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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雪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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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雨,总是来得又急又猛。
冰冷的雨水砸在廉租房的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的声响,混着隔壁街区醉酒的喧哗,还有巷子里隐约传来的污言秽语,一起钻进白隐岚的耳朵里。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右手死死抵着小腹,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整条废掉的右臂,都在一阵阵抽痛,像是有无数根针,顺着受损的神经,一点点扎进骨头缝里。
就在十分钟前,他在巷口被堵了。
为首的是陈云,昔日军校同届的学员,当年在联赛里被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的货色。现在却能带着几个人,把他堵在潮湿的巷子里,用最轻蔑的语气,一口一个“废物”地喊着。
“白隐岚,真是好久不见啊。”陈云叼着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恶意的嘲讽,“当年的联盟新星,怎么现在混成这副鬼样子了?住在这种狗都不来的地方,靠给地下维修铺拧螺丝糊口?”
周围的人哄笑起来,刺耳的笑声扎进白隐岚的耳朵里,他面无表情地抬眼,冷冷地扫了陈云一眼,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滚。”
“滚?”陈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往前一步,故意释放出自己的Alpha信息素,浓烈的烟草味铺天盖地地朝着白隐岚压了过来,“白隐岚,你还以为你是当年那个高高在上的天才呢?现在的你,就是一条断了腿的狗,也配跟我这么说话?”
信息素接触到白隐岚的瞬间,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呼吸猛地一滞,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气管,让他连吸气都觉得疼。
八年前的那场机甲爆炸,不仅炸碎了他的右臂神经,炸垮了他的驾驶生涯,还让他的腺体受到了不可逆的放射性损伤,患上了极其罕见的信息素超敏症。
除了他自己的雪松信息素,外界任何Alpha、Omega的信息素,都会让他产生剧烈的应激反应。轻则呼吸困难、浑身刺痛,重则神经麻痹、直接休克。
这八年来,他靠着最高等级的阻隔贴,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壳,隔绝了所有的信息素,也隔绝了整个世界。
可陈云是故意的,他就是要看着白隐岚痛苦的样子。
浓烈的烟草信息素还在不断逼近,白隐岚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死死咬着后槽牙,逼着自己没有倒下去,左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怎么?难受了?”陈云笑得更得意了,“当年你不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天赋不如你的人吗?不是说,只有顶级的Alpha,才配驾驶顶级的机甲吗?现在呢?你连我的信息素都扛不住,还谈什么机甲?”
“一个连驾驶舱都进不去的废物,也配叫天才?”
白隐岚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戾气,可身体的应激反应越来越强烈,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只能靠着墙壁,勉强支撑着自己不倒下。
最终,陈云他们也没真的动手,只是嘲讽够了,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走之前,陈云还故意把一瓶没喝完的酒,泼在了白隐岚的身上。
冰冷的酒液混着雨水,浸透了他单薄的外套,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里,和右臂的剧痛搅在一起,让他几乎站不住。
他在巷子里靠了足足十分钟,才勉强缓过劲,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步走回了自己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廉租房。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和恶意,他才像是脱了力一样,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房间里又暗又潮,到处都堆着废弃的机甲零件,唯一干净的地方,是床头的一个小柜子。柜子上,摆着一个小小的机甲模型,那是八年前,他拿下星际机甲联赛总冠军的奖品,是他曾经所有的荣耀。
模型的外壳已经被摩挲得发亮,边角都磨平了,看得出来,主人经常拿在手里看。
白隐岚抬起还能正常使用的左手,轻轻碰了碰那个机甲模型,指尖微微颤抖。
八年前,他十七岁,是联盟第一军校最耀眼的新星,是所有人都公认的,联盟百年一遇的机甲天才。
他是顶级的Alpha,信息素是冷冽的高浓度雪松,精神力阈值打破了联盟保持了三十年的记录,驾驶着他的专属机甲“苍穹”,横扫了整个星际联赛,拿下了总冠军。
那时候的他,张扬桀骜,目空一切,眼里只有机甲和胜利,未来一片光明,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成为联盟史上最年轻的王牌机师,会站在星际的最顶端。
可一切,都终止在了那场常规训练里。
他驾驶着“苍穹”,在极限高压测试中,机甲核心突然发生爆炸。
漫天的火光,震耳欲聋的轰鸣,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还有瞬间席卷全身的剧痛,成了他纠缠八年的噩梦。
他活了下来,却也彻底废了。
右臂神经永久性损伤,再也无法完成机甲驾驶所需的高精度微操;腺体受损,患上了信息素超敏症,彻底隔绝了人群;更严重的是,他患上了严重的机甲驾驶PTSD,只要一进入驾驶舱,就会闪回爆炸的画面,触发窒息、手抖的应激反应,连最基础的操作都完成不了。
军部最终给出的事故定论,是“机师操作失误,导致机甲核心过载爆炸”。
他被军部除名,背上了损毁国家财产的污名,从万众瞩目的天才,变成了人人可以嘲讽的废物。
他是孤儿,无钱无权,没有人为他说话,没有人为他翻案。曾经围着他转的人,一哄而散,只剩下无尽的嘲讽和落井下石。
尤其是那些当年被他看不起的、天赋平庸的人,如今一个个都爬到了他的头上,以踩他一脚为乐。
这八年,他从云端跌入泥沼,尝尽了人间冷暖,也磨平了他所有外露的锋芒。
只剩下骨子里那点宁折不弯的傲骨,还有对机甲深入骨髓的执念,撑着他没有彻底垮掉。
哪怕再也进不了驾驶舱,他也会去地下维修铺打黑工,修那些破烂的民用机甲,只是为了能多摸一摸那些熟悉的零件。
哪怕每次进模拟舱都会狼狈地应激发作,他也会在深夜里,一次次打开模拟系统,哪怕只能握着操纵杆几秒钟,也不肯放弃。
雨还在下,敲打着屋顶,右臂的疼痛越来越剧烈,阴雨天总是这样,疼得他彻夜难眠。
白隐岚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从抽屉里拿出止疼药,干咽了两片。
药劲上来需要时间,他只能靠着床头,左手轻轻抚摸着那个机甲模型,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幕。
他以为,他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
在这个边缘星的泥沼里,抱着对机甲的执念,烂死在这里。
直到第二天早上,雨停了,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进了昏暗的房间里。
一阵礼貌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白隐岚皱了皱眉,这个地方,从来不会有人来找他。
他警惕地起身,走到门边,沉声问:“谁?”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语气礼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寸感:“您好,白先生,我叫谢疏珩。我来找您,是想和您谈一笔交易。”
谢疏珩。
这个名字,白隐岚有点耳熟。
谢家的小儿子,联盟元帅谢振邦的老来子,上面三个哥哥两个姐姐,全都是军部和政界的实权人物,是联盟顶级的权贵。
只是,他一个活在泥沼里的废物,和这种云端上的人物,能有什么交易可谈?
白隐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没有开门,冷冷地说:“我没什么和你好谈的。”
门外的人没有走,依旧是温和的语气,却精准地戳中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执念:“我知道您八年前的事故,知道您右臂的神经损伤,知道您的信息素超敏症,也知道您的机甲驾驶PTSD。”
“白先生,我能治好您的伤,能给您造一台全联盟最强的机甲,能帮您洗清当年所有的污名。”
白隐岚的瞳孔猛地一缩,搭在门把上的手,瞬间攥紧了。
他凭什么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