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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可能的20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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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不行了,送去创伤三室。”
“病人死亡时间:下午四点四十四分。”
“这里是急诊室的卡梅伦医生,血库还有多少血?收到请回话!”
“病人死亡时间:下午四点四十五分。”
“……肋骨骨折……右侧呼吸音减弱,血氧下降,患者张力性气胸,立即减压,准备闭式引流……心率极速下降,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
我是被吵醒的。
一睁眼,明晃晃的白光照进眼睛,我下意识抬起手遮挡。
这是哪?
我费力地支起半边身子,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正在急诊室里。急诊室已经乱作一团,飞快奔跑的医生,哀嚎的病人,哭闹不止的小孩,以及我闻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怎么了?
我赶紧低头查看身体。万幸,胳膊腿还在。接着我又伸手摸向头部,很快发现脑袋裹上了厚厚的纱布。碰到右边额头上方时,一阵刺痛感传来,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撞到了脑子?可是怎么撞的?
我努力回想半天,却始终记不起发生了什么。
这时,一名护士恰好路过。我拦住她,询问:“你好,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高架上发生了连环车祸。”护士低头看了眼挂在床边的信息表,说,“你头部受伤,不排除脑震荡的可能,导致你出现短暂性失忆。”
“失忆?!”我从来没想过只在电视剧里出现的狗血桥段竟然会在我身上上演。
“别担心,这种一般几周就能自愈。”护士踮起脚,朝走廊的左右两头张望,“我去找个医生帮你看看,你待在这里不要动,好吗?”
我点点头,看着护士的背影匆匆离去。
急诊室内的冷气温度开得很低,寒冷顺着衣领的缝隙往里面钻,我打了个冷颤。没过一会儿,我感到有些口渴。
我知道护士短期内不大可能找到医生回来。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连走廊两侧都挤满了病床,显然病人数量已经超负荷,医生肯定忙不过来。就算医生有分身术,也是优先去抢救濒死的患者,而不是贴着绿标,能够自由活动的我。
更何况这里是美国,我早在一年半以前就领教过它优秀的医疗系统——我的免疫系统:)
那会我刚到美国留学,某天半夜突发高烧。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和不想客死异乡的决心,强撑着一口气打uber前往最近的医院(p.s.不要问我为什么没有拨打911,除非你想体验价值至少1000美金的救护车服务)。护士帮我登记好后,让我坐在一旁等待叫名字。这一等就是六个小时,等到最后还没见上医生烧就自己退了。
想到这里,我决定在医生过来宣布我可以出院前,先保证自己不会被渴死。
我来到分流台想讨杯水喝,然而这里的护士也忙得不可开交。
我鼓起勇气:“不好…..”
“有一个断指的病人正在推去八号手术室。”护士对着电话飞快地说着,“对、对。”
见她挂断电话,我开口:“不好意……”
“这里是普林斯顿-普兰斯堡教学医院急诊,”护士重新将电话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有三个骨折患者需要转院,你们那边能接收吗?我们床位不够了,伤员还在陆续送来……好,谢谢。”
见她再次挂断电话,我赶紧开口:“不好意思。”
护士终于抽出时间理会我,只是下一秒,台面上的座机又叮铃铃地响起。我无奈叹了口气,准备去卫生间喝点自来水凑合。
一转身,我差点撞上一名漂亮的医生。
“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忙道歉。
“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吗?”她友好地问道,“是哪里感觉不舒服吗?”
我看了眼她胸前悬挂的铭牌,这位漂亮医生叫艾莉森-卡梅伦。我讪讪地冲卡梅伦医生一笑:“没、没什么事。我就是有点口渴,想来讨杯水喝。”
“想喝水?”她有些错愕。
我很能理解卡梅伦医生的反应。此时此刻,在这生死攸关的关头,我居然要浪费医护人员与死神竞赛的宝贵时间,仅仅只是为了一杯微不足道的水?
“我、我能自己解决,不劳烦你了。”
“等等!”卡梅伦医生叫住我,她转头朝分流台护士喊道,“快,帮我推张床和超声机。”
我刚想说不用推床,我已经有一张时,视线突然变得模糊,紧接着一黑,我丧失了意识。
再次醒来,我已经躺在了病房里。
不久后,一位帅气医生进来,自称是我的手术医生。他微笑介绍自己:“你好,我是切斯医生。”
切斯医生拥有一头漂亮的金发和一双蓝色瞳孔,瞬间俘获了我的芳心。我对金发碧眼的帅哥是没有抵抗力的。看着切斯医生弯起的唇角,我也不自觉地傻笑起来。
切斯医生显然对我的反应习以为常,他一只手插兜,散发迷人的魅力问道:“你呢?你叫什么?”
“安妮,安妮·林。”
“很漂亮的名字,安妮。”切斯医生夸赞,“你是留学生?”
“我在普林斯顿大学修读历史学。”
“那一定很不容易,”切斯医生说,“你爸妈呢?他们在这里吗?”
“是、是怎么了吗?”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你直接和我说吧,我可以……承受得住。”
其实我承受不住。
可我的父母远在国内,又不会英语。
我没有选择。
“不、不,我没有别的意思。”切斯医生急忙澄清,“只是你刚刚动完手术,身边最好是有亲人照顾。当然,我们医院也提供护工服务。”
“手术?!”
“车祸导致你的肝严重破裂,你在急诊分流台前面晕倒了。”
我想起来了。
“肝……破裂?”
“卡梅伦医生告诉我你当时想喝水,那其实是机体对有效循环血容量下降的应激反应。人在失血过多的情况下喝水会加重病情,严重的话会导致死亡。”
“卧草?!”我脱口而出中文。
冷知识,和塞伯利亚冬天一样冷的知识。
“别担心,现在一切都没事了。”切斯医生冲我眨眼,安抚我说。
该死,他又开始散发魅力了。
等出院后,我一定要给他和卡梅伦医生一人送一面锦旗,上面印上两行大字:医术incredible,医德unbelievable。
“谢谢你切斯医生,你真是个天使。”
“不必客气。我去帮你找个护工,晚点护士会来跟你登记信息,好好休息安妮。”
……
“你绝对是在跟我开玩笑,lady。”负责登记的女护士双手叉腰,右脚有规律地敲打地面,不耐烦地说,“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忙,看到外面人山人海的病患了吗?”
看到她的态度我也怒了,语气变得冷硬:“这就是我的生日!难道我会记不清自己的生日吗?”
“噢是吗?”护士故作夸张地说,“你2006年出生,才过了一年就长到了二十岁,这还真是医学奇迹,噢不,人类史上的奇迹呢!”
“什么才过了一年?”我皱眉,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护士发出崩溃的低吼:“林小姐,我真的没有功夫陪你闹了,请你如实地告诉我你的出生年份好吗!”
我沉默了半晌,问:“现在是几几年?”
“这一点也不好笑。”护士生气地说。
“告诉我,现在是几几年!”
许是被我的气场吓到,护士愣了下,随即说道:“2007。”
对于离奇的事情,人的第一反应往往是认为对方在撒谎。比如刚才的护士,以及现在的我。
“这不可能!”我吼道。
这一定是什么恶作剧,或许是哪档电视节目或者某个tiktok网红的整蛊节目。
这玩得太过火了。
我强行扯掉身上的管子,不顾阻拦,跌跌撞撞朝病房外走去。逮着离我最近的一个医生,也顾不上礼貌问道:“现在是几几年?”
被选中的倒霉医生没有反应过来:“Sorry?”
“我在问你,现在是几几年!”我强忍着怒火又重复了一遍。
“2……2007。”
不、这不可能。
他一定是请来的演员。
我继续朝前走去,又逮住一个年轻的病人,问他同样的问题。可答案依旧是不可能的2007年。孕妇、小孩、还有呻/吟的老人,他们无一例外给出了一致的答案。
这怎么可能呢?我知道了——整个医院都是假的,也许我的车祸也是假的。我浑浑噩噩继续向前走,忽然,我余光瞟见大门。
大门外阳光灿烂,金色的光芒透过玻璃折射进来。
我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只要出去,我就能证明这一切都是假的。背后的人能收买一医院的人当托,难道还能收买整座普林斯顿市的人吗?
可就在我抬起脚的刹那,一只冰冷的针头扎进我的脖子。
草,玩这么大!
等我醒来后我一定要……要……告死你们……
我又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