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蒙眼 如果讨厌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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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特别静。
静得能清晰听见对方和自己的心跳声，静得除了对方和自己的心跳声外什么都听不见。
嘶吼太久，周宇锡终于吼累闭嘴了。喉咙沙哑涩痛，心里却仍愤恨不休，唯有冲着坐在凌乱床铺上一直把玩那条蓝色领带的人干瞪眼，瞪到眼睛酸疼也不肯移开视线。
他真想就这样对峙一辈子，彼此眼中除了对方，再无旁物。天长地久，海枯石烂，无穷无尽。
直到林旭嘉一句话犹如一记闷棍敲在他混乱的脑袋上。
“我也曾干过一样的事。”
周宇锡盯着他的目光泛起不解。
幽幽一声叹息似在空洞的渊底回荡，并不响亮，却足以穿透灵魂。
“当初你无计可施的时候，我也是用钱撬开你的身体，逼你答应。”
不堪的前尘旧事，突如其来被翻至眼前，铺陈在明亮灯火之下，一览无遗。周宇锡不由愈发躁郁，急喝否认：“你没逼我！”
“一样的，秦瑞祥也没逼我。我可以选择什么都不要，不贪图他的诱饵，退回到一无所有。是我自己不舍得。”
橘色灯光给白瓷肌肤镀上了一层恍然若梦的光泽，将床上的人照得温雅又虚幻，好似随时会匿进不真实的夜色中消失不见，再寻不回。林旭嘉挂着清浅近无的微笑，目色朦胧，自嘲道：“这大概就是别人说的报应吧。风水轮流转，睡了你就会被你睡回，抽了你也会被你抽回。拿钱买了你，现在也被别人砸钱买我。”
他说得很轻，不似说给周宇锡听，更像自言自语。
眼眸半阖，睫毛与刘海投下的阴影将本就精致的轮廓雕琢得更加美若幻像。
低悬磁性的嗓音似从心渊深处释出，在窄小房间里浅浅低吟，弥漫散开：“我这人其实不怎么信命。或许正因为不信，老天才非要摁着我的头逼我信吧。”
嘴上叹息，手里却一直漫不经心地把玩从台灯上拽下来的蓝色领带。这一刻的林旭嘉看起来和平时很不同，褪了贵气和温和，反倒添了几缕孩子气的耍性子。表情也厌厌的，满脸写着倦乏。
周宇锡从未见过他这模样，不知该如何接话。
可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林旭嘉。
脱下昂贵的定制西装，打开厚实的堡垒城门，拆落温和睿智的面具，露出陌生柔软的内里。
氛围再次陷入怪诞的寂静。
沉默如鼓槌一下下敲击在二人耳膜上，震耳发聩。
许久，那些在心头盘旋不下的燥怒终是化为了一声无力的妥协认输：“……我给你上药吧。”
周宇锡从柜子里翻出药箱，除了平日练拳擦撞时用的创口贴、消毒酒精等，还有以前许医生留下没用完的药膏。他挤了些膏体在指腹上，一点点仔细涂抹在林旭嘉的每处伤口。哪怕细小的擦伤，都没错过。
跟刚才的暴怒癫狂截然不同，现在轻手轻脚、小心细致，生怕稍微大力点儿会弄疼对方。
而林旭嘉也由得他摆弄，要脱衣服就脱衣服，要脱裤子就脱裤子。他蜷缩身躯抱住腿，看起来异常疲倦困乏，歪着头懒懒地看着周宇锡擦药的动作，并不抗拒。
这样的林旭嘉好不正常，像小孩子似的，低着头，有种厌世的疲惫。平日总挂在唇上的微笑荡然无存，也失了往日温柔神色，存在感出奇低，仿佛随时会消失不见的幽灵。
越瞧，越觉得怎么有点儿象是……在闹别扭或撒娇？
周宇锡为自己的荒谬想法吃惊。可说不定，这人并非不想撒娇，只是从来没有可以撒娇的对象。
如今拨开了厚实坚硬的外壳，才终于展露出深藏内里，真实的他。
这样的林旭嘉真是既陌生又新鲜，再多瞅几眼，嘿，咋还莫名有点儿小可爱呢？他什么都没做，便令周宇锡心痒地不得了，喉咙再次干涩难耐，口干舌燥。
擦完药，细心给人套回衣裤。刚才暴戾恣睢剥人衣裤的是他，此刻轻柔给人穿回的还是他。
想了想，秋夜深宵还挺凉，林旭嘉身上的居家服比较薄。怕人冻着，周宇锡又默默地将被子拉至他肩膀上披盖好，拢严实了。自己则简单擦掉头上的血迹，随意上了点儿药便算了。随后把书桌前的椅子拽过来，安静坐于旁侧。
不敢再说话，怕一开口又控制不住自己情绪，暴跳如雷。
林旭嘉抱腿坐着，脑袋侧枕在膝盖上，也闭眼不语。
这间租住的小屋简陋老旧，前后左右全是容积率奇高的密集老房子，白天喧闹不休，人烟鼎沸，吵得午休都不得安宁。
可夜晚又特别静悄悄，像无人、无物、无生灵之境，仿佛整颗星球的人都已迁徙逃离，仅剩下他们二人被遗留在这小房间里。
焦灼又平静。
近在咫尺的林旭嘉浑身散发出沐浴后的缕缕清香，每一下呼吸都刺激得周宇锡心猿意马。可刚才还怒火冲天咆哮乱吠，转头就腆着脸若无其事地上前嗅闻，厚脸皮如周宇锡也干不出来，只能僵硬身躯，硬憋忍着。
林旭嘉懒洋洋垂着视线，半睡不睡，无意中瞄见自己左臂上一块淤青，瞬间勾起某些不愉悦的记忆，于是厌恶地搓揉起那块痕迹。搓了半晌又嗅闻一下，不知闻到什么，眉心的皱褶更甚。继而拉起衣领又随意嗅闻几下自己身体其他位置，脸上的反感嫌弃以肉眼可辨的速度迅速攀升。
他不满地低头盯着自己的身躯半晌，突然甩开被子，抬头直视眼前黑脸绷着的家伙，发出破空般的突兀询问：“你要来吗？”
周宇锡的怒气其实没消，不过是尽量压抑住，仍是怒气腾腾的恶犬，处于随时再次暴走的状态。忽而听到这句无来由的话，惊得瞬间忘了怒焰，双眼瞪得浑圆，险些身子一歪从椅子上摔滚下去。
如谈论无关痛痒的天气，林旭嘉眨眨眼，淡淡解释：“我讨厌身上沾了奇怪的味道。”
若换作平时，林旭嘉但凡敢说出第一句，下一秒周宇锡就扑上去了。此刻却迟疑不决，盯着那双浅色眼眸，如孩童赌气般反问：“我就不讨厌吗？“
闻言，床上人绽开了今夜第一个笑容：“如果讨厌就不会跟你纠缠这么多年了。“
原本汹涌滂沱、欲将全世界焚烧旦尽的满腔怒焰，见到这笑容，瞬间被尽数击散，消失得无影无踪。周宇锡唇瓣微抖，再次深切感受到自己是何等可悲，这些年来居然毫无长进！只要林旭嘉一个笑容，自己便被彻底拿捏。别说生气恼怒了，简直恨不得亲手将自己的鲜活心脏当场挖出来，心甘情愿跪奉至他面前。
那条扯玩了半天、曾束缚过两人手腕、也系过在周宇锡眼睛上的蓝色领带，此时被修长手指拽住两边，覆盖在其原主人眼眸上，遮挡住眼前万物，也遮住了面前愕然的面孔。
领带两端紧系脑后，世界暂时归入无尽黑幽。
就像白天在酒店时那样。不同的是，之前是迫于无奈被系上，现在是自己主动交付。
看似殊途同归，实则天差地别。
蓝色暗纹的布料覆盖脸庞，跨过高挺鼻梁顶端，将深邃的脸部轮廓衬托得更加分明。其实林旭嘉的五官并不阴柔，雕刻般立体鲜明，令人感觉柔软的是他总含着笑意与温暖的眼唇。此刻双目遮蔽，唇上也没有弧度，安安静静坐在床铺上等待的模样，滋生出另一番别样的脆弱美感。
周宇锡没想到林旭嘉竟会主动蒙住自己眼睛。表面看来不过是暂时交出视觉，实际却是是无条件奉献出身体的所有权。看不见意味着丧失抵抗与反抗的能力，任由对方所为欲为。
是主动献祭的姿态。
没有所谓的年终奖，没有两亿天价的玩笑，没有条件的置换。
林旭嘉是直接将自己送给他。
意识到此，周宇锡心底深处的野兽一下子狂啸而出。呼吸急促，心脏砰砰暴跳，几乎要破胸而出。
他不敢置信，颤颤巍巍地伸出右手，轻触到林旭嘉唇瓣上。感觉到热度，薄唇主动张开，任由手指探入。
周宇锡浑身毛孔都沸腾起来。
如同被魔女施展了致命的妖法，神志荡然无存，仅残留一具被勾魂夺魄的空躯壳，除了欲念什么都不剩。
颤栗的手指缓缓往上提，那纤长优美的颈项便随之被拽拉朝上。披在肩上的被子因为动作而滑落，露出半截滑腻白皙的宽肩以及莹润精致的锁骨。
察觉到他只停留在试探，始终没下一步，林旭嘉轻笑起来，以粘糊喉音挑衅地问：“遮幺？我组动腰请反而不敢了？”
理智轰然消亡！
管他是戏弄还是同情！
周宇锡再也把持不住，扑上去抱住林旭嘉疯狗般拼命啃噬。唇磕撞到唇，吃痛之下，林旭嘉本能往后一缩，立马被周宇锡重重摁住后脑，不允许他半分回避。湿腻的热舌在口腔中肆意癫狂翻搅，使劲儿吮吸软舌，又来回舔舐上颚，动作野蛮粗暴，直舔得自己和对方皆口中发麻还不停歇，全没了平日的悠闲洒脱。
即使明知道是这人故意施展的伎俩，他也心甘情愿跳入陷阱，只因为当中的诱饵是林旭嘉！
总是这样。
面对林旭嘉，他永远是毫无抵抗力。前一秒怒火还在脑中焚烧，可林旭嘉不过轻轻勾一勾手指，他便丢盔弃甲不顾一切扑上去，还甘之如饴，死不回头，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执拗倔强。
太愚蠢了。
他一定是早就疯了，还傻傻地自诩清醒，实则酩酊大醉久矣。从遇到林旭嘉开始，压根再没醒过来，一直沉溺在荒诞梦境中！
刚刚给人细心穿上的衣衫，眨眼又被粗鲁撕开，还扯绷了线，却丝毫顾不上心疼。他一口咬上林旭嘉，林旭嘉身躯微抖，齿间漏出“嘶”一声细鸣。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蒙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