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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盛装舞步 Alph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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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pha的领地感和掌控欲是刻在骨子里的,即使这是在别人家。听到江洲要大半夜去见陌生人,顾凛淞没有丝毫犹豫就跟了过去。
夜深了,外面的庄园彻底沉进了寂静里,只有夏末的风卷着栀子花的甜香,漫过修剪齐整的冬青篱。
很多年之后,他都还能清晰记起这一晚的景象。
少年赤着脚踩在微凉的草坪上,裤脚被夜露沾湿贴在脚踝,他也毫不在意,径直走向后院深处那片亮着暖黄微光的马厩。
双坡顶马厩外墙爬满的藤本月季,感应夜灯在廊下投出一圈圈柔和的光晕,将花影刻印在木质纹理里。
江洲推开虚掩的厩门时,合页只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响,却瞬间惊动了里面的生灵。几匹马骚动起来,鼻腔里发出低低的喷气声。最里侧的隔间,一匹通体雪白的汉诺威温血马已经把脑袋探了出来,柔软的嘴唇轻轻蹭向少年伸过来的手,黑葡萄似的眼睛在暖光里亮得惊人。
原来这就是wendy。
白马的蹄子轻轻刨了两下,发出低低的、亲昵的嘶鸣。江洲抬手抚过它顺滑的鬃毛,摸到皮毛下温热流畅的肌肉线条,连呼吸都放得更柔了些。
他没开主灯,只借着廊下的微光,熟稔地给马备上鞍具。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肚带扣紧的分寸刚刚好,水勒滑进马嘴里时,白马温顺地抿住了衔铁,没有半分抗拒。整套动作做完,江洲才翻身上马,没有戴马刺,也没有拿马鞭,只用膝盖轻轻碰了碰马腹,白马便迈着轻缓的步子,载着他走出了马厩。
刚踏出廊檐,乌云恰好飘走,倾泻而下的月光便瞬间裹住了一人一马。银辉像流水般铺满了整片庄园,连远处的马术场沙地都泛着一层碎银似的光。
那匹汉诺威温血马通体雪白的皮毛没有一丝杂色,唯有额头有一处星斑,更衬得他和主人都像是从神话里走出来的生灵。
江洲微微收了收缰绳,双腿轻轻给出扶助,白马便踏着规整的慢步,走进了月光铺满的马术场。少年挺直脊背,脚跟下沉,轻轻一压马腹,白马瞬间转换为收缩快步。四蹄起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每一步都踏在相同的节奏里,肩颈高高拱起,后肢深踏,带着一种克制又极致的优雅。
通灵性的马儿感受到了小主人的喜悦,与他达成了全然的默契。斜横步里,四蹄交叉起落,步幅规整又流畅;定后肢旋转时,以后蹄为圆心,前蹄踏着精准的圈线,连扬起的沙粒都带着韵律;紧接着是空中换腿,每一次跑步的变换都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平日里带着娇纵戾气的眉眼彻底舒展开来,只剩下全然的松弛与专注。
最后一个动作收束,白马稳稳地立定,前蹄与后蹄站成精准的方形,高昂着脖颈,鼻腔里喷出的白气在微凉的夜风里转瞬即逝。少年俯下身,脸颊贴在马温热的脖颈上,听着它沉稳的心跳,周遭只有风穿过树梢的轻响,与漫天倾泻的、温柔的月光。
即使是完全不懂马术的门外汉,也会忍不住为这精彩的表演鼓掌。江洲被藏在阴影里的顾凛淞吓了一跳:“你怎么老是跟着我?”
“太晚了,我担心不安全。”Alpha没有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尾随的隐患。
江洲简直要笑出声:“这里可是我家,有什么不安全的?你根本不知道我爸安排了多少保镖和监控。”
顾凛淞走到近处:“这就是你说的wendy?和我第一次见到的不是一匹马?”
提到自己的心肝宝贝,江洲相当自豪:“我有四匹马,wendy是最聪明最漂亮的,她可是赛场上的明星!”
起初江大河并不同意江洲学马术,觉得太危险了,稍微摔一下都有致命的可能。但孩子妈妈觉得要为他培养勇敢热烈的品格,就不能只把他关在温室里。
江洲的第一位马术老师就是自己母亲,她也有一匹漂亮的白马。只可惜太过衷情,母亲去世后,他便跟着绝食而去。到前些年,瑞华家里帮忙牵线,才又碰到了wendy。
它们额上有着相似的印记,不禁使江洲想到轮回转世的概念,于是斥巨资买了回来。
聪明的动物眼神中蕴含着许多情绪,wendy盯着顾凛淞甩了甩头,竟然有种对峙的架势。
顾凛淞提出了一个有些冒犯的请求:“我可以试试骑它吗?”
就好像有些主人不喜欢别人摸自己的小狗,而有些则巴不得所有人都和自己的小可爱交朋友。江洲没那么小气,但还是要提前做一番调查:“你会骑马?”
“没有学过。”顾凛淞仍然盯着wendy,奇异的升起一种奇异的征服欲:“但我觉得我应该会。”
这话说的。
江洲愣了一下,随即挑眉:“你连马镫都没踩过,它认生,烈得很,会摔着你。” Wendy是他亲手养了两年的,除了他之外,连专业驯马师都近不了身,更别说从没接触过马术的顾凛淞。
顾凛淞没多辩解,只是目光依旧落在白马的眼睛上,又重复了一遍,字句更短:“我试试。”
江洲拗不过他,只好把缰绳递过去,顺手帮他调好了马镫的长度,反复叮嘱他别死死扯缰绳,受惊了也别慌。
顾凛淞走到白马身侧,他的动作算不上利落,甚至带着点生涩,完全没有江洲上马时那种轻盈的凌空感。踩着马镫时微微晃了一下,手撑着鞍座才勉强坐定,而后他竟然松开了那根能掌控方向的缰绳,只把双手轻轻搭在了温热的马颈上。
就在他坐稳的瞬间,方才还温顺得像团云的白马瞬间变了性子。耳朵抿紧猛地贴向脑后,颈背鬃毛陡然炸开,毫无预兆地往侧边急闪,跟着后蹄狠狠刨着沙地,前蹄腾空人立而起,带着十足的狠劲要把背上的生人掀下去。
沙尘瞬间扬了起来,连围栏边的江洲都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马背上的顾凛淞没有像新手那样尖叫着乱挥手臂,也没有死死扯着缰绳和白马硬碰硬。只是本能地俯低身子,胸口轻轻贴住马的脊背,手臂松松环着马颈,顺着白马的动作调整着重心。
白马急转时他便顺着力道贴向内侧,人立时他便俯低重心卸去冲劲,全程没有半分对抗,连呼吸都稳得没有一丝乱意,仿佛天生就懂这匹马的情绪,知道它的暴躁不过是源于对生人的戒备与恐惧。
Wendy接连几次急变向、尥蹶子,都没能把人甩下去,也没感受到半分来自背上的敌意与胁迫,那股暴戾的戾气竟慢慢泄了下去。它的动作越来越缓,紧绷的肩颈渐渐放松,贴在脑后的耳朵也慢慢转向前方,最终稳稳停在沙地中央,轻轻喷了个响鼻,甚至还歪了歪头,主动蹭了蹭顾凛淞搭在它颈上的手。
围栏边的江洲看得彻底愣住了。
顾凛淞踩着马镫慢慢落地,动作依旧带着点生涩,站定后也没说话,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白马柔软的脸颊。白马温顺地垂下头,鼻尖蹭着他的掌心,全然没了方才桀骜不驯的模样。
他沉默地摸了摸白马流畅紧实的肩颈,过了许久,才转头看向江洲,黑沉沉的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亮意,开口时声音依旧很低,却带着藏不住的认可:“它很好。”
顿了顿,他又低头看向白马,指尖轻轻梳过它的鬃毛,补了半句,轻得像风:“很灵。”
就在两人玩的正欢时,吧嗒吧嗒的拖鞋声传了过来。竟是酒气熏天的江大河,许姨跟在后面,穿着黑色鱼尾裙,走起来步步生花。
“呦!我们小宝这么快就跟哥哥成为朋友了?还半夜一起骑马,保安跟我说后院有动静,我还以为是哪个不怕死的小贼敢来偷你的汗血宝马呢!”江大河喝醉之后声量不自觉提的很大。
烦躁的情绪替代了先前的欢乐,江洲皱起眉头:“要你管,喝多了就赶紧回去睡觉。”
这时候顾凛淞倒是有几分眼力见,上前扶住人:“江叔叔,我送您回去休息。”
两人离去后,江洲没好气的踢着场地里的沙子。许姨把他拉过来,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小洲,你已经十七岁了。你爸爸虽然还拿你当小宝看,但你已经分化了,这就意味着你即将成为一个大人。”
江洲点点头,许姨从来没有这么严肃的跟他说过话:“以后绝对不可以夜里单独跟Alpha呆在一起。”
他这才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耳根瞬间变得通红,想解释是顾凛淞自己跟过来的,又想说自己怎么可能看上他。心理越急,嘴上就越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许若瑜捧起他的脸,又恢复成平日里那副轻松开玩笑的语气:
“我们公主,要离所有癞蛤蟆都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