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眼引力》克林莓苏

31、第三十一章 飓风 游学途中遇

　　晨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里钻进来，带来清新的气息，大巴正沿着公路匀速行驶。

　　车厢里闹成一团，前面的同学举着相机对着窗外拍个不停，中间的人凑在一起分零食唱歌，连带队老师都被拉着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以往的游学项目最多就是去郊外徒步，今年因为有江氏赞助，变成了豪华的观鲸之旅。

　　江洲靠窗坐着，手里捏着观鲸手册，心思却半点没在上面。他时不时偷看一下身旁的Alpha，想找机会试探他知不知道论坛里的谣言。

　　顾凛淞觉得他这样很有趣，再一次对视后江洲慌乱扭头看窗外，被他轻轻转回下巴：“你从A岛回来之后就很反常，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江洲仰头让自己的下巴重获自由：“什么反常，你想多了，晕车而已。”

　　Alpha没拆穿他的谎话，只是起身去前面的车载冰箱里取来一瓶橘子汽水，拉开拉环递到他手里：“还有两个小时就到了，很难受吗？”

　　冰凉的罐身贴在手心，江洲攥着汽水，抬眼看向他。阳光透过车窗落在顾凛淞的侧脸上，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少年清冽的信息素混着风的味道，让人心里发软。

　　“你会接受京大的保送吗？”

　　顾凛淞回答的很快，语气很平，简直像是在回复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会去。”

　　京大的生命科学学院，顶尖中的顶尖，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他这么轻描淡写的就拒绝了。

　　江洲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连呼吸都缠在了一起：“为什么啊？这是很珍贵的机会。”

　　顾凛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眼睛因为疑惑而睁得圆圆，也往前倾了倾身，把声音压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因为我喜欢的人，可能很难适应北方干燥的气候。”

　　这句话让江洲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手里的汽水罐被他攥得发出轻微的声响，冰凉的罐身都捂热了大半。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想追问“你说的人是谁”，可舌头好像打了结，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抬眼撞进顾凛淞的目光里，对方正定定地看着他，黑眸里盛着温柔和笃定，像是早就把答案摆在了他面前。

　　就在暧昧的气氛不断升腾时，整辆大巴突然猛地颠簸了一下。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车身剧烈地晃了晃。江洲没坐稳，整个人往前扑去，被顾凛淞伸手一把揽住腰，稳稳地拽回了座位里。

　　“怎么回事？！”前排传来同学的惊呼声，车厢里乱成一团。

　　江洲靠在顾凛淞怀里，心跳得飞快，还没从刚才的冲击里回过神，就听见窗外传来震耳欲聋的风声，像野兽的嘶吼，狂卷着砸在车窗上。

　　豆大的雨点泼了下来，横着拍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原本晴朗的蓝天瞬间被翻涌的黑乌云盖得严严实实。

　　“是飓风！近海突发飓风！”司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又是一脚急刹，大巴停在了路边的避险带。

　　带队老师站起来，拿着扩音器高声喊：“同学们，不要慌！拿好自己的随身物品，有序下车，前面两百米有应急避险点。所有人立刻跟我走！快！”

　　同学们慌慌张张地起身，挤在过道里往车门冲。风雨声越来越大，连车身都在狂风里微微发颤，玻璃被吹得嗡嗡作响，像是下一秒就要碎裂。

　　等前方的同学下去大半之后，江洲拉着顾凛淞起身：“我们也快走吧。”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可Alpha却坐在原地没动，半点要起身的意思都没有。江洲愣了一下，回头发现顾凛淞没有看自己，也没有看慌乱的人群，正侧着头，目光直直地落在窗外狂暴的飓风里。

　　黑沉沉的瞳孔里，映着翻涌的乌云、狂卷的海浪、被风刮得弯折断裂的行道树，还有漫天泼洒的暴雨。

　　眉峰没有皱起，脸上没有半分恐惧和慌乱，反而微微睁着眼，眼里亮得惊人，像是有星火在里面跳动。那是一种江洲从未见过的、近乎痴迷的神往。仿佛眼前这场足以让所有人闻之色变的狂暴风暴，在他眼里，是最动人的风景。

　　他的指尖轻轻抵在冰凉的车窗上，顺着风卷过的方向，缓缓划过。

　　狂风还在嘶吼，暴雨砸得车窗噼啪作响，车厢里的人已经快走空了，带队老师在门口高声喊着后排的同学赶紧下车。

　　江洲捧起顾凛淞的脸掰向自己，强制他回神：“别看了，我们得走了。”

　　Alpha眨眨眼，往他的手心里蹭了蹭：“你牵着我。”

　　而另一边，江洲的逃避没能影响大人们计划的推进。海市铂悦酒店顶层宴会厅，通达供应链有限公司成立仪式暨银企战略合作签约盛典正在举行。台下坐满了财经媒体、上下游合作方与机构代表，闪光灯连成一片。

　　明明江氏集团的股价还在连续跌停，债权人的律师函像雪片一样堆满办公室，连集团总部大厦的物业都在催缴逾期的水电费。而此刻，江大河身边却站着海市商业银行行长申敬言，这就足以让市场吃下定心丸。

　　“有请三方代表签署战略合作协议！” 主持人的话音落下，礼仪小姐上前铺开文本，递上钢笔。江大河俯身落笔时，笔尖在纸上微微顿了半秒，余光瞥见身侧的申敬言已经利落地签完了名字。

　　三份文本依次交换、落笔、握手、合影留念。

　　集团官方同步放出公告：

　　江氏与海商银行正式达成合作，联合成立通达供应链有限公司，25亿资金专项用于江氏集团流动性纾困与供应链体系重建。

　　媒体提问环节刚开场，前排的财经记者就举着话筒站了起来，问题直戳核心：“江总，请问本次江申两家的深度绑定，是否印证了此前市场传闻的江家与申家的联姻计划？这是否是本次25亿纾困合作落地的核心前提？”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镜头都对准了台上的两人。

　　江大河与申敬言对视一眼，对方微微颔首，他才对着话筒笑了笑，语气沉稳：“江家和申家本就是世交，如今在实业赛道深度携手，家族层面的联结自然是水到渠成。孩子们的事，我们做长辈的，乐见其成。”

　　话没说死，却坐实了两家联姻绑定的市场预期，台下一片哗然，闪光灯再次连成了光海。

　　仪式过半，财务总监快步挤到江大河身边，弯腰凑在他耳边，语气带着掩不住的喜色：“江总，交易所实时行情，咱们江氏控股的股价已经翻红，截至目前涨了3.7个点，成交量明显放大。另外，之前带头要起诉的三家债权行，还有两家民间债权人的代理律师，都刚发来消息，说暂缓提交起诉材料，要等咱们后续的经营公告再定。”

　　江大河微微颔首，市场稳了，股价回了，起诉暂缓了，他赌赢了这一步。

　　另一边，申敬言的专属休息室里，助理把回单递到他面前，语气恭敬：“申行，专项贷款十分钟前已经全额发放到通达供应链的监管账户里了。按照之前签的受托支付协议，款项已经全额划转至我们指定的上游供应商账户，全程没有任何阻滞。”

　　申敬言接过回单，看着上面那一长串零：“账户主体确认清楚了？是我们全资控股的那家壳公司，股权嵌套没有任何纰漏？”

　　“百分百确认。”助理立刻点头，“这家公司表面上和海商银行集团没有任何股权关联，实际是我们通过三层离岸主体全资控股，这次的贸易背景合同、采购订单全是提前做好的，完全符合银行受托支付的要求，风控部门全程核验通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申敬言继续下达指令：“按之前定好的方案，现在就拆分划转。”

　　“是。”助理立刻翻开手里的付款指令单，笔尖悬在纸上，再确认一遍，“第一笔15亿，直接划入专项还款账户，结清江氏名下那笔逾期的违规流贷本息？”

　　“对。”申敬言摁灭雪茄，身体向后靠进真皮座椅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这笔贷款当初是海商银行做的连带担保，江大河暴雷躺平，天天追着我们要兜底，现在用他自己讨来的救命钱，把咱们的窟窿彻底填平，一分风险不留。”

　　助理瞬间了然，这笔15亿的违规贷款，早就是悬在海商银行头上的利剑，江大河还不上，申敬言就要替他背锅。如今这一手，相当于用江氏的纾困资金，彻底摘清了他的所有连带责任。

　　“第二笔，5亿元，划进海商银行集团本部账户，备注供应链履约保证金、年度综合服务费。”申敬言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节奏不疾不徐，“合同里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江大河当时急着签协议救命，连条款都没细看就签了字。这笔钱，是我们应得的，合理合法。”

　　“明白。”助理飞快地在付款单上落了笔，又问，“那剩下的5亿？”

　　“全额打到江大河指定的江氏集团对公账户。”申敬言抬眼，“备注就写纾困资金专项拨付。让他拿着这笔钱，去付民间负债的高息，给那些闹事的股东分红，把江氏的暴雷节奏再稳一稳。”

　　助理愣了一下，忍不住开口：“申行，只给5亿？江大河那边要是问起剩下的20亿去向……”

　　“问？”申敬言笑了一声，拿起桌上早就准备好的监管账户余额截图，扔给助理，“把这个发给他。就说剩下的20亿，全额锁在供应链项目监管池里，专款专用，按后续原材料采购的供货进度分批拨付。他现在焦头烂额，能拿到5亿现金稳住局面，只会感激我们，根本不会深究项目池里到底有没有钱。”

　　助理看着截图上伪造的20亿余额，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凉意。江大河以为自己拿到了25亿救命钱，实则从资金到账的第一秒，就没一分钱真正由他掌控。

　　而这一切能推进的如此顺利，都要感谢那个仍然远在A岛上的女人。

　　整个春假期间，许若瑜的指尖都在键盘上飞快跳动。加密硬盘里的虚假财报、海外账户的转账流水、挪用项目资金的凭证、向相关人员行贿的记录，所有江大河的犯罪证据，都被她用加密U盘完整拷贝，分门别类整理得清清楚楚。

　　她甚至能精准说出，江大河每一笔烂账的来龙去脉，每一笔资金的最终去向，连他藏在离岸金融机构的匿名账户密钥，都被她牢牢记在了心里。

　　江大河只当许若瑜是在尽心尽力帮他打理资产，对她愈发信任，连跟申敬言谈合作的私密合同，都会先拿给她看，让她帮忙核对条款。

　　他怎么也想不到，要依傍自己而活的女人，会选择砍断自己这棵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