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息之境[无限]》Dungera

54、木偶工作室

　　工作室摆满了制作木偶的工具，这个世界的木偶师常以能实现人的愿望诱骗来到这个世界的人，但无一例外被制作成各种木偶，里面还有一巨大的焚烧房，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传统的木偶制作用不到焚烧房。

　　焚烧房的火光照亮房间，这里堆放了太多木偶，在短暂的眨眼间，这些木偶就跟玩一二三木头人一样，不断扭动关节向她靠近，它们伤人的方式纯属物理攻击，万幸解决的方式比较简单，它们的身躯由木头所制，最怕制作它们的凿刀和火。

　　茉莉已经拿到木偶师手中的凿刀，虽然会被对方锁定目标，但在杂乱无章的房间，她还能通过障碍物拖延时间。

　　四下无人，茉莉屈膝躲在木箱后面，在渐渐减弱的脚步声，她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影子暴露了它们的位置，拉扯丝线将这些举止粗笨，没有产生智力的木偶绊倒在地，她快速握紧凿刀捅破对方的心脏。

　　木偶的心脏被木偶师设计成了具有机关闭合的空槽，空槽里面放着木偶的心脏，心脏是木偶的命，也是木偶师的命，正因为有这么多木偶，所以木偶师有了太多的替死鬼，一直杀不死。

　　只有捏死木偶的心脏，木偶才会彻底的死去，木偶师也就少了一条命。

　　一个，两个……

　　在木偶师察觉到茉莉所在的位置之前，她扯动最后一根麻绳，翻过了外面的窗户到达右边的一个房间，落地后她揉了揉酸痛颤抖的手腕，屏息观察房间里的异样。

　　这个房间堆满了木偶的设计图纸，大多数为M1设计图，少部分为M2设计图，图纸绘制了木偶的六视图、爆炸图以及身体各部位的拆解，茉莉简单略过，收敛出M1和M2图纸的区别在于能动性。

　　相比这些普通木偶的制作，茉莉更好奇那些具有高等智力的木偶是如何制作出来的。

　　像方才那些普通木偶，只能锁定活人的位置，但不懂分辨陷阱，才容易被击杀。

　　但带脑子的木偶可比这些小木偶难缠的多，它们会思考，懂得分辨迷惑人的假象，甚至能快速学会反击回去，即便怕火，也会结对利用有理条件保护好自己。

　　最好的方式只有拿到凿刀，有了凿刀，它们就不会攻击拥有凿刀的人。

　　茉莉垂眸低嗤：“真麻烦。”

　　现在对她来说还不是最好的下手机会，直到隔壁应时传来咚咚的倒塌声，她伴着嘈杂的惨叫声沿墙寻找所猜测的资料。

　　叩叩。

　　茉莉停在了一处敲击有空声的墙旁，再度敲了敲，确认有空槽，她摸索着空槽的边缘将掩饰的木板撬动，果然那处空槽藏着一个密码盒。

　　隔壁的惨叫声停止，茉莉仅剩的思考时间被打断，几秒的犹豫，她将密码盒放了回去用凿刀在槽门刻上了一个符号，并以凌乱的图纸堆积隐藏，随后蹲下身用工具台上的美工刀将鞋上崩线的蝴蝶结扯了下来。

　　犹豫了一会儿，将靠门书架上的书全部放到靠窗的书架上。推了推书架，能晃动。

　　茉莉将美工刀藏进严柏缝的暗袋里，暗袋放置着零零散散的工具，以备不时之需，随后迅速从屋内开了门，头也不回快步往左边走。

　　“你在找严柏吗，你的哥哥？”男孩的声音从茉莉身后传来，一群踢里踏拉的脚步声紧接其后，“果然，造出这个动静的人，只有你，我的好姐姐。”

　　茉莉停了一秒，继续往前走。

　　莫林自然注意到茉莉停顿的瞬间，抬手拍掌，联合买下的猎手将茉莉围捕，“他回不来了，姐姐，怎么不回头看看我，我们可好久没见了。”

　　“姐姐还是这么倒霉，怎么就分散了呢？”

　　在听到莫林的声音，茉莉就已经有了不幸的预感。碰见莫林，她一向能不理就不理，沾上了只会跟给吸血鬼一样吸食她不剩多少的时间。

　　“我第一次在塔罗里重新见到你，还以为是场梦呢。”

　　莫林买来的猎手将被冠以猎物的茉莉双手捆绑起来，随后将她还有一个满头银发的中年男人一起扯进放满图纸的房间，猎物背靠背，双手都被束缚住，天平倾斜，呈现被动的趋势。

　　莫林见茉莉一直没开口，这仿佛又让他成为了一个笑话，他扫视了屋内一圈，冷笑一声：“蒙上她的眼睛，别给她机会。”

　　眼睛被蒙上，莫林的脚步以几步之差远离她，扔掉小物件的声音，拨开图纸的声音，指甲划着墙面的声音，随后传来莫林的又一声冷哼。

　　茉莉泄力，靠在墙上不再反抗，听到莫林烦人的嘲笑，侧首不听。

　　猎手一翻开图纸，吐槽道：“公馆的人，实力也就这样吧。”

　　抵在墙上的手熟练的用刀片划破粗绳，抽出藏起的凿刀，轻碰银发男人的手腕，将偷走的凿刀还给木偶师，在木偶师想要用凿刀解开粗绳时，按住阻止。

　　“把密码告诉我，算了。”莫林的声音顿了顿，踢开脚边的图纸，命令道，“把他带过来，在我们面前打开木盒。”

　　猎手二表示不同意：“这是主宰，解开绳子很有危险。”

　　猎手三不以为然：“怕什么，凿刀在严柏手里，没有凿刀，主宰有什么攻击力。”

　　茉莉感受到木偶师停止了动作，并默不作声地藏起了回来的凿刀。

　　莫林命令人拎着木偶师走到木盒，木偶师起初听从的打开了木盒，顺时针转动，停顿，转动；逆时针转动，停顿，转动；顺时针转动。咔嚓声响起，木盒被打开。

　　图纸被翻动的声音，很快，木盒又被关上。

　　莫林的声音又出现：“不对，你去看看她身上有没有凿刀！”

　　没有预测的动静后，茉莉率先扯开了眼前的丝巾，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她用力推了靠门的书架，一个接一个跟多米诺骨牌将图纸房弄得一团糟。

　　屋里一通乱，茉莉趁乱跑出图纸房，房间已经逐一排除，还剩两个房间没有探查干净，收藏间和杂货间。

　　“姐姐，我们是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你怎么又抛弃我！”

　　莫林很快追上了茉莉，他的声音聒噪得很，所有人将茉莉围在中间，他握拳走到茉莉面前，两张相似的脸在照镜子。

　　“你总不理我。”莫林愤慨，“我要把你做成木偶，一辈子只能为我所用，就是死亡也无法更改。”

　　茉莉不吭一声，冷着脸任由猎手将她逮捕，并派女猎手搜身，只收获到了一把美工刀，随后拉着她回到工作间。

　　“你理理我，姐姐。”莫林抬手按着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他向来不喜欢重复的东西，“你理我，我告诉你，哥哥在哪里？”

　　茉莉眼睛被按得痛，她松了口，只说了一句：“他不是你哥哥。”

　　莫林盯着茉莉看了一会儿，莫名喊了一句她的名字：“莫莉。”

　　茉莉没有回应，撇开脸阖目缓解眼睛的痛意。莫林算是遵守了他说的话，搜了剩下两个房间，避无可避，在收藏间把静守原地的严柏逮捕，按在椅子上展示给茉莉看。

　　“二选一吧。”莫林开心地连连鼓掌，“要么你进去，要么我姐姐进去。”

　　“不选吗，看来你也不怎么样嘛，当初我们还在一块的时候，姐姐可以毫不犹豫的选她自己去受罪。”

　　严柏和茉莉对视一眼，手腕上的心率显示正常，他淡道：“我进去了，你们会放过茉莉吗？”

　　莫林将茉莉按在严柏对面的椅子上，装作思考了一会儿，笑道：“会吧，毕竟我和姐姐是血亲。”

　　茉莉冷笑一声，她观察周围的局势，十几个猎手对两个猎物，罕见的沉默，心想：很难突破重围。

　　“收藏间的火烧起来了！”

　　一瞬间，木偶师解开粗绳，操起茉莉的凿刀劈了下去，目标直接锁定猎手的中心人物，木偶也在此刻倾泻而出，猎手纷纷逃离房间，倒在地上的茉莉被一个人拉起，但茉莉脚步踉跄，后退几步，陷入木偶堆里。

　　“我知道你才拿了一张牌。”莫林穷追不舍，他一直紧盯着茉莉的脸，在如此慌乱的情况下，茉莉依旧一脸平静。

　　乱成一团的房间，莫林打开焚烧房的房间，热气铺面而来，他正想将茉莉推进去，严柏解开绳子将茉莉护在身后。

　　木偶人将莫林撞了个踉跄，他看着面前熟悉重叠的场景连连大笑，命令几个人拖着他们两个一起扔进焚烧房，实在是太多了，猎手刚将猎物扔进去，自己还没出来便被莫林关进焚烧房。

　　猎手敲打唯一的透明玻璃，大骂莫林的无耻。

　　严柏将茉莉护在怀里，避免那些火焰扑向茉莉，他冷静的观察焚烧房的结构，只有顶上狭小的通风管也许可以出去。

　　手腕的心率一直滴滴在响，茉莉没有力气再起来，眼前是熊熊烈火，她握住严柏的手腕，滴滴声消失。

　　他们自然也发现了通风管道，饿虎咆哮冲上去拆开通风扇，果真如他们所想，通风扇是塔罗留存的一条活路。

　　严柏卸了手腕的手环，冲进去与他们争抢唯一的活命机会，过程很困难，但万幸，其他人不敢拼命，他敢。

　　严柏习惯性的整理乱透的衣服，蹲下身和快要陷入昏迷的茉莉说话：“茉莉，走吧，从通风管道出去，活着出去。”

　　“我跟你一起，哥哥。”茉莉握住严柏的手腕，她看了一眼通风管道，摇了摇头，那通道小的不得了，只能容纳七八岁的小孩才能轻松爬行。

　　“我不想你过早经历死亡，太疼了不是吗？”严柏轻轻擦去茉莉流的眼泪，他扯起嘴角笑了笑，“茉莉，放弃吧，我回不去了。”

　　“不，不！”

　　严柏咳嗽了一声，缓声道：“茉莉，最后一次听哥哥的话吧，哥哥保证，会一直保护你。”

　　“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茉莉埋首泪流不止，时间不等人，她马上镇定下来，并猛地抬起头直盯着严柏，眼睛亮的吓人，“你答应我，我就出去。不然我就和你死在一块。”

　　严柏给松了的丝带重新打好蝴蝶结，眼都不眨一下，直接答应下来，“好，我答应你。”

　　茉莉抱住严柏，快速冷静下来，她沉声道：“你死的时候离他们远点，死的孤孤单单，干干净净，让我好找。”

　　“好。”

　　狭窄的通道，稀薄的氧气，如同给脸上罩上了个塑料袋，茉莉往前爬着，企图赌一把时间的赌局。

　　通道的尽头，一片刺眼的亮意，人一下子散尽，外面纷争不休，焚烧房的门被锁死，所有的希望见风狂涨，却在这个瞬间被扑灭。

　　茉莉咬牙溜进了之前的图纸间，趁此机会，按照之前听的声音打开木盒。

　　“冷静，冷静。”

　　茉莉深呼吸，咬紧唇让自己镇定下来。

　　先将转盘顺时针转动三圈，然后继续转动至24，再逆时针转动一圈，然后继续转动至36，最后顺时针转动至17，茉莉向上提起手环，锁被打开，她快速翻阅图纸，明白了那些具有智力的木偶是如何制作出来。

　　“再赌一次吧，最后一次。”茉莉喃喃。

　　木偶师在观察间悠哉悠哉，见到狼狈的茉莉时，瞳孔地震，不敢置信。

　　或许是茉莉身上的气息太过危险，木偶师一时不敢轻举妄动，更何况收藏间的大部分木偶已经被烧了，他能使唤的木偶实在不多。

　　茉莉废话不多说，紧握藏着的凿刀，顷刻向木偶师脑门劈去。

　　一厘之距，木偶师目眦具裂，大喊一声。

　　“我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

　　茉莉抿了抿唇，舔去因干裂而渗出的血，发红的眼睛看到满意的猎物盛满笑意，她慢慢道：“好啊，我请求您，将我的哥哥制成您最完美的作品。”

　　木偶师难以理解茉莉的话，他犹豫道：“时间不够，他们可要杀我。”

　　“我来拖延时间。”茉莉握着凿刀沿着木偶师的头颅擦了一圈，“我回来的时候，没有收到木偶礼物的话，你就完了。”

　　木偶师真的奔溃道：“要是你没回来呢，你要被他们杀死了呢？”

　　茉莉歪头，带了点怜悯和惋惜，她笑道：“那你就很可怜了，你会被那个叫莫林的人，吃干抹净。”

　　“你这个疯子。”

　　茉莉抿了抿干燥起皮的唇，对木偶师的话表示认同：“如果他能上天堂，我下地狱也没关系。”

　　“很不巧，你又被我捉住了。”

　　长廊，身后，莫林的声音再度出现。

　　茉莉转过身，和莫林遥遥对视，她冷不丁回应：“说明你厉害。”

　　莫林愣了几秒，脸上洋溢出灿烂满意的笑容，他快步凑上去牵起茉莉的手，像家养的懂得伪装的小狗。

　　“姐姐，我们回家吧。”

　　“这破……”莫林恍神了一两秒又恢复如初，他紧紧抓着茉莉的手腕，如痴如狂，“爸妈很想你，我也很想你。”

　　“你又忘了，你姓莫，我姓严，我没有爸爸和妈妈。”

　　“你变了，又没变，给我变回去，变回我姐姐。”莫林发狂，他死死摁着那只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突然，他笑了，拿起凿刀，“你是莫莉！和我一样的莫。一模一样的东西是最没有价值的。”

　　血肉分离的剧痛连身遍布，黏糊糊的液体或是飞溅，或是顺着脸颊滴滴答答落在地面。

　　茉莉抿紧唇，蓄力挣脱抢过凿刀，在众人恍神的一瞬间，一刀劈了下去。

　　“啊！”

　　痛苦的较量下，莫林倒先喊了，他捂住自己的脸，上面是一道自上而下的裂痕，鲜血滋滋不断的涌流。
　　那些有智力的木偶应时出现，茉莉捂着眼睛，融入木偶群中，转身跨步往前走。

　　“抓住她！”

　　工作间，木偶师捧起一具新鲜出炉的木偶，四肢五官也有几分严柏的雏形，他小心翼翼道：“木偶，做好了。”

　　茉莉抱着木偶，眼眶的血不断流出，完好的那只眼睛缓慢移动，定格在木偶师脸上，她笑了。

　　世界应声而碎，茉莉赌赢了一次，看着面前的门，只留她沉默的呼吸，一呼一吸，那个可怕的怪物藏回了角落，转动工作室的把手，快步打开木偶工作室的门离开。

　　这场回忆又一次在梦中呈现，直到段浦生来和乌斯玉交班，苏醒过来的茉莉躺在病床上沉默的看着天花板，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她转头，素净的脸上左眼被纱布包扎起来，右眼眼底平静无波，就这么沉静地和段浦生对视。

　　段浦生看到茉莉醒来，欣喜走过去，见乌斯玉眼下青黑，困倦的撑在病床上浅眠，他放轻声音：“茉莉。”

　　茉莉的眼珠随着段浦生的动作而缓慢的移动，直到人站在她身边，她垂眸，沙哑的问了一句：“我哥哥呢？”

　　段浦生犹豫了一会儿，斟酌开口：“严柏他……”

　　“他没从塔罗里出来。”茉莉冷漠的说出严柏的情况，但胸膛的起伏却暴露出她的情绪不宁。突然眉头紧皱，捂着左眼的纱布，忍痛喘息，缓过来后，才看向身边的木偶一脸木然，“很好。”

　　那个随茉莉一起出来的木偶被放置在床头柜，其中一只眼睛被画了一滴蓝色的眼泪。

　　段浦生照着严柏平日的样子轻轻摸了摸茉莉的头：“想哭就哭吧。”

　　“不哭了，眼睛疼。” 茉莉撇过头，不让段浦生看清她此时的神色，只有一声淡淡的，对事物不甚在意的平静。“我早有预感。”

　　“塔罗，将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茉莉说了这一句话，突然笑了，“所以，我哥哥会永远永远陪在我身边，以任何形式。”

　　段浦生不疑有他，安慰道：“是啊，严柏永远不会走。”

　　闻一鸣探头，见茉莉醒了，兴冲冲过来告诉她：“茉莉，柏哥有留信给你。”

　　茉莉伸手，平静道：“给我吧。”

　　周遭变数，乌云层层堆叠，茉莉坐在病床上接过那封信的刹那，不等休整，属于她的第二个世界就这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