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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九方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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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方渊想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做了决定。
表面上答应首辅,暗地里继续查。
这是唯一的活路。
首辅那边,他得应付。林远那边,他得稳住。那个人那边,他得防着。他走在刀尖上,一步走错就是死。可他没得选。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太阳出来了,照在雪上,亮得刺眼。雪停了,天蓝了,是个好天气。
他看着那片光,心里忽然想起师父说的话。
“查出来,你活。查不出来,你死。”
他活了二十五年。前十年逃难,后十五年在这宫里。他没爹没娘,没有家,没有根。他只有这条命。
他得活着。
查出来,活着。
查不出来,死。
就这么简单。
他转身,走回桌边,把那盒信收好,塞回床底下。
推开门,走出去。
往首辅府走。
首辅府还是那个样子。门口站着家丁,院子里扫过雪,干干净净。家丁看见他,问:“是九方侍卫?”
九方渊点点头。
家丁说:“首辅在书房等你。”
九方渊跟着他,穿过院子,走进书房。
书房里,首辅坐在椅子上,正在喝茶。看见他进来,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很亮。亮得像能看穿人心。
九方渊走过去,跪下,说:“小人九方渊,见过首辅。”
首辅说:“起来。”
九方渊站起来,站在那儿,低着头。
首辅看着他,问:“想了一夜,想明白了?”
九方渊说:“想明白了。”
首辅问:“想明白什么了?”
九方渊抬起头,看着首辅。
那双眼睛,很静,很深。他让自己的眼睛也静下来,深下来。
他说:“小人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首辅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回答。
首辅说:“聪明。”
他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九方渊面前。
首辅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你聪明吗?”
九方渊说:“小人不知。”
首辅说:“因为你选了活路。”
他看着九方渊,说:“跟着太监,是死路。他保不了你。跟着我,你才能活。”
九方渊说:“大人说的是。”
首辅说:“可你心里未必这么想。”
九方渊心里一紧。
首辅说:“你在想,首辅的话能信吗?首辅保我,是真保吗?还是利用我?”
他看着九方渊,说:“你心里在防着我。”
九方渊没说话。
首辅说:“我不怪你。防着才是对的。谁都不该信,这话我说过。”
他走回椅子前,坐下。
首辅说:“你不必信我。你只要替我办事就行。办好了,我保你活。办不好,你死。就这么简单。”
九方渊说:“小人明白。”
首辅说:“明白就好。”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首辅说:“现在,告诉我,你查到了什么?”
九方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人查到了二十年前的事。”
首辅问:“什么事?”
九方渊说:“林怀远的案子。”
首辅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变了变。
首辅说:“那案子是我审的。”
九方渊说:“小人知道。”
首辅说:“你想问什么?”
九方渊说:“小人想问,那案子里,有没有什么蹊跷?”
首辅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有。”
九方渊心里一动。
首辅说:“那案子,是有人让我审的。”
九方渊问:“谁?”
首辅说:“皇帝。”
九方渊愣住了。
皇帝?
首辅说:“承乾三年腊月,皇帝密召我进宫。他说,福建林怀远谋逆,让我主审。我问,证据呢?他说,有。我问,什么证据?他说,你会看到的。”
他看着九方渊,说:“我看到了。一堆证据,人证物证都有,铁证如山。我审了三天,定了罪。满门抄斩,三百一十七口。”
九方渊问:“那些证据,是真的吗?”
首辅说:“我不知道。”
他看着九方渊,说:“可我知道,那案子里,有一个人,是被冤枉的。”
九方渊问:“谁?”
首辅说:“方敬之。”
九方渊愣住了。
边将的妹夫。
二皇子的姨父。
首辅说:“方敬之是陈国柱的妹夫,在福建做官。他根本没参与谋逆。可那证据上,有他的名字。我问过皇帝,皇帝说,查清楚了,就是他。”
他看着九方渊,说:“我没办法。皇帝定的案子,我只能审。判了斩立决。”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寒意。
皇帝。
是皇帝。
皇帝要杀方敬之。
为什么?
他不知道。
首辅说:“那案子之后,陈国柱恨我。他以为是我判的他妹夫。其实不是。是皇帝。”
他看着九方渊,说:“可我不能说。说了,就是抗旨。”
九方渊问:“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
首辅说:“因为你问到了。”
他看着九方渊,说:“你不是要查那个人吗?我告诉你这些,让你知道,那个人,可能就在皇帝身边。”
九方渊站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
皇帝。
皇帝要杀方敬之。
为什么?
因为方敬之知道什么?
因为方敬之威胁到他?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看着首辅,问:“还有吗?”
首辅说:“还有一件事。”
九方渊问:“什么事?”
首辅说:“林怀远死之前,见过一个人。”
九方渊问:“谁?”
首辅说:“一个太监。”
九方渊愣住了。
太监?
首辅说:“那个太监,姓赵,叫赵全。”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又是赵全。
赵全见过林怀远。
赵全见过他爹。
赵全手里有那张名单。
赵全死了。
他把名单交给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还活着。
他看着首辅,问:“赵全见过林怀远的事,你怎么知道?”
首辅说:“因为林怀远死之前,写过一封信。”
九方渊问:“信在哪儿?”
首辅说:“烧了。”
九方渊愣住了。
首辅说:“那封信是给我的。林怀远在信里说,他冤枉。他说,有人害他。他说,那个太监知道真相。”
他看着九方渊,说:“我看完,烧了。”
九方渊问:“为什么烧?”
首辅说:“因为我不敢留。”
他看着九方渊,说:“那封信如果被人发现,我就是同谋。”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首辅知道很多事。
可他不敢说。
不敢留。
不敢查。
他等了二十年,等那张名单出来。
因为那张名单上,有真相。
他看着首辅,问:“那张名单,在谁手里?”
首辅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九方渊问:“那你怎么知道有那张名单?”
首辅说:“是你爹告诉我的。”
九方渊愣住了。
他爹?
首辅说:“你爹死之前,见过我。”
九方渊站在那里,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爹见过首辅?
首辅说:“承乾三年腊月,你爹来找我。他说,他查到了一些事。他说,那六个人里,有一个人是假的。他说,他把那些事写成了一张名单,交给了一个人。”
他看着九方渊,说:“他说,如果他死了,让我去找那个人。”
九方渊问:“那个人是谁?”
首辅说:“他没说。”
他看着九方渊,说:“他只说,那个人,会在棋局结束时出现。”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又是这句话。
棋局结束时出现。
棋局什么时候结束?
他不知道。
他看着首辅,问:“那你找了二十年,找到了吗?”
首辅摇摇头,说:“没有。”
他看着九方渊,说:“所以我需要你。”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首辅也在查。
查了二十年。
没查出来。
和他一样。
和林远一样。
和翠儿一样。
他们都在查。
都在等。
等那个人出来。
他看着首辅,问:“你信我吗?”
首辅看着他,说:“不信。”
九方渊问:“那你还让我查?”
首辅说:“因为我没得选。”
他看着九方渊,说:“你也没得选。”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对。
都没得选。
他点点头,说:“小人明白。”
首辅挥挥手,说:“去吧。有消息,来告诉我。”
九方渊跪下,磕了个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首辅还坐在那儿,看着他。
九方渊问:“首辅,你查了二十年,有没有怀疑过一个人?”
首辅说:“有。”
九方渊问:“谁?”
首辅说:“皇帝。”
九方渊愣住了。
首辅说:“可我不敢查。”
他看着九方渊,说:“你去查。”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寒意。
皇帝。
那个人,会不会是皇帝?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许该查查皇帝。
他点点头,推开门,走出去。
走进阳光里。
太阳照在他身上,暖暖的。
他走在街上,心里想着首辅那些话。
皇帝要杀方敬之。
皇帝见过林怀远。
皇帝手里有什么?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许皇帝知道那张名单在哪儿。
也许皇帝就是那个拿了名单的人。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抬起头,看天。
天很蓝,没有云。
他看着那片蓝,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终于找到了方向。
然后他继续走。
往前走。
往那个方向走。
往那盘棋里走。
往那个答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