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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未送出的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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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微一愣,愈久安还没送出去?难道是这少年太过腼腆?
清微摆摆手:“他一直想送,兴许年纪小,害羞着晚点送也正常。”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婉秋水觉得也不知所措起来,她的追求者皆是捧着一颗炽热的真心,四海八荒要追她的人不可计数,可这人却是清微出面的……
“好,倘若他能过了试炼,我便收他为徒。”
清微斟满酒,拿起酒盏,对着婉秋水身前的小盏举杯一碰,心满意足地饮起酒来。
婉秋水浅笑一下,目光看向底下站着的愈久安,她心底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还好……
不是阿微喜欢他。
掌门一施法,试炼便正式开始,场上的人再睁开眼,便不再是蓬莱岛上的修炼场了,眼前浮现出一座灯火阑珊的青楼。
寻欢楼。
愈久安扫视一圈,发现只有自己一人,看来这试炼是将众人都分开了。
此时,吴是非和清微等一众长老冷静坐在位子上,他们面前是许多个窥镜。
他们便借助窥镜去“监考”每位新人。
镜子中的许多人正一时疑惑地看着酒楼,不知道试炼在考什么,镇静的只有少数。
某位长老皱眉:“今年的新人们,不过尔尔。”
“那可不一定。”清微循着某个窥镜,看着镜中的少年不自觉骄傲道。
镜中的少年——愈久安,他已经在勘察酒楼的地势,并且散发灵识去感应青楼里的气息。
这样一来,哪怕动武,也能极尽周边地势之利。散发神识,提前感知酒楼危险,以便预防。
掌门将愈久安的窥镜放大一些,赞许道:“不枉清微为他多花心思。”
处事有谋,不慌不乱。
清微回想着随后的剧情,过会会有一位老鸨出来,告诉他们:楼中每逢初一,便会有位姑娘从高处一跃而下,自杀而亡。
而这些新人的试验考核自然也不言而喻,找出她们自杀的根源。
蓬莱宗注重干实事,宗门以惩奸除恶为首任,入宗试炼与那些测灵根的宗门不同,蓬莱宗的入门试炼,都是从民间邪祟疑案中选取的例子,作为考核。
若你可解决入宗试炼的民间悬案,无关什么法子,能者可入宗。
当然,魔族除外。
毕竟正邪不两立。
言归正传,愈久安见到寻欢楼里出来一个涂脂抹粉,珠光宝气的老鸨,她挤出一个笑,皱纹压在一起,道:“仙师大人,这邪祟蛊惑我楼里的姑娘自尽!您再不来,我这寻欢楼就坐等关楼吧!”
愈久安点头,探测无险后,跟着老鸨往楼上小间去,他进去时往楼顶看了一眼。
这间楼总共四层,前三层都为客人开放,唯独第四层漆黑一片,装潢也一般。
愈久安瞄一眼,进入包间,便嗅到只顶天灵盖的香气,他略微皱眉。
他看向地上躺着的几位尸首,白布覆面,遮挡了隐私部位,遍体的鞭伤,估计是青楼老鸨对她们的日常虐待,可唯独……
她们腹部都有剑伤。
老鸨看愈久安眼神不对劲,攥着帕子道:“仙师莫多想,她们肚子上的剑窟窿可不是我弄的,是她们自杀前自己捅的!”
老鸨憋了一肚子气:“这些小贱蹄子跳就跳了,跳楼前还往自己肚子上来一剑,晦气死了!”
“你们这还有剑?”愈久安揪住这个剑伤不放。
老鸨脸一白,扯谎道:“没!我们这是正经生意,那是小摩擦的伤,你看我,一慌就说错了,都是这些贱人给我吓得了。”
青楼竟然也能算得上是正经生意了,当真可笑。
愈久安眸子一暗,世族所掌管的凡间地界,按理说剑器一类管理严格,生怕修仙者仗着修为欺凌凡人。
寻常青楼有剑器,当地世族放任不管?况且每一个死者身上都是剑伤,难道第一个人受剑伤死后,寻欢楼不去收缴剑器,等着第二个人再使用吗?
除非是私藏兵器,图谋不轨。
愈久安冷笑一声,正要揭穿老鸨,逼她老实交代,一回头,老鸨伸出手要来抓他!
指甲发黑,泛着——
魔气!
愈久安猛地向后撤去,还是慢了一步,他肩膀处沾染上魔气,腐蚀透袍子,直逼血肉!
他没来得及想那么多,亮出剑既守又防。
直到肩膀处白皙的皮肤染上魔气,愈久安呼吸一窒。
这不是幻境!是真正的魔气!可蓬莱怎么会放出真正的魔族?!还是这么强悍的!
老鸨又是一爪子,眼看要抓伤愈久安,此时,一道符箓打在老鸨脸上!
老鸨瞬间化为灰烬。
一股风刮过,白色一闪,愈久安抬眸。
银白衣袂垂下,露出那张看似冷心、冷情、冷性的脸,眉目间是一贯的不耐,仿佛这个世界的事于她而言,都是麻烦。
愈久安低头:“清微长老。”
清微点头,神色严肃:“听我说,现在情况有些复杂,魔族那帮混蛋趁机溜入试炼中,想对你们下手,考核先中止。”
愈久安乖顺无比:“嗯。”
清微也没料到,原书中的试炼分明顺利无比,怎么现在意外层出。
先是窥镜被毁,他们受掌门令,依次到幻境中提醒弟子中止考核,现在又是发现魔族踪迹!
这下问题就大了。
保住愈久安了,她得赶紧到其他人的幻境中提示,可她刚想离开,就发现灵力滞涩,自己不能再出去了。
肯定是魔族的人干的。
“混蛋!”清微情不自禁骂出口。
清微瞥了眼地上的女尸,叹口气,看来只剩一个办法了——打破幻境。
愈久安半个月没见她,原先那点赠花的怨气被他记了许久,可他一见清微,这些气就都被稀释了。
他那天放下花后便走了,以为清微长老会送到婉秋水那儿去,结果那日清晨,有个弟子将花递给他,说清微让他保管好。
沉默片刻,愈久安道:“清微,前尘花——”
“对了!赶紧把前尘花吃了,这花可让魔族人视你为友,不攻击你。”清微也想起来这朵花了。
愈久安喉结滚动一下,嗓子莫名有点痒:“这花……不是还得送人?”
“送什么人?!这花哪有你重要,别废话,赶紧吃了。”清微喊道。
清微顿感无奈,她知道愈久安舍不得这花,她能理解,毕竟是给婉秋水准备许久的礼物,说用就用了,可她也害怕魔族对愈久安下手啊。
他和自己都不是主角,少不得要在这幻境多吃点苦。
她还以为婉秋水会进愈久安的幻境,这什么垃圾剧情啊!?不要把两个没有cp感的人放在一起啊喂?!
愈久安眸子注视着清微,微不可察的雀跃,反复确认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哪有你重要……
他拿出前尘花,将其吸纳入体内,看着还真是“吃”了那花。
看着少年嘴角漾开的笑意,清微抚额,她真的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被吼了还开心?
幻境中的世界并不稳定,像是老旧电视剧的卡帧,眼前的画面时而闪烁一下。
清微知道得抓紧时间了,她当然知道剧情,但如果跟愈久安说——
这家青楼干的通敌叛国的勾当!
这家青楼的女子是为大义而死!
你揪出四楼的幕后黑手就行了!
系统暴鸣的声音便会充斥在她耳边,不仅如此!还会扣她的情感分,天知道现在半个月过去了,婉秋水和愈久安的感情分还只有二十?!
可想而知,她睡的半个月,两人感情分一点没涨
看来只能循循善诱了。
清微不停踱步,刚好抬脚去轩窗边,瞅了一眼月色,瞳孔一缩。
愈久安问她:“怎么了?”
清微淡定下来,看向愈久安,道:“还记得老鸨跟你说的话吗?”
愈久安:“记得,我不信她,这些姑娘是剑伤——”
“不是!不是这句话,那些姑娘跳楼的时间?!”清微道。
“初一。”愈久安和清微对视一眼,他立即会意,抬头看窗外的月亮。
圆。
初一十五月亮圆。
今天是初一。
愈久安先前观测过寻欢楼的地势,脑中一下推测出姑娘们跳楼的地方,他轻扯清微的衣袖,想拉着她去事发地。
清微一愣,看着自己袖子上那骨节分明的手,随着他跑到楼外。
幻境中的楼如水波般不平静,他们下楼的身影也一闪一闪的,清微看着少年袍子翻飞,莫名有一种世界末日逃难的感觉。
下一刻,清微就无暇想这一幕了,她和愈久安看见楼上栏杆处果真站着位姑娘,两人神色严峻。
这是幻象,只是把之前的事情重复了,想来,这个人也是幻象了。
清微压下心中骇意,作为一个现代人,目睹这种自杀是会有心理阴影的。
她并没注意到,一旁的愈久安眸中一片沉静,仿佛血腥于他已是常事。
月光之下,那位姑娘回眸看了一眼寻欢楼,这座……多吃一碗饭就会被鞭打,留不住客人就会被关禁闭的楼。
寻欢楼的每一片瓦都沾着姐妹们的血,现在她只要跳下去,把血溅到楼上,引来官府追查,就能拉着这座楼一起见十殿阎罗。
她伸手抚栏,侧目看见一丝白纱飘扬,远处有位仙子悲悯地看着她。
人死了果然可以看见仙人。
真好。
原来见十殿阎罗的,不是她。
她是给客人跳舞的,轻巧地翻过栏杆,就像平时越过中央舞场的栏杆,径直走向朝她招手的恩客那儿一样。
这次不一样,她告诉自己。
之前翻过栏杆是为了在寻欢楼没颜面的活下去,这次翻过栏杆是为了让以后的姐妹们体面的活下去。
柳青这么想着,楼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了。
她呼吸一松,闭上眼睛,向下倒去。
楼层快速从她身边闪过,耳边只有呜咽的风声,柳青紧闭着双眼,不敢睁开眼睛。
直到周边静了下来——
不是五脏摔地的静。
不是死亡的寂静。
耳边风声停了下来,她睁开眼睛,发现身体离地面还有半层楼,可却没有向下坠了,她瞥眼看见自己腰间的符箓。
她的身子缓慢向下,直至双脚落地。
踩到实地的一瞬间,柳青腿一软,身子就要向前倒下,一截嫩白的手臂扶住她,她抬眸与清微对视。
对视瞬间,清微手一抖。
谁能告诉她?!这姑娘为什么长得跟婉秋水别无二致啊!!!这不是幻象吗?!
清微别过脸去,她被这一泓秋日冷湖般的目光激得一阵身软,这姑娘的眼神实在是——情深意切啊!
清微哪里知道,自己被那姑娘当作了“白衣仙人”。
清微身后的愈久安也是一愣,他恭敬道:“秋水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