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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白蛇:小贼慌吞官银,旧铃烫手忆旧人,素贞推碗破碪劫数 小贼一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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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青在屋顶上炸了,尾巴有些烦躁的甩来甩去,"谁看见蛇影了?我今晚一直在药铺屋顶上发呆——那是我!那是我在发呆!"她尾巴甩得快把瓦片抽碎,半人半蛇的身形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长影,几个巡夜的不小心抬头看到了,惊恐地低着头跑走了。
      叶尘宸跟在她后面跑,小短腿跨不过瓦缝,绊了一下,差点滑下屋檐。他抓住檐角稳住,喘着气嘲笑道:"原来是你。那确实像你干的。"小青猛地回头,尾巴尖直戳他鼻尖:"我哪里像了?!"
      "哼,盘在屋顶上发呆,被人当成蛇影——你自己说的。"小青张了张嘴,找不到反驳的话,更气了。苍梧的声音在叶尘宸脑子里嘲笑道:"嗯,你也像。""老板,你是哪边的?""哼,我都不是。"
      叶尘宸有些气恼,刚想还嘴,突然,前面屋脊尽头,一道灰影贴着瓦沟掠过,快得像一道闪电。而此时白素贞已经追出半条街,青色裙角在月下飞舞:"还不快追,追完再说。"
      叶尘宸刚要提步,苍梧忽然开口,语气难得的有些正经:"左边那条巷子抄近路。"他愣了一下,还是照做,他翻身跳下矮墙。落地时脚腕一崴,他龇牙咧嘴地接着跑:"老板,你怎么知道它往左?""猜的。""你什么时候能靠谱点——""哼,跑你的,管那么多干嘛。"
      只见灰影在前方货箱之间一闪而过。叶尘宸追得肺里冒火,苍梧的声音却没停,一句接一句地催促道:"快点!前面岔口右转。"叶尘宸越跑越觉得不对。他这位“好”老板平时的标配可是幸灾乐祸,今晚积极得像换了个人。他拐进右巷,忍不住问:"老板,你今天话好多。"苍梧不满的低哼一声,不说话了。
      但是三息之后,她还是没忍住又提醒道:"巷子口那排晾衣绳,从底下钻,你别撞上去。"可惜已经晚了。
      苍梧话音还未落,小就青从他头顶的瓦面上直扑过去,没收住,尾巴扫断了晾衣绳。两床刚洗的棉被兜头罩下,叶尘宸连蛇带蛇滚作一团,被裹得严严实实。
      他们俩被被单蒙着脑袋,他闷在里面挣扎:"我动不了了——"小青的脑袋从另一头钻出来,头发乱得像鸟窝:"让你钻!你还真钻!""从底下钻!""错了错了!我说的是绳底下!不是被底下!"
      白素贞折回来,低头看着棉被里滚出的两个脑袋,有些无奈的扶了扶额:"出来。再闹,妖都快没影了。"她掀开棉被,拎起叶尘宸的衣领,又顺手捞起小青的尾巴往肩后一甩:"走。"
      可就这么一耽搁,巷子尽头空空荡荡。灰影早就没了踪影,妖气也散了,雨后潮气把最后一点痕迹泡得无影无踪。小青从白素贞肩上探出头,尾巴还缠着半截被单的尸体:"追、追丢了?"
      "追丢了。"白素贞站在巷口,目光扫过两边的高墙,追丢了。雨后潮气把最后一点妖气泡得无影无踪,巷子两头空空荡荡。
      奇怪的是苍梧,刚刚从巷口那声"右转"之后,她就再没出过声。方才一路催得比谁都急的人,此刻安静得像不存在般。叶尘宸在原地站了会,终于忍不住在心里担心的问:"老板?""嗯。""我们追丢了。"
      "我听见了,无碍。""你不骂两句?"他试探着问,"平时这种时候你话最多。"苍梧没理他,过了片刻,她只是有些情绪低沉的回道:"东西离得远了感应断了。"
      叶尘宸听出来了她的不开心他又问:"老板,你昨晚说那贼手里有你熟悉的东西——是什么?""找到就知道了。""现在不能说?""不能。"
      两个字,干脆得反常。叶尘宸识趣地闭了嘴。他太了解苍梧了,她真不想说的时候,撬是撬不开的,只能等她自己漏。
      他这一走神,人就杵在巷子中间不动了。白素贞回过头,看见叶尘宸两眼发直地盯着空气,嘴唇还一张一合地默念着什么。"白宸宸。"他一个激灵回神:"在!"
      "对着墙念经呢?"小青从白素贞肩上探下头,"傻了?"我、我在想线索。"白素贞没拆穿他,只抬了抬下巴:"想出来了吗?"
      叶尘宸顺势蹲下来,鼻尖动了动,身附大妖的血脉悄然发挥着作用。水把妖气洗没了,但另一股味道还在,淡淡的,混在潮气里,是腥甜,更像什么东西泡了水又晾在半干,恶臭无比。
      他顺着味儿走了七八步,停在一处水洼前。洼里有拖拽的痕迹,边缘沾着几点银粉似的东西,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它抱着银锭跑,"叶尘宸指着拖痕延伸的方向,"边跑边掉渣。河埠头那边。"
      白素贞看了他一眼,眼里有淡淡的赞赏:"鼻子不错。"叶尘宸下巴刚抬起来,裤腿里的尾巴得意了起来,白素贞摇摇头屈指在他后脑轻轻一敲:"收好,走吧。"
      河埠头货栈,拖痕断在最里面一排货架底下。三“人”围了过去,只见货架底下黑漆漆的,只能看见一对圆眼睛,亮得像两颗炭火。小青从白素贞肩上弹下来,落到货架顶端,尾巴一甩堵住后路:"抓到你了!"
      那团影子"吱"地一声,从货架另一侧的缝隙里蹿了出去。
      "还敢跑——"小青凌空折返,扑得太猛,一头撞翻了旁边的矮货架。竹筐木箱哗啦啦倒了一片,她整条蛇埋在筐底,尾巴在外面气得直拍地。
      灰影贴着地面乱窜,叶尘宸迎面去拦,被它一个急转晃过去,自己脚下打滑,一屁股坐在水洼里。他手忙脚乱地撑起来,尾巴从裤腿里全散出来了,在身后甩出一道白弧。
      眼看灰影就要钻进墙角的破洞——洞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青伞,伞面半开,伞尖点地,稳稳当当堵在洞前。灰影收势不及,一头扎进伞面里,弹回来,四脚朝天摔在地上。
      白素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墙洞边,慢条斯理地收伞:"跑完了?"灰影翻不过身,原地打转。几人这才看清,只见半人高的灰毛寻宝鼠,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鼓鼓的布囊,耳朵尖抖得像风里的草叶。
      "我没偷!"它把布囊抱得更紧,抱着自己的命一样,"银子是我拿的!可我以为那是我的宝贝!"小青从竹筐堆里拔出脑袋:"你没偷你跑什么?"
      "你们都追我——我、我害怕——"白素贞蹲下来,好奇的问它:"你的宝贝?""我攒了百年的窝,前几天被人掏了!我就循着味找到那里——"它扒开布囊一角,露出几锭官银,"我看都放在一起!我以为都是我的东西,我一慌就……"
      "你的窝在哪?""就在城外土坡根底下,老槐树底下,我去看的时候,树根被人刨了,洞口的泥都是新的。"鼠妖的声音越说越小,爪子把布囊攥出了褶子。
      叶尘宸坐在水洼里没起来,凑近布囊口闻了闻,皱眉:"姐姐,腥气不是从它身上来的,是这些东西上的。"
      白素贞接过布囊翻检。官银垫底,上面混着几样零碎:一把旧木梳、半块断玉,还有一枚灰扑扑的铜铃,压在最底下,绳结朽了,铃身磨得发暗。腥甜味沾在那几样旧物上,重得不正常,像被什么东西浸泡过。
      她起初还不太在意,但她拿起铜铃时指尖微滞,奇怪的是,这铃上没有腥甜,是另一种味道,很淡,像雨后的土腥混着烧过的香灰,"这些东西,最近有人碰过吗?"
      鼠妖老实的摇头:"我回去的时候,洞已经空了。""银子留下,旧物也留下。查清楚谁动了你的窝,东西还你。"
      "那是我攒了——""查不清楚,"白素贞把布囊拢好,"你拿回去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怕是你的小命不保。"
      鼠妖一听这话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脑袋,后又抬起头看看她,又看看自己空了的爪子,耷拉着耳朵蹲到了墙角。
      叶尘宸凑过去捡那枚铜铃,铃不大,锈得厉害,铃身还隐约刻着什么纹路。他指尖刚触到铃面,一个声音就在他的耳边炸响,腕上叶纹猛地炸开一烫,像烧红的针尖直扎进骨头,他整条胳膊瞬间麻了,铃"当啷"落地。
      "松手。"苍梧的声音劈开叶尘宸呆滞的思绪,快得几乎没有间隙。
      叶尘宸僵在原地,他听见了别的——铃落地的那一下,有什么东西从铃身里渗出来,顺着叶纹往上爬,断断续续的,像小孩哭累了还在抽噎,上气不接下气。然后他接到一段很模糊的感受:闷,喘不过气,耳边嗡嗡的全是念经声,像被关在子里摇了很久,疼,但不让睡。
      "老板,"他慢慢蹲下去,没去捡,"这里头……有人在哭。"苍梧没有说话。
      "不是哭。"三息之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一个字一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是被念了很多年很多年的咒。晕不了,死不掉,哭不出声。铃铛里的不是念经,是有人贴着耳边念的,一声比一声近。"
      叶尘宸抬起头,她说得太清楚了,清楚到不像在描述别人的事情,像在复述自己亲身经历过的日子。货栈里没人说话,小青从货架顶探下头,看看他,又看看地上那枚滴溜溜转圈圈的铃,难得地没有出声。
      "老板,这铃里的,是——""是我家的。"简简单单四个字,轻得像用气息拼出来的。
      叶尘宸把铃拿起来,铃身内侧刻着一个极浅的印记,磨损得几乎看不见,月光下还剩一道弧线,像一片叶子的边缘。他把铃贴在腕上叶纹的位置,铃身冰凉,但贴着的地方有一丝极淡的暖意,像有人隔着很远的距离,轻轻碰了他一下。
      "老板,"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带着一点笑,眼底没笑,"你家孩子是不是都喜欢把自己藏得这么深?"苍梧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又断了,"他小时候,"她喃喃自语道,"最怕吵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叶尘宸腕上的烫意慢慢退下去一些,像一只攥紧的拳头,松开了一线,内心的波涛却始终久久不能平静。
      城外桥头,月被云遮了一半。法海站在桥中段,掌心的金钵在震,不是预警的震,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钵口朝着河埠头的方向,整个钵身微微倾斜,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推着,很固执的不回头。
      法海五指扣紧钵沿,指节发白。他垂目看着掌中这件跟了他多年的旧物,像看着一个突然不听话的旧相识。钵不响,不烫,只是执着地偏着,不肯回来,"你也认得它?"
      钵没有回答。只有余颤,在掌心一下一下地跳,像是轻微的点着头。法海站了很久,最终收钵入袖,没有过桥,转身走入夜色。
      白素贞把布囊扎好,丢回寻宝鼠怀里。"银子,原样送回去。怎么拿的,怎么码回去。"鼠妖抱着布囊愣住:"现、现在?""不然呢?"
      官库外墙根,夜深得连更夫都绕着走。鼠妖抱着一摞银锭,缩着脖子一块一块往墙根码,爪子抖得差点把银子磕出声。小青蹲在墙头上监工,尾巴尖一下一下点着瓦面:"放整齐,别少一块。"
      "我偷的时候也没见凡人少拿……"寻宝鼠偷偷嘀咕道,"你说什么?""没说什么!"
      叶尘宸蹲在对面屋脊上放风,困得直点头,被苍梧一句"左边有人"吓得弹起来,结果左边空无一人。"老板!人吓人,吓死人你不知道嘛?!""哼,提神。你这站岗一点都不到位。"对此,叶尘宸也只能无奈躺枪。
      码完最后一锭,鼠妖还把布铺了回去,按原样掖好角。白素贞站在巷口阴影里看着,确认无误,转身:"走了。"
      一行人就这么做铺垫消失在夜色里。官库墙根安安静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素贞推门回来的时候,油灯还亮着。许仙伏在柜台上睡着了,面前摊着账本,手边一碗水还温着。他被门声惊醒,猛地坐直,揉着眼睛,第一句话愣愣的:
      "坏人抓到了?"白素贞站在门口,衣摆沾着夜露。她看了他片刻,点头:"抓到了,银子也还了。"
      许仙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肩膀塌了下来,把那碗水端起来递过去:"那喝碗热的再睡。"
      她接过碗,碗壁还是温热的,明明是感受不到温度的腰,却莫名的觉得那温度灼伤手心。灯火跳了一下,她看着这个衣领歪到一边、袖口还沾着墨的凡人,停了一息,把碗在掌心转了半圈,推回他面前,"你先喝。"
      许仙愣了愣,接过去喝了。喝完抬头:"白姑娘,你们今晚辛苦了,若不是我姐夫……"
      "我没事。"她转身走向里间,路过柜台时指尖在那本摊开的账本上轻轻碰了一下,这账本上字迹端正,数字旁边画着极小的圈,是药材售完的记号,她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鬓边那点凉意,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而叶尘宸早就蜷在柜台角落睡着了,一只手攥着腕上缠好的佛铃,尾巴从裤腿里溜出来,搭在叶纹上,温路一呼一吸的闪着光。苍梧一夜无话,只有那纹路还证明着她的存在。
      ——
      第二日清早,官库外墙根围了一圈人。
      李捕头扒开人群挤进去,看见墙根下那一排箱子里丢失的银锭码得整整齐齐,上面的布盖得好好的,角都掖过。他蹲下去数了两遍,一锭不少。
      旁边更夫说得唾沫横飞:"昨夜我当值,亲眼瞧见的,那么大——一条蛇,这么粗,衔着银子游过来,轻轻放下,还用尾巴把布角掖好了!"
      "衔着银子来还?"卖菜的好奇的连担子都放下了,"妖还管还东西的?""可不是嘛。前儿都说是妖偷的,我瞅着啊,是咱们错怪了它,人家这是帮着找回来,还贴脸送上门。"
      "妖里头,也有讲究的?""人里头还有偷鸡摸狗的呢。"人群里哄一声笑,李捕头站在原地,看着那排银子,又想起自己案头那卷"许仙勾结妖孽"的宗卷,回衙门偷偷的把它压到了最底下。
      而保安堂门口,小青扒着门框听了一耳朵街面上的话,蹿回来报信,裙子里尾巴尖翘得老高:"姐姐!外头都在说,白蛇还银!说妖也有好的!"
      白素贞在碾药,头也没抬:"嗯。""他们夸的是我那条蛇影!""行,那你去领。"
      小青想了想巡夜看见她就跑的样子,细想也有些无趣,便悻悻地缩回去了。叶尘宸趴在柜台上笑,笑着笑着,手里的佛铃忽然极轻地凉了一下。
      苍梧出声了,语气听不出情绪:"传得真快。""快才好啊,"叶尘宸说,"这说明——""说明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都听见了。"叶尘宸听到这里,他的笑莫名的停了半拍,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同一时刻,钱塘城外,官道旁的早茶棚。行商脚夫挤了一棚子,说的全是昨夜的新鲜事,"……官库的银子,真是蛇妖送回去的,码得比库吏码得还齐!"
      "妖不偷东西,倒贴力气还东西,奇了。"茶棚角落,一个灰衣僧人端着粗瓷碗,听到这里,执碗的手停了停。
      传闻他这一路听了三回,一回比一回细。蛇妖盗银,他本不为所动,妖物作祟,官府自有人查。可衔银还库,还掖好布角——
      妖不做亏本的买卖。除非所图者大。或者,根本不像妖。
      法海放下两枚铜钱,起身出棚。掌中那枚金钵,从昨夜起就没安分过,此刻入了钱塘地界,更是震颤不休,钵口死死偏着城内某个方向,任他怎么扶正,都执拗地偏回去。
      晨雾里,钵身嗡嗡地颤,像有什么东西在城的另一头,隔着几十里路,一声一声地唤它,"阿弥陀佛。"法海垂目看了金钵一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抬步向城门走去。
      保安堂里,梁上的寻宝鼠在梦里翻了个身。药柜顶,小青的尾巴尖没由来地拍了一下柜板。柜台边,叶尘宸腕上布条裹着的佛铃,极轻地贴紧了叶纹——像小孩听见动静,往大人身后缩了缩。
      苍梧的声音响起来,叶尘宸身上的叶纹猛地亮起,仿佛苍梧在跟什么人对视着,她莫名其妙的说着,"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白蛇:小贼慌吞官银,旧铃烫手忆旧人,素贞推碗破碪劫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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