊说：“棋局。”
　　他看着前方，说：“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