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家宴报案 我要报案 ...
-
廉价腥臭的墨水泼在天边，染尽黑暗。捷尼赛思压入常年恒温的地下车库。红底薄皮的Hot Chick跨出车内，一身剪裁利落的藏青色西装贴合全身。
“小岑总。”司机忽地开口，将放在后备箱的礼盒递给男人，“夫人吩咐的。”
岑炫明扫眼停在白色手套上的礼盒红绳，接过转身乘坐电梯。
白炽灯冰冷光线扎在红木长桌上，骨瓷玉盘将光晕固成圈。三人分作两侧就座，唯有长桌尽头那座落空，片刻，那人才姗姗来迟。
正是岑家现任家主，岑经亘。典型的凤凰男逆袭，攀上白富美发家致富的代表人物。他生得容貌极好，岁月并未在他脸上留下明显流逝痕迹，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皱纹，甚至被岁月洗礼后气质愈发沉厚。
若是光看脸和气质，也难以察觉对方已经五十多的事实。
“都坐吧。”岑经亘开口，嗓音低沉带有威压。
岑炫明坐在长桌的左侧下位，左侧上位是他的生母，蔚心逸，容貌极佳，眉眼间波光流动，桃花眼里媚态十足，勾起兰花指给主位的岑经亘添汤。
岑经亘扫了眼岑炫明，这个酷似自己的孩子，“听说你让他们收购了Sottovoce？”Sottovoce是最近兴起的小众牌子，靠着出众的设计感走红网络，主要侧重精品手工裁剪的面料生意。
被问到的岑炫明没立即回复，反倒是身侧的蔚心逸替他开口，“Sottovoce这个牌子好啊，炫明还特意买了件Sottovoce的衬衫给你。快瞧瞧，合不合身。我看着码数刚好，这是炫明想着你呢。”
蔚心逸从岑炫明脚边处提起那红绳，红绳下缀着礼盒。
Sottovoce品牌logo映入眼帘。
长桌右侧传来叮当声，勺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碗边缘，“假孝顺。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做出主动讨好人的事了？也是，狗都会讨好，人怎么会学不会？随便买个衬衫就想上演父子情深，家庭和美的样子，真让人恶心。”
“私生子的破烂玩意好意思摆在明面？大哥要是看到了，指不定就把这玩意有多远丢多远。”
说话的人是，岑炫明名义上的二哥，岑子真。话里提及的大哥则是岑瀚漠，大哥岑瀚漠前年跟宋家商业联姻，就搬出了老宅，今日家宴也因为其他事情耽搁了。
岑子真、岑瀚漠两人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唯有岑炫明与他们不同。岑炫明来到老宅时，六岁，与岑子真同岁。对于一个刚失去母亲庇佑的孩子，“慈爱”父亲流露出的真面目令他作呕，连带着那对母子也一同厌恶至极。
自此，岑炫明摘去“私生子”的名头，换来了“岑三少”的虚名。
蔚心逸也如愿以偿坐上岑家正牌夫人的位置。
岑子真话音刚落，原本被拱热的氛围瞬间冷下。岑经亘眼神突变，对上那酷似亡妻的脸时，原本冷哼语气柔了几分：“子真，这是家宴，别把臭脾气发泄在这里。炫明既然都进了公司三年，你也该早点进公司历练了。”
闻言，蔚心逸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脸色未变。她谋划了半年才说动岑经亘让岑炫明进公司历练，现在岑子真居然能让岑经亘主动开口求着他进。
岑子真毫不犹豫地回绝，“我不进公司。”目光顶上假笑的蔚心逸，嘴角满是笑意，“但也不让私生子把属于我的公司拿走。”岑经亘咳了声，似乎在提醒对方的措辞。
“有大哥在公司就够了，我适合在外面看着，看谁图谋不轨，好将人拦在外边，把人馋死。”岑子真故意将后面两个字说重，让人听得发颤。
家宴草草地不知味的过去，岑炫明和蔚心逸坐进车内，车辆缓缓驶出老宅。他们不被允许住在这里，能过夜的只有他们父子三人，至于他们母子两人则是另寻了他处。
桃源公馆。
蔚心逸推开家门，一股恼火涌上眼前，反手就将装满随身物品的奢侈包砸在后边跟来的人身上，后面那人躲也不躲，直直被砸了个全身，啪啦，棕色液体顺着价值过万的西装淌下，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岑炫明，岑炫明，若你能争气点，我也不用为你求这求那，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为什么连这点小事你也做不好，连讨好个人也做不到？！啊！！！”她嘶吼着，痴狂无力地摔打着周围的一切。
哒哒哒——，频繁的几乎要破开空气的抽打声传来，被抽打的人一声不吭。
“为什么我让你做的，你永远做不好？我不求你能做得多好，一次，一次就够了，我只要一次，能让那个老不死的夸你，让他认可你。这样你才有机会啊！不然我们母子要怎么样跟他们争啊。”蔚心逸甩开断裂的鸡毛掸子，同他跪在玻璃渣上。
血色沿着地板划出痕迹，蔚心逸脸上泪水如珍珠般落下。
“不争，我们走……”岑炫明嘴唇翕动，话音一出脸上猛然扇来巴掌，力度既狠又疼，像是要打破他的幻想，“离开？！他会让你离开吗？你别忘了，是我辛苦养你到六岁的。我就想要荣华富贵，能不再过上不被人瞧不起的日子。”
话语凶狠又快，这话她说过无数次，魔咒般地烙印在他内心深刻。一个未婚先孕、文化不高的女人被迫舍弃赖以生存的“技能”，只能做些最底层、最辛苦的活。
六年时间已然将她的骨头碾成灰，自尊揉进泥里，她现在已经病态般地，如菟丝般缠绕收紧，将被碾碎的骨头和自尊都塞进他躯体内，企图占据他的意识。
“我们活不下去的。没有钱，我们要怎么活……”蔚心逸双手抚摸着他的脸，眼底满是怜惜，“我也不想逼你，但是儿子，我们得争啊。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滚热的泪珠砸在手背，将心都烫疼几分。
岑炫明将摔断的鸡毛掸子握在手心，握紧，一侧裂开露出凹凸不平的木头，另一侧完好。他攥紧破损那头，递过去露出完好那头。蔚心逸见状，泪如雨下，手径直攥住破损那头。
“身上的疼是为了让你能时刻记得，不能输。儿啊，我的儿，妈妈是为了你好。”
背后逐渐溢出鲜血，浓厚的腥味传来，岑炫明一声不吭。
远在公馆外的保安亭对此一无所知，保安正忙着拦下穿黄色骑手服的外卖员，要求必须业主亲自打电话来接人，还得登记入内。
计嘉珍提起外卖单子又看了一眼，上面只写着：“桃源公馆3栋，必须亲自送到本人手上，不然投诉。”
“我就进去几分钟。”计嘉珍试图打个商量，得来的却是一句，“没有业主的同意，我们不能放你进去。你要不现在联系人吧。平常这个小区的人都不点外卖的，你这样……我们不好交代。”后面更像是保安的自言自语。
快送到的时候，他就打了十几个电话，对方都没接。瞥过保安不善的眼神，他只好背过身再次拨打起电话，幸运的是在拨打十秒后，电话通了。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那头女声沙哑虚弱，“我没订外卖。”隐约能听到几声咳嗽。
“可能是您家人给你点的？要不您问问？这里写必须送到本人手上，不然就投诉，地址也没写清楚。您方便过来保安亭这里取一下吗？”时间不断缩短，他语气不由得也变得有些着急。
女生沉默三秒，最终跟保安说了放他进来，具体地址报了个3栋602。
计嘉珍做好登记，马不停蹄地根据里面的标识赶到3栋楼下。
3栋楼下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内衬蓝色外套，还带着口罩的男人，在这个有室外露天游泳馆、健身房，名贵花草的公馆内显得打扮有些简朴。
不同的是，男人手上还捧着一束红玫瑰，看起来这已经算是全身上下最贵的。
“你也是上3栋吗？”男人瞥了眼他身上的衣服，在计嘉珍警惕的眼神中，对方继续说道：“噢，我女朋友住在这，但是我现在打不通她电话，刚刚她还打电话给保安放我进来，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又睡过去了。她比较贪睡。”
3栋楼下还有单元门，没有业主帮开门，底下的人也进不去。
计嘉珍没吭声，片刻后单元门开了。计嘉珍寻思着应该是那个女生给自己开的门，那个男人也一同进了单元门。
挤进同一台电梯，男人没先摁楼层反倒是直接站在了最后面，手上拿着手机划拉，像是沉浸在视频里似的。
计嘉珍隐蔽地瞥了眼身后，对方没抬头。手机倏然振动，时间只剩下最后两分钟，悬在楼板面的手停了几秒，摁住楼层不放，数字亮起。
他的声音有点哑，“到几楼？”
男人这才幡然抬头看去，“噢，麻烦帮我摁个8楼。”他应声摁了个“8”。
电梯缓缓上升，在7楼停下，计嘉珍在电梯口处没停留，也没听到电梯门关闭的声音。他径直走向701的房，敲门，“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咔——，电梯门关闭。几秒后，房门打开，嗅觉先于视觉，一股浓厚的血腥味从鼻尖传来。
映入眼帘的是，穿着藏青色马甲内搭白色衬衫的男人，那如小说里被剑削去山崖般的鼻梁，剑眉星目，肤质白皙。
好冷峻的一张脸。他想。
男人单手撑在门框边上，额头压着手背流露一丝脆弱破碎，惹人怜惜的同时又让人感受到眉眼间藏着不耐。
“什么事？”
“抱歉，敲错门了。”计嘉珍道歉，正要转身忽地瞥见门缝后有鲜血痕迹，地上各种玻璃渣子，偶尔传来女人的哭声，他心底猛然咯噔两下，再次抬头看向对方时，眼神透着打量。
男人径直关上了门，发出一声清脆的砰声，隔绝所有的打量。
手机再次传来催促声，计嘉珍压下心中思绪，转身跑下楼梯抵达6楼，在601门前敲两声。不一会，门开了，出来的是个女生，长相清秀，额头上贴着退烧贴，声音很哑，“谢谢。”
她正要接过外卖，抽不动。
“这个外卖是你家人给你点的吗？”
女生愣了两秒，眼底透着诧异，“不知道。可能是吧。”
“那你家人还挺马虎，这上面没写具体地址，只留了你的电话，要不是上面写了必须交给本人，不然投诉，我都懒得上来一趟，你看你这边点个外卖挺麻烦的，都没什么人送。单元门也难进，刚在楼下看到个男的，拿着玫瑰花，说女朋友睡着了开不了门，还跟着我进来了。”
女生听完一长串，看他的眼神更加怪异。见对方时不时压着口罩，眼睛都快睁不开，显然病得不轻，身边更是没个人照顾。
计嘉珍又有些于心不忍，“这外卖你还是别吃了吧。”总之，他已经在职责范围内做好能做的，剩下的就看这个女生能不能领会到自己的意思。
说完他转身离开，走到保安亭的时候，脚步踌躇，敲了下保安面前的玻璃板，“哥，刚刚有个男的在3栋站了有一会，又去了8楼，我感觉他有点不对劲，您帮忙留意下，我先走了。”
跨上电动车，开了不到三分钟，又停下。
掏出手机拨打电话，“喂，您好，我要报案。”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家宴报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