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衍清淮

3、第 3 章

　　一间临水小木屋，木色早已被江雾浸得发灰，檐角垂着几缕枯苇，风一吹就轻轻晃。
　　“进。”摆渡者推开门，头也不回的对纪余说。
　　纪余应了一声，跟随在他后面进屋，屋里的陈设极简节。屋里空间小，一床、一桌、一椅，再无多余摆设。
　　纪余仔细观察了下。墙面是旧木色，被水汽熏得温润，没有字画，没有装饰；桌上放着几只笔；一张矮榻，铺着素色薄毯，没有花纹。
　　“你就住这？”纪余没忍住开口，说实话，他在纪家府邸住着的偏院都没这简陋。
　　摆渡者回身看他：“算是。”怕纪余又要问，提前告诉他，“我几乎不在这呆，一般都在判魂台…你第一次见到我的地方。”
　　纪余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那你现在是要……”
　　“去做事。”摆渡者声音冷冷淡淡的，“你就在此呆着，要有事来找我……还记得路吗？”
　　纪余边点头边说，“记得。”他的记忆力还是很好的。”
　　摆渡者转身出去，顺便将门带上。小屋里只剩纪余一人。纪余躺到床上去，他自从来到这就没休息过。本来按照程序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去准备投胎了，结果出了这档子事。

　　不知过了多久，纪余睁开眼做起身，纪余觉得如果按人间的标准算，他可能睡了有两个时辰之久。
　　纪余下了床，他没什么事可干，只得背着手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大概走了5、6圈，纪余回想到摆渡者走前说的话，他说有事找他，又没说没事不能去。
　　纪余说做就做，离开屋子向判魂台走去，周围弥漫着雾气。
　　直到雾气稍稍散开，前方的景象猛地撞进眼里，纪余脚步一顿，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那不是一两个魂魄。
　　是黑压压一大群。
　　密密麻麻，堵在渡口前那片空旷之地，人人面色沉郁，身上带着未散的戾气与死气，一看便知绝非善类。他们沉默地立着。
　　而人群最前方，那个孤峭挺拔的身影静静坐在案前。
　　摆渡者立在一群凶煞魂魄之间，神色淡漠得近乎冷寂，眉眼垂着，只专注于手中的簿册。
　　纪余站在不远处的雾里，忽然就不敢再上前。
　　风卷着雾气掠过，纪余听见远处隐约传来模糊的声响，像是来自另一个世间——
　　是监斩官高声唱喏的尾声，是刀光落下那一瞬的寂静，是人群压抑的哗然。
　　下一刻，眼前这群魂魄身上的死气骤然清晰。
　　他们是刚从刑场上来的。
　　同日出决，一并问斩，数十名恶徒，集体归阴。
　　不难想象他们死的原因。
　　纪余站在雾中，望着那个被团团围住、却依旧稳如磐石的人，忽然明白了。
　　“摆渡者”这三个字的分量。
　　他是这阴阳交界的关隘，是核对生死的官吏，是送走所有恶魂与怨魂的最后一道界线。
　　蓦地，纪余产生了后悔的念头，自己只是意外被他带着的一缕魂魄，现在却因为他一句随口说的话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