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时间裂隙》八一KaryDaniel

1、绝弦伯桑 “风尘”女

　　引擎的最后一声呜咽消散在死寂的废墟里，我捏着摩托车手把的掌心还残留着震动物理的麻意。抬头望去，前方那座被高墙与铁丝网严密包裹的建筑群，便是绝弦基地——末世里号称最强的堡垒。
　　空气中弥漫着辐射特有的，类似金属被灼烧后的腥甜气味，混杂着尘土与腐朽的气息。我的头皮被头盔闷得有些发痒，脱下头盔甩了一下长发，顺便抓了几下，随手拨开粘在颈间的发丝，目光落在摩托车空空的油箱上。还算幸运，并没有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断了油。
　　身后的两把长枪安静地插在摩托两侧，枪身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骑行服传来，像两道沉默的警告。这五年，它们是我最可靠的伙伴，帮我挡开过不少不怀好意的目光。那些试图用资源或威胁来控制我的男人，最终都成了异兽的饲料，或者，更糟。
　　“里面有人吗？”我扯着嗓子朝基地大门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间荡开，撞在厚重的合金城门上，反弹回来时已经微弱不堪。“我的摩托车断油了，可否来，借点？”在这样的末世，说来借点油，自己都觉得可笑。
　　城门依旧紧闭，只有风卷着沙砾划过金属表面的刺耳声响。我耐着性子等待，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车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这片废墟看似平静，但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从哪个角落窜出一头末世的异兽。白色的最常见，也最烦人，虽然杀伤力不大，但其携带的辐射足以让普通男性感到不适，更别提那些早已绝迹的女性，嗯，但除了我。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准备另寻出路时，城内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金属栏杆后急促地呼吸，又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我眯起眼，反手握住身体右侧的长枪，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门后传来，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绝弦基地的伯桑。”
　　伯桑？这个名字在末世的幸存者圈子里如雷贯耳。绝弦基地的创始人，据说拥有多种超级异能，是如今末世最强大的几个人之一。没想到会是他亲自回应。
　　“可以给你油，但我有一个问题，必须先回答。”他的声音顿了顿，我似乎能透过厚重的门板，感受到他那道诧异又好奇的视线正试图穿透缝隙，看清我的一切。“你，是女人吗？”
　　我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在这末世里，女人是稀缺资源，但像这样直白地询问，还是第一次。是因为传闻中，绝弦基地从未有过女性吗？
　　“是啊。”我应了一声，懒得废话。为了证明，也为了省去后续不必要的麻烦，我干脆脱下了那件沾满泥沙和油污的骑行服，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背心。常年骑行和战斗练就的流畅肌肉线条在阳光下若隐若现，这是我在末世生存的资本。
　　门后陷入了短暂的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滞了。紧接着，“哐当”一声闷响，似乎是什么重物被撞到。然后，一件带着淡淡硝烟和冷冽气息的黑色风衣从门缝里扔了出来，落在我的脚边。“穿上！”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我现在打开城门，你立刻骑车进来，不要停留。”
　　我弯腰捡起那件风衣，布料厚重，质感极佳，显然不是普通货色。但只是随意将它搭在车把上，又捡起自己的骑行服，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重新穿好。
　　城门缓缓开启，沉重的合金摩擦着地面，发出令人牙酸又刺耳的声响。随着门缝越来越大，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后，瞬间攫住了我的全部视线。
　　那是一个极其引人注目的男人。雪白色的长发根根分明，随意地披散着，衬得他那张冷白皮愈发苍白。一双丹凤眼狭长而深邃，此刻正紧紧锁着我，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的薄唇紧抿着，唇色很淡，高挺的鼻梁下，隐约能看到下颌线绷紧的弧度。
　　最让我在意的是他身上的装扮。破碎的深色夹克随意搭在他身上，边缘处甚至带着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透出一种阴森的颓废感。几道粗重的金属铁链束缚着他的身体，链条上布满了细密的纹理，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偶尔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手搭在城门栏杆上，指尖苍白，甚至能看到铁链上缠绕着的，细微的蓝紫色电光，一闪而逝。
　　他身后的背景里，仿佛萦绕着淡淡的蓝色烟雾，更给他增添了几分神秘而危险的气息。这就是伯桑？和我想象中那种威严刻板的基地长形象完全不同，他更像一头被囚禁的，随时可能挣脱枷锁的猛兽。
　　城门完全打开的瞬间，他身后传来几声抽气声。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男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也是，几年没见过女人，估计看头母猪都觉得眉清目秀。
　　伯桑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些视线，他立刻上前一步，用自己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挡住。他身上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雷电味道。
　　“小乖乖，把风衣穿上，这里风大。”他的声音突然放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哄诱。这跟刚才的他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小乖乖？谁是你的小乖乖。”脸上写满了不屑。这种试图用亲昵称呼来拉近关系的把戏，我见得多了。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
　　说完，他侧过身，目光骤然变冷，扫向身后那些还在偷偷打量的人，声音里带着冰碴：“都看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那些人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瞬间收回视线，作鸟兽散。只有一个身材高大，看起来很爽朗的男人还留在原地，手里拎着一个油桶，脸上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叶春雷，去，给她的摩托加满油。”
　　伯桑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对这个叫叶春雷的男人，似乎多了一丝容忍。
　　“范杰，立刻恢复城门防御。”
　　被点名的叶春雷冲我挤了挤眼睛，一副“你摊上事了”的表情，却在接触到伯桑投来的眼刀时立即收敛了笑容，乖乖地拿着油桶去给我的摩托车加油。
　　伯桑的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柔和了许多：“我的办公室就在前面，方便走一趟吗？”
　　“去你办公室做什么？加完油，我还得赶路呢。”我警惕地看着他，这个男人给我的感觉，有点危险。
　　他的眼神暗了暗，语气却依旧平静，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意味：“只是想和你聊聊，关于在我们基地停留的事。”他顿了顿，侧身挡住了叶春雷投来的好奇目光，压低声音对我说，“外面不太平，今天已经是周四了，马上就是周末，那些异兽会更活跃。”
　　我心里一动。周末辐射会增强，异兽也会变得更加狂暴，这是末世里众所周知的规律，但他特意提出来，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有命从蓝山基地来你这绝弦基地，会没命到别的地方？”我毫不示弱地回视他。蓝山基地距离这里百公里开外，一路上异兽横行，我能活着到这里，靠的可不仅仅是运气。
　　伯桑的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震惊。“蓝山基地？”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能一个人从那里骑到这里，你的确不简单。”他的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丝危险的磁性，“但我不是在危言耸听，周末的辐射强度，连我都要忌惮三分。”
　　旁边的叶春雷加着油，急得直挠头，却又不敢插嘴，那副憋得难受的样子，让我觉得有些好笑。
　　我确实累了，连续几天的骑行和战斗，让我的精神一直紧绷着。而且，绝弦基地作为最强基地，防御肯定不错，或许真的是个暂时歇脚的好地方。至少，能让我睡个安稳觉。
　　“行吧，我也累了，就在你们这休息一晚吧。”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伯桑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得逞的暗芒，但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愈发柔和：“明智的选择。”
　　他侧身让开一步，指了指不远处一栋独立的小楼，那栋楼看起来比周围的建筑更加坚固，也更显气派。“那是我的办公室，里面有间休息室。”然后他又对叶春雷吩咐道，“老叶，油加完了就先回去，通知食堂，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他特意加重了“丰盛”二字。
　　叶春雷立刻心领神会，一边加油一边又想冲我挤眉弄眼，被伯桑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走吧？”伯桑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用准备什么，我有干粮。”我从背包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晃了晃，这是末世里最常见的食物，管饱，就是味道不怎么样。
　　伯桑的脚步顿住了，他回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理解的执拗。“干粮？”他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而富有磁性，却让我莫名感到一阵压力，“在绝弦基地，还轮不到你吃干粮。”
　　他不再给我拒绝的机会，直接走到我的摩托车旁。
　　“我帮你把摩托停好，你跟我来。”
　　不等我反应，他已经利落地将我的摩托车推到一旁的车棚里。那辆沉重的Neiman Marcus在他手里仿佛轻若无物，即使上面还插着两把长枪，他的动作依旧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
　　我看着他的背影，雪白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动，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
　　然后跟着他穿过走廊走向他所指的大楼，走廊里陈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异兽头颅标本，它们居然就这样明晃晃地裸露着，没有玻璃橱柜，也没有塑料罩子。
　　“你知道为什么你们基地没有女人吗？”我问他。
　　“嗯？为什么？”
　　我瞄了一眼这些标本“有这些东西在，没有女人能活着站在这里。”
　　“你不是站得好好的？！”
　　“呵”不置可否，也懒得跟他解释。
　　走了没几步，就跟着他进了一间小小的房间。里面家居陈设简单，但是基本设施齐全。我将背包重重摔到床上，然后自己也躺了上去。“谢谢你的收留。”给了他一个眼色，意思他可以离开了，两天两夜没合眼，我的体力早就到达极限。他倒也识趣，转身走出房间，将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