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己》小煖

119、第 119 章 九方渊

　　九方渊跪在太子书房的地板上，手里捧着那封信。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那张发黄的信纸上。信纸很旧了，边角都卷了，可上面的字还很清楚。
　　“吾儿亲启”
　　他看了那四个字很久。
　　然后他展开信纸。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那六个人里，有一个人，是你母亲。”
　　九方渊看着那行字，手在抖。
　　一开始只是微微的抖，像风吹过树叶。后来抖得越来越厉害，整只手都在颤，信纸也跟着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把信纸放下，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跟了他二十五年。握过刀，握过笔，握过无数封信。可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抖过。
　　他又拿起信纸，看了一遍。
　　还是那行字。
　　“那六个人里，有一个人，是你母亲。”
　　他看着那行字，脑子里开始转。
　　那六个人。
　　皇帝、太子、二皇子、首辅、边将、太监。
　　六个人。
　　有一个人，是他母亲。
　　他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想。
　　皇帝是男的。不是。
　　太子是男的。不是。
　　二皇子是男的。不是。
　　首辅是男的。不是。
　　边将是男的。不是。
　　太监……
　　太监是男的。
　　他看着那个名字，愣住了。
　　太监是男的。
　　怎么可能？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林远那张脸。
　　那张脸，长得像林远山。
　　那张脸，他看了无数次。
　　那张脸，是男人的脸。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林远说的话。
　　“我是林远山的儿子。”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师父说的话。
　　“太监是你哥哥。”
　　他看着那行字，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太监是他哥哥，那太监就是他父亲的儿子。
　　太监是男的。
　　可这封信上说，那六个人里，有一个人是他母亲。
　　母亲是女的。
　　他看着那些名字，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皇后。
　　皇后不在那六个人里。
　　他看着那封信，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爹写的是“那六个人里”，不是“那六个人之外”。
　　那个人，在那六个人里。
　　是女的。
　　他看着那些名字，忽然想起那五章自欺。
　　皇帝那章，皇帝是男的。
　　太子那章，太子是男的。
　　二皇子那章，二皇子是男的。
　　首辅那章，首辅是男的。
　　边将那章，边将是男的。
　　太监那章……
　　太监那章，太监是男的。
　　他看着那些名字，忽然愣住了。
　　不对。
　　太监那章，太监是男的。
　　可太监是男的吗？
　　他看着那个念头，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从来没见过太监的真面目。
　　林远总是穿着宽大的衣裳，低着头，看不清身形。他的声音低沉，可太监的声音本来就跟常人不一样。他的脸是男人的脸，可那张脸，是真的吗？
　　他看着那封信，忽然想起师父说的话。
　　“太监是你哥哥。”
　　他看着那封信，忽然想起林远说过的话。
　　“我是林远山的儿子。”
　　他看着那封信，忽然想起林远那张脸。
　　那张脸，像林远山。
　　可林远山是他爹。
　　如果太监是他哥哥，那太监应该是男的。
　　可这封信上，说他母亲在那六个人里。
　　他看着那些名字，忽然想起一个念头。
　　如果太监是女的呢？
　　如果太监一直假扮男人呢？
　　他看着那个念头，手抖得更厉害了。
　　太监是女的。
　　太监是他母亲。
　　他看着那封信，忽然想起林远说过的话。
　　“我等了二十年，就是在等你来。”
　　他看着那封信，忽然想起林远看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很深，很静，像一潭水。可那水里，有东西。他说不清楚是什么。现在他知道了。
　　那是母亲看儿子的眼神。
　　他跪在那里，眼泪流下来。
　　他看着那封信，看着那行字。
　　“那六个人里，有一个人，是你母亲。”
　　那个人，是太监。
　　那个人，是林远。
　　那个人，是他娘。
　　他跪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走出太子书房，走出东宫，走进月光里。
　　月亮很亮。照在他身上，照在地上，照在那些红墙上。
　　他走在夹道里，一步一步。
　　往御书房走。
　　去找他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