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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放弃 新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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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依照原本的计划,秋杪和楼危作为主要战斗力负责吸引视线,零幺三则带着何夕偷偷溜回实验室。
目标自然是被困在维生舱里的郑一念。
[摇篮曲]是精神类异能中较为温和的一种,可以制造噩梦,也可以制造美梦。
郑一念的自我意识在经受长年囚禁和折磨之后变得极其薄弱,何夕不得不试着用[摇篮曲]让她安静下来。
问题也就出在这里,郑一念精神状态之糟糕远超何夕想像。
那根本就是一张无法修补的蛛网,脆弱到一口气,就会把它彻底吹散。
资料上,郑一念的能力是净化污染,但实际上那更类似于一种状态刷新或者重置。
痛苦让她自我崩解,但本能会让异能不断发动。
身体、记忆、理智和精神,都在循环往复的修补中渐渐脱离本来的样貌。
即使是[摇篮曲],也无法拯救一个已经彻底破碎的人。
所以何夕失败了。
暴动的半人半污染物撑碎了维生舱,吞噬每一个她所能见到的活物,零幺三在事态失控前,把她带到了楼危那里。
“然后也失败了。”秋杪叹息。
落地的郑一念极有目的性地追逐着某些进化者,神奇的是又对一部分进化者视而不见。
说是单纯的捕食或者暴走又有哪里不太对劲。
楼危点了点头,“我那里大部分都是污染物和奇怪的进化者,她,嗯……口味还挺单一。”
在她吃自助餐的时候,楼危有试着发动[禁域],但他很快就意识到如果真这么做,郑一念会被他杀死。
此时的郑一念和自己的能力完全绑定,仅剩的一点理智也全靠异能吊着。
一旦[禁域]发动,她的身体就会完全崩溃。
秋杪也很崩溃,“你就看着她变成这样?”
楼危不得不为自己辩解,明明是零幺三一声不吭就甩来一个烂摊子。
而且郑一念出现时,体型就已经到了不可控的地步。
至少他有在进一步发酵之前,让零幺三把人换到了安全一点的地方。
很难想像诺亚是怎么在超S级的追杀下,还能抽空怒不可遏地指责秋杪任性妄为蠢钝如猪的。
作为普通人,他只能狼狈不堪地被护卫们拎着上天入地,“秋栘呢!秋栘在哪里?”
秋杪三人冷眼旁观,诺亚只能指望秋栘让失控的实验品暂时安静下来。
否则——他喘了一口气,艰难道,“我知道你们想救她,我当然也想。”
“它是珍贵的实验核心,我也不想就这么销毁它。”
诺亚意有所指,几乎是明晃晃的威胁——要么要是再袖手旁观,我不介意动用最后的手段直接让她死去。
三人脸色齐变。
【属实。经扫描,郑一念脑干、脊椎等关键部位都嵌入了微型炸弹。】
【你之前怎么不早说。】秋杪咬牙切齿。
【综合考量来说,更建议您将其作为需要解决的隐患。】
更直白点来说,到了这个地步,郑一念基本没有被治愈的可能了。
情况变得越发复杂。
秋杪三人为了保住郑一念,不得不出手保护诺亚,对上理智全无的郑一念。
而诺亚想要坐山观虎斗,同时消耗两边,派出的进化者不仅会骚扰郑一念,还会冷不丁地捅秋杪刀子。
系统勉强可以说是中立,至少没有对秋杪的计划表达反对意见。
三方混战中,秋杪楼危处处留手,为了避免睡过去的进化者被误伤,何夕只得在零幺三的带领下当个混子。
但诺亚的人和郑一念不会顾及这些细节,导致两人打得越发左支右绌。
“这样下去不行。”秋杪干脆拍晕一个偷袭者,零幺三顺势把人传送出战场。
犹豫两秒后,他做出了一个有些冒险的决定。
此时郑一念的体型已经有三层楼高,大块软烂的肉团和增生的人体组织纠缠在一起,即使被劈砍也能迅速复原。
这就意味着她很难立刻死去。
秋杪收回冰枪,只一眼,楼危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两人同时冲向郑一念,无数锋利的冰刃在她周身浮现,光线流动折射,组成了一种类似于日环的光圈。
随着角度的不断调试变换,那些光点也随之浮动跳跃。
只需要一秒,不,连一秒也不需要。秋杪沉下呼吸,精神却越发专注,眼中只有那张痛苦哭泣的脸庞。
在秋杪抵达前,数道冰枪从天而降穿透了郑一念的身体。
冰冷的枪尾连接着锁链,向外延伸连接到更为坚硬的深深扎入地面的铆钉,将她死死固定在原地。
就像是一场处刑。
下一秒,[禁域]和冰刃同时落下,那些腐烂的、怪异的器官像是枯萎般不断剥落、萎缩,凄厉的嘶吼和尖叫充斥整个战场。
不到一秒的时间里,所有冰刃尽数没入郑一念体内,然后[禁域]撤销,被迫恢复正常体型的调查官安静地躺在为她专门准备的铠甲中。
斩断增生□□的冰刃并没有消失,而是在那一瞬间连接起来,限制了□□的再生。
[禁域]则是制造了那一瞬间的存在。
形似冰棺的保护装置无声落地,进化者们争先恐后地涌向郑一念。
但秋杪和楼危的动作更快,背对背靠在一起,保护意味十足。
场上的形式瞬间变化,所有人的矛头再次对准两人。
“你们是带不走它的。”诺亚凝视着他们,因为高度差,他不得不微微仰起头。
光线下,那张连上的倨傲暴露无遗,秋杪不想再和这个人纠缠,却不得不纠缠。
他想到了零幺三的预言,想到诺亚的研究,和那晚他们三人在方舟核心实验室中的交谈。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然愿意承认。”
冰棺中隐约传来低沉虚弱的哭泣和呜咽,诺亚脸上的肌肉轻微抽搐了一下“……什么。”
“你知道的。”秋杪注视着那个仿佛被时间抛弃的男人,他很清楚,诺亚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即使没有挑明,段霜也早已告诉过他结局。
而诺亚知道,却逃开了。
否则,他也不会孤注一掷地散播污染,推行连半成品都称不上的药剂。
“你失败了。”
不只是错误,更是失败。
失败对诺亚来说,远比错误更可怕。
“不,”诺亚的嘴唇颤抖着,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被人毫不留情地点出,他艰难地从气管中挤出一句话,“是你们否定了另一种可能,时间会证明我的一切!”
或许吧,如果没有零幺三的出现,诺亚的计划必定会成功,而这个世界的未来也会走向另一种可能。
并不一定就如系统判断的那样,走向灭亡。
但是谁知道呢,秋杪只知道现在,他们会有一个更令人满意地未来。
他不知道自己眼中流淌着怎样的感情,诺亚却看得一清二楚。
他急促地喘息起来,胸膛大幅度起伏,像是破旧的风箱,发出嘶嘶呵呵的让人毛骨悚然的挤压声。
过于激动的情绪和不适让他不由自主地佝偻下去,旁边的守卫想要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挥开。
守卫惊骇地后退几步,看着诺亚发梢迅速蔓延开的雪白不敢说话。
很快,连诺亚自己也注意到了异常。
前所未有的疲倦感潮水般涌上口鼻,几乎要把他溺死,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浸满水的海绵中汲取空气。
必须要用尽全力,好像才不至于死去。他抬起手,怔怔地看着干瘪、粗糙,只剩一层皮肉的手掌。
时间重新将他纳入了怀抱。
诺亚正在迅速老去,秋杪若有所觉地回过头,想要说什么,却只对上一只混黄的眼睛。
黑色的瞳孔,棕色的虹膜,血丝密布,却不再痛苦。
沉淀在那里的,是某种更为沉静深邃的情感。
有那么一刹那,她的眼中划过一丝清亮的光,可也就那么零点零几秒。
像是流星的尾巴,秋杪没来得及抓住,再凝望时,只剩一枚浑浊破碎的玻璃珠子。
“她的进化核消失了。”楼危说。
她主动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所有因为她的能力而带来的奇迹,都会随着她的离去而一同归位。
这一刻短暂的清醒,像是惩罚,又像是解脱。
诺亚越发迟钝的大脑后知后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器官老化的速度远比想像的更为可怕。
他甚至没办法说出一个“不”字。
所有人都被这个意外打得措手不及,静默在原地,注视着诺亚。
后者在各种意味的目光下想要努力直起身腰背,腐朽的身体却只发出几声可怕的咔哒声。
在这样的沉默中,远处传来一阵引擎声,来人停车,下车,关车门,每一步都不紧不慢,像是并不意外眼前发生的事情。
他穿过僵立的人群,代替诺亚发号施令,让剩下的进化者们集合回中心城。
等到绝大部分人都离开,他才气喘吁吁地往地上一坐,“零号——不,帝都的人什么时候来?”
“那些什么教授、所长、指挥官老的老,死的死,留了一堆烂摊子,我正愁没人接手呢。”
说完,他擦了擦眼镜,露出一张虽然狼狈但仍然年轻的脸,“很惊讶,看到我没变化?”
秋杪没说话,魏书耸了耸肩膀,“大概因为我是畸化者吧。”
感谢抗污染药剂,没让他成功成为进化者,也没让他变成污染物,而是不上不下,卡在中间。
最感谢的是,他也不需要加入诺亚先生的汉尼拔派对。
看出这位秘书长没有恶意,楼危也忍不住调侃:“我以为你会因为事业前途葬送,大喊大叫发疯崩溃,拉着顶头上司殉道。”
“你懂的,就是电影里那种。”
在这种半是玩笑半是讽刺的话里,魏书居然还能真心实意地笑出声,“如果我配合工作的话,到时候你们应该不会介意让我看点电影打发时间吧?”
“看在权限卡的份上。”秋杪说,“我会给你送民法典的。”
“好吧,说不定以后我还能改过自新考个律师证什么的。”
魏书一边说,一边扶着还在顺气的诺亚起身,“那么我就先带诺亚先生回去了,他需要医疗援助。”
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秋杪还有点回不过神,好像解决地——
“太容易了点?”楼危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这样不是很好吗?”
没有战火,也没有大范围伤亡牺牲,更不用做无意义的战斗。
通往以后的路上并不一定都要是鲜血、眼泪和荣耀。
秋杪点点头,没在说什么,和楼危一起带着郑一念走到更远些的地方。
那些从她身上割去的不属于人类的部分正在干枯死去,龙息裹挟着高温将它们彻底净化。
风卷着热浪吹来,秋杪抬手,为冰棺封上最后的缺口。
这是结束,却也是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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