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椰风空等 果然不是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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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日照当空，顾篱的房间却像被遗忘的深海，密不透光。她抱着怀里的娃娃，沉睡在梦境里，直到暖洋洋却很暗的光线漫过窗帘缝隙，才慢吞吞地掀开眼睫。坐起身时，指尖还带着睡意的滞重，缓了好一会儿，看了眼时间——下午才踩着拖鞋走向卫生间。
下楼时，客厅还是昨夜她回来时的模样，只是餐桌上多了一份冷掉的午餐和一张字条：“小姐，这是今日的午餐，下午和明天我有事请假，三餐您自行安排。梅姨留。”
顾篱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对她而言，独自生活早已是常态，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但今天，她心里确实揣着一件重要的事。
她飞快地扒完午餐，便转身上楼，把自己关进房间。她仔细地洗了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对着镜子认真打理了狼尾——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份刻意是为了什么，只是脑海里反复浮现宁诺的笑，还有赴约时的画面，心跳便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
最终，她从满柜的华服里挑了件最不起眼的灰色卫衣和黑色短裤，像往常一样，把所有锋芒都藏在低调的外表下。
海边的椰林里，顾篱抱着吉他坐在树下，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续着昨天没写完的歌。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浅橙，她轻声哼唱：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浅橙。”
“海浪一遍遍，吻着沙滩的纹。”
“我坐在岸边，轻轻弹奏琴弦。”
“风轻轻吹过，想你温柔……”
她忽然停住，把吉他放在一旁，站起身。
不远处，椰子水小贩的三轮车停在入口，老板的吆喝声混着海风飘过来：“椰子水！现砍的椰子水！”
“小妹妹，来杯椰子水吗？现砍的，超甜。”老板见她拿出手机，立刻会意，抄起砍刀就要动手。
“直接喝还是杯装？”
“杯装，麻烦拿个袋子。多少钱？”
“8块。”
顾篱低头操作手机，支付提示音清晰地响起：“微信支付收款，10元。”
老板愣了一下，手里的砍刀顿在半空：“那个，小妹妹，你多付了。”
“我知道，大热天的，辛苦了。”顾篱低头玩着手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句体贴的话，不过是随口的风。
“谢谢小妹妹，下次来我给你优惠！”老板把装好的椰子水递过来。顾篱接过，转身走向椰林，只留下一个清瘦的背影：“好喝再来，优惠不用。”
刚要回到树下，她却看见自己的吉他被一个小孩抱在怀里摆弄。旁边一个男人突然窜出，抱起小孩就跑。
靠
顾篱把椰子水放到吉他包旁后，拔腿就追：“站住！别跑！”低血糖的眩晕在脑海里翻涌，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被拐走。
“把那小孩放下！”她跟着男人冲进一条窄巷，脚步猛地刹住，眼神瞬间冷得像冰。
巷子里，五个男人围在那里，刚才抱孩子的男人把小孩推倒在地，抬头看向巷口的顾篱，眼神轻佻：“呦，这吉他可比这个小孩值钱多了……Martin D-18E Modern Deluxe，赚大发了啊，今天什么运气，还送个小美女~”
“恶心。”顾篱皱起眉。
小孩听到声音，转头看见她，连滚带爬地躲到她身后，带着哭腔道歉：“大姐姐，对不起……我不该拿你的吉他玩……”
顾篱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一颗塞进自己嘴里，另一颗塞进小孩手里：“回去找你家长，让他们报警，就说这里有人贩子。”
等小孩跑远，她缓缓捋起卫衣袖子，眼神冷得刺骨：“把吉他还给我。”
其中一个男人挑着眉，涎着脸凑上来：“小美女，跟哥几个玩玩就还你~”
顾篱把嘴里的糖咬碎，清脆的声响在巷子里格外清晰。“啊！”她一拳砸在那人鼻梁上，对方捂着脸踉跄后退。
“兄弟们，上！给我好好教训她！”
顾篱余光瞥见吉他被放在一旁，冷笑一声：“一起上？也好，省时间。”她动作迅猛，几拳便打飞三人，又侧身躲开身后的偷袭，让那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之前骚扰她的男人脸上。
“大哥！啊！”
她收回向后踢的腿，拍了拍手。刚才动作幅度过大，卫衣向左滑落，露出肩颈处一小片纹身，线条利落，像藏在骨血里的刺，看起来像是...勿忘我？
她瞥了一眼倒在地上哀嚎的五人，语气冰冷：“废物也配混社会了？”
她越过众人，走到吉他旁，慢条斯理拉好卫衣，指尖轻轻拂过琴身，确认没有磕碰划痕。还好，没坏……不然等会她来了，该怎么弹奏。
刚要离开，那个准备偷小孩的男人挣扎着叫住她：“你……你也是混社会的吧？”
“嗯，中国社会。”顾篱头也不回地走出巷子，就被刚才的小孩抱住了长腿。
“大姐姐，我把妈妈和警察叔叔叫来了！”小孩仰着小脸，惊讶地发现她身上连一点擦伤都没有，仿佛刚才只是进去取了个东西，只不过花的时间久了点。
“大姐姐把坏人都打跑了吗？好厉害！”一个女人冲过来抱起孩子，对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顾篱连连道谢，“真的很感谢你，要不是你，我的孩子可能就被拐跑了。”
顾篱平静地看着她：“以后记得把小孩看好。”
话音刚落，几名警察快步冲进巷子，将那五个男人控制住，押上警车。红蓝警灯在巷口一闪而过，像一场仓促落幕的闹剧，心里那点因打架升起的热度，一点点被晚风冷却。
夜色慢慢漫上来，将整片海岸吞没。
宁诺没有来...
从夕阳满天等到暮色四合，从人声鼎沸等到椰林寂静，顾篱抱着吉他，坐在那片熟悉的沙滩上，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月光把沙滩铺成一片冷白，顾篱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独。她背着吉他包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机屏幕亮着，是她和宁诺的聊天界面。输入框里，“你怎么没有来？”这几个字，被她反复删了又打，最后还是全部清空，只留下一个未发送的水滴表情。
海风带着咸湿的凉意吹在脸上，她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空落落的，比等不到人的海边还要安静。
“果然不是真心的吗...”
顾篱走进别墅区，穿过修剪整齐的绿植，走到家附近的路口前，习惯性抬头看了一眼——往常永远漆黑沉寂的屋子，此刻一楼客厅的灯，亮得刺眼。
暖黄的光透过落地窗漫出来，落在庭院的石板路上，像一道不合时宜的欢迎仪式。
顾篱的脚步顿了半秒，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
梅姨请假了，家里不该有人。
她指尖攥紧吉他包肩带，灰色卫衣的帽子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那点刚从海边带回来的失落，迅速沉成一片冷寂。
穿过雕花铁门，踩过大理石的庭院小径，走到亮着灯的家门前，按下指纹。
“滴，门已开。”冰冷的电子声响起
顾篱推开门的瞬间，室内的暖气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香水味，与这栋常年空旷的房子格格不入。
家里的水晶灯全开着，光芒璀璨得有些刺眼，客厅沙发上，坐着她常年缺席、几乎快成符号的父亲。
顾康盛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装，领带松了半寸，神情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与严肃，看见顾篱进门，神情罕见的露出温和：“阿篱，回来了。”
他的话语间就像和顾篱是一对很亲密的父女...
而他身边，坐着两个顾篱绝对意想不到的人。
其中一个就是宁诺。
女孩穿着温柔的浅色系连衣裙，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看见顾篱的那一刻，眼神不易察觉的一惊，手指下意识攥紧裙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被气氛压得发不出声音。
顾篱的心，在看清她脸的那一瞬，猛地一沉。
原来不是失约。
原来她的等待，从一开始就错了方向。
宁诺身旁，是一位气质温婉、眉眼与宁诺极为相似的女人，举止得体，笑容恰到好处——是宁诺的母亲。
三人坐在本该属于她的家里，像一幅完整而和睦的家庭画，唯独她，是那个多余的闯入者。
顾篱站在玄关，没有换鞋，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停留。
吉他还背在肩上，身上带着海风与夜色的凉意，与这一室暖光格格不入。她不需要问他们为什么在这里，不需要听任何解释，更不需要参与这场突如其来的“会面”。
对她而言，这个家从来不是港湾，只是一栋偶尔落脚的房子。而此刻，连这仅存的安静，都被轻易打破。
顾康盛率先开口：“阿篱，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宁阿姨，以后就是你妈妈了。”顾康盛介绍着身边的宁涵。
“这位是宁诺，你的姐姐，她开学的时候也会转到你的学校。”
妈妈...姐姐？
四个字轻飘飘的落在顾篱的心上，却重的她快要喘不过气。顾篱指尖微凉，吉他背带勒着肩膀发疼，她却像感觉不到一样。心底那点因为等待而生的期待、失落、不安，在这一刻轰然炸开，却又被更冰冷的外壳包裹起来。
宁涵站起身，看向正在换鞋的顾篱，笑容温柔得体：“你就是顾篱吧，我经常听你爸爸提起你，长的真漂亮，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顾篱目不斜视，把手中的椰子水轻轻放到宁诺怀里后径直走向客厅角落那部专供家用的电梯，指尖按下向上的按键。金属门缓缓滑开，冷白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眼睛毫无温度。
她一步走进去，没有回头，没有停顿。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客厅里的灯光、声音、气息，全部隔绝在外。
数字稳稳跳到三楼。
门一开，顾篱径直走向最内侧的房间，指尖拧开把手，推门、进屋、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咔嗒”一声轻响。
门锁落定的瞬间，她整个人才像是脱了力，后背轻轻抵在门板上，缓缓闭上眼。
屋外的世界，与她无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椰风空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