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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生死门 痊愈 高考结束的 ...


  •   高考结束的那一天,一切正常。

      天气依旧燥热,蝉鸣依旧聒噪,考场里的风扇呼呼的吹,纸笔摩挲沙沙作响,班级里的所有人依旧聚集在同一个地方,却又在同一天同一个地方各自往不同方向离开。

      问:列举评估岸线生态修复效果的主要指标。

      答:岸线修复:修复海岸线长度、滨海湿地面积,岸线形态(地形)、沉积物类型及分布。

      环境及生境:物种多样性、滨海湿地水质、湿地植被面积(种类)、湿地生物种类(密度)、植物成活率、植被覆盖率、潮汐幅度、外来物种数量和种类。

      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何玲放下笔,看着监考老师一列一列地收走试卷,手指还残留着握笔的酸胀感。她盯着桌面看了几秒,才慢慢将准考证和身份证收进透明笔袋里。

      “终于结束了。”前排的女生转过来,眼眶微红,“何玲,你觉得难吗?”

      何玲笑了笑:“考都考完了,不想了。”

      监考老师已经收完试卷,考生可以离场。何玲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划出一声轻响。走出考场时,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最后一场考试,紧张、激动,更多如释重负后才弥漫开来的疲惫。

      阳光从廊外斜射进走廊,何玲眯了眯眼往楼下一看,李婉和张雪锐早已在教学楼门口的梧桐树下等着了,她轻笑一声,脚步轻快地下了楼梯。

      “怎么这么久!”李婉远远地就喊起来,“我都站了十分钟了,腿都麻了。”

      何玲小跑过去,笑容绽开:“检查了两遍答题卡,不敢早交卷嘛。”她凑近,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执行A计划?”

      李婉和张雪锐对视一眼,同时举起右手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异口同声:“Yessir!”

      三个人笑成一团,引得旁边经过的考生纷纷侧目。

      “走走走,先去校门口拍照,我妈说她在东边那棵大梧桐树下等我们。”张雪锐一手挽一个,拽着两人往校门口走。

      林青远远看着他们离开教学楼,今天的阳光太灿烂了,亮得他有些不适应。过去的几个月,他的世界只有那些密密麻麻的回溯,现在骤然被推回到这个喧闹的世界里,他反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林青别想了,都考完了想也没用,快走快走。”

      同考场的诸匹匹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会儿额头上还贴着退热贴,看起来滑稽又认真。

      林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痕迹,莫名其妙的,原先还清晰可见,现在那些线条已经微不可见,近乎消失。

      “你喝水不?”诸匹匹从包里掏出一瓶撕了包装的矿泉水递过来,“这天太热了,比去年夏天还热。”

      林青接过来,拧开瓶盖,冰凉的矿泉水滑过喉咙,他才恍惚地感觉到,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他正站在这里,高考都已经结束了。

      “林青?”诸匹匹在他面前晃了晃手,“你想什么呢?魂儿丢了?”

      林青收回思绪,声音有些沙哑:“没什么。走吧。”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经过综合楼前那排梧桐树的时候,林青的脚步又慢了下来。

      枝叶繁茂的梧桐树投下大片绿荫,碎金般的阳光透过叶隙洒在地面上,树底下站了好几个人,有等着接孩子的家长,有正在拍照的考生,还有一个穿着白T恤的男生正仰头看着树冠,手里捏着一片刚落的梧桐叶。

      是严春潮。

      诸匹匹凑过去拍了严春潮一下:“班长,你还不走?你妹在外面等你呢,我出来的时候看见她了抱着好大一束花。”

      严春潮回过神,笑了笑,把那片梧桐叶小心翼翼地夹进资料册里:“这就走。”

      “你夹树叶干嘛?”诸匹匹好奇地探头,看到那片梧桐叶愣了愣。

      “留个纪念。”严春潮拍了拍书的封面,“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林青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三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去。

      “哥!”

      严春潮循声望去,妹妹严禾正站在路边的一棵梧桐树下,怀里抱着一大束绣球花,旁边还站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举着一个写有“金榜题名”的手工牌子,歪歪扭扭的字一看就是小孩子写的。

      “小禾,你怎么买这么贵的花?”严春潮走过去,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笑得弯了起来。

      “庆祝你高考顺利结束嘛。”严禾把花往哥哥怀里一塞,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快快,拍张照,妈说要用这张照片做屏保。”

      严春潮抱着花束,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四周。校门口人来人往,他不太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拍照,但妹妹亮晶晶看着他,他实在说不出口拒绝。

      “等一下,我找个人帮我们拍。”

      他环顾四周,看到一个青年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瓶水,看起来也是在等人。那青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面容温和,目光正看向校门口的方向,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严春潮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大哥,能麻烦你帮我们拍张照吗?”

      青年转过头,微微一愣,随即接过手机,笑着说:“好。”

      严春潮鞠了一躬:“谢谢啊,这位大哥。”

      青年又愣了一下,慢吞吞地回了一句:“不用谢。”

      诸匹匹在人群里穿来穿去,踮着脚尖四处张望,终于看见了自己的母亲。

      诸妈妈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手里举着一束向日葵,看到儿子出来,立刻高高举起花束晃了晃:“匹匹,这里!”

      诸匹匹挤过人群,跑到母亲面前,接过花束,咧嘴笑了一下,但目光却越过母亲,落在后面那个人身上。

      张东厄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怀里抱着一束荷花,淡粉色的花瓣裹着黄色的花蕊,用牛皮纸包着,简简单单的,在满街的向日葵里显得格外别致。

      “哥。”诸匹匹走过去,“你怎么也来了?”

      张东厄把荷花递过去,又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到诸匹匹手里,声音温和:“金榜题名,未来可期。”

      诸匹匹愣了一下,推辞道:“哥,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张东厄笑了笑:“苗苗也有的,你就收下吧。”

      诸匹匹还想推,但看到张东厄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转了话题:“哥,我们一起拍张照片吧,就当球球还在。”

      张东厄“嗯”了一声,却往后退了一步,拿起手机,调出相机:“你们拍,我帮你们拍。”

      “哥。”

      “我今天状态不太好,不上镜。”张东厄的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下次,下次我们一起拍。”

      诸匹匹转头看妈妈,诸妈妈叹了口气,问张东厄:“你决定好了?”

      张东厄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上,声音很轻:“嗯。有机会我们会回来看你们的。”

      诸妈妈没有再说什么,走到张东厄说的位置站好,拉过诸匹匹的手让他站在自己旁边。诸奶奶也从人群里走过来,站在最边上,笑眯眯地看着镜头。

      张东厄举起手机,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按下快门。

      照片里,诸妈妈和奶奶站在后面,诸匹匹站在前面左侧,手里捧着荷花和向日葵咧着嘴笑。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了几块光斑,他比着剪刀手,眼睛弯成月牙。

      清风拂面,树影婆娑,一片梧桐叶随风摇曳,轻轻地,落在了诸匹匹的肩头。

      诸匹匹偏头看了看那片叶子,又抬头看天。天空蓝得透亮,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蝉鸣从梧桐树上倾泻而下,一声接一声,不知疲倦。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在心里默默地说:“希望我们都能获得一个好结果。”

      ……

      又一年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张东厄来得比谁都早,下午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着头看影子,又抬起头看校门口那扇铁门。一年前,他站在这里等待,也是这样的六月,也是这样燥热的风。

      但有一件事情不一样,当年元旦池临清心脏病突发,虽然及时抢救过来,但身体一直不太好,连当年的高考都撑不过去,张东厄当机立断休学一年,带着池临清远赴国外治病,次年参加高考。

      就在今天池临清在里面,平安的健康的身体。他答应过,要等池临清考完,要站在门口,要让池临清出来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张东厄!”

      教学楼的方向,一个穿着白T恤的少年正朝他走过来。阳光打在他身上,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的脸色比从前好了很多,不像一年前那样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也有了些血色。

      张东厄看着池临清走过来,眼睛里漫上温和笑意,他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池临清,像怕碰碎什么东西似的,很快又松开。

      池临清微微仰头看他,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干净的笑:“等很久了?”

      张东厄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才说:“没有很久。走,先出去,皮皮在外面等着。”

      池临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尖:“我挺好的,真的。”

      两人往外走的路上,不断有人投来目光,旁边一个女生拉了拉同伴的袖子,小声说:“你看你看,那两个男生好好看。”

      同行的难受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语气笃定:“肯定不是我们学校的,我都没在学校看到过他。”

      池临清听见了,脚步顿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张东厄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稍微侧了半步,挡在池临清和他们的视线之间。

      校门口,诸匹匹已经等得快要原地转圈了,他踮着脚尖往校门里看,被诸妈妈拍了一下后背:“怎么还不出来啊。”

      诸妈妈笑道:“着什么急,你都考过一次的人怎么比他们还紧张。”

      诸匹匹揉着后背,嘿嘿一笑:“哎呀,不是我考试胜似我考试嘛。”

      人群涌动,诸匹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从光影里走出来的两人身上,眼前一亮,气喘吁吁地跑过去,把怀里的荷花塞到池临清手里,然后又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恨不得把人勒得喘不过气。

      “真好,恭喜你。”诸匹匹的声音闷闷的。

      池临清被他勒得咳嗽了一声,拍了拍诸匹匹的肩膀,温声道:“我很好,大家都很好呢。”

      诸匹匹松开他,揉了揉眼睛,嚷嚷着:“沙子进眼睛了,这破风。”

      池临清笑了笑,没有揭穿他。他看着张东厄,又看了看诸匹匹,再看一眼校门外那些举着花束笑容满面的人们,忽然觉得,那个冬天的事情,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走,我妈订了饭店,说要庆祝一下。”诸匹匹接过池临清的书包挂在自己肩上,一手拽一个往前走。

      “你们看你们看,那只狗穿衣服了。”路边一个小孩指着一条穿着小背心的泰迪,笑得前仰后合。

      “妈妈妈妈,哥哥出来啦。”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从人群里钻出去,抱住一个高个子男生的腿。

      “考完啦,解放啦!”几个男生从校门口冲出来,书包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吼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梧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蝉鸣一阵接一阵,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同一天,从同一扇门里走出来,然后走向不同的方向。有人往左,有人往右,有人站在原地等人来接,有人独自一人走进人群里。

      夏天才刚刚开始。

      在他们身后,在他们前方,在梧桐树的叶隙之间,他们还有好多未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生死门 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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