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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和氏璧 只是很可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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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一场仅限特定嘉宾入场的慈善拍卖会,本来做善事不该设门槛,但今日的拍品件件珍稀,起拍价没有低于三百万的,受邀者皆是有有头有脸的商界名流。考虑到该群体对私密性和安全性的高要求,主办方特意限制了入场资格。加之竞拍人数不多,也有利于提供更优质的服务。所以整场拍卖会,无论场地布置、主持司仪、礼仪接待,还是餐饮礼品,皆是一流配置。
周宇锡是第一次踏进拍卖场,对所有东西都充满好奇,实在憋不住本性,一会儿问林旭嘉“这个是什么”,一会儿又问“那是什么”,“流程是怎样?”“这些不同服装的是什么人?”“什么时候开始?”“林旭嘉你是代表公司还是个人来的?准备了多少钱?”“买了东西要放哪里?”
这里不是严肃的办公室,林旭嘉也笑吟吟地由着他,耐心地逐一解答。
见他终于忘记不愉快恢复笑颜,林旭嘉也挺舒心。嗯,大狗果然需要多带出去溜溜,才能健康快乐。
来的都是上流权贵,自然要借慈善之名在珠光宝气间打点人脉,为明日权势添砖加瓦。逛了一圈归来落座,侍者即刻奉上茶盏。本次拍卖会的装潢为纯中式,桌椅展具皆为大红酸枝,端上的茶具亦讲究,三才碗配汝窑杯承,盏中是上好的白毫银针,取其‘木润茶香’之雅意。林旭嘉二指捻起碗盖,沿边轻抚茶沫,动作优雅如拨云分雾,随即垂首浅啜,气度沉静。
周宇锡立在他身后,旁人知他是下属,端来的是普通茶具和茶水。他挑挑眉,顺手将林旭嘉未放下的茶碗接过来,沿着他喝过的位置理所当然地喝了两大口,没半分客气和迟疑。
林旭嘉回头瞄了他一眼。很好,看来确实是治好了,又开始我行我素!
林旭嘉拿出手机办公,静静等待拍卖会开始。周宇锡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不多时,有人缓步靠近,伴随一声声似曾相识的拐杖扣地声,在林旭嘉身侧悠然坐下。
“又见面了,这算不算是常言道的缘分?”
苍老而微哑的嗓音在旁响起。二人望去,对方头发几许花白,面容削瘦,皮肤上写满细细的岁月纹理,但神色矍铄,双目炯炯。今日穿着一件低调的浅青色练功服,依然杵着那根乌黑拐杖,看起来慈眉善目、平易近人,并无其身份该有的架子。若非知道这场拍卖会门槛极高和对方的实际身份,还以为是某位在公园里练太极的普通老头儿不小心混了进来。
“秦老。”
林旭嘉一出声,周宇锡就察觉到他的警惕和戒备。尽管林旭嘉是如常坐着,如常微笑,如常平和,但周宇锡就是直觉到——林旭嘉觉得这人很危险!
秦老和蔼道:“没想到小嘉也在,幸好今日心血来潮过来晃晃,否则可就错过了。”
老人坐下后,侍者立即奉上茶盏。老人随意啜饮几口,姿态闲适得像在街边茶摊,仿佛真就是一个满大街溜达、随便拉住年轻人侃几句的寻常老人家。
林旭嘉面上不动声色,始终挂着清雅谦逊的晚辈笑容:“这种水平的拍卖会,居然能入秦老的眼,晚辈有些意外。”
对方摆摆手,笑道:“做慈善不分水平高低,重要是心意嘛。”
他似随便闲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在几句没意义的寒暄后,道:“来G城后,我可是听闻了不少小嘉的事迹……哎呀,我真是老糊涂了,这场合叫小嘉可不太适合,毕竟你现在可是林董,还是网络上的大红人呢!哈哈哈哈。你父亲我了解,野心不小但不敢轻易冒险,守成持重,凡事求稳,老派作风。没想到咱们小林董却是个激进派,颇有魄力!”
“秦老谬赞了,晚辈不过在一个小池塘里胡乱扑腾,哪配得上秦老的赞誉。”
“呵呵,你就别谦虚了。我已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以前那些乱七八糟事早忘光了。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我已经被淘汰了。若真不服老想回来玩玩,肯定被你们杀得血本无归,那可太丢人了,哈哈哈哈!”
“秦老您真会开玩笑。”
周宇锡歪着脑袋听了半天,也没察觉这人究竟危险在哪里。比起董事会那群衣冠禽兽,这老头反而平易近人,话语间处处抬举林旭嘉,十分客气。
秦老慢悠悠啜了两口茶,另一只手捻着沉香手串,珠子随指腹的拨动,沉淀着某种无声的韵律。他续道:“曜辰那群老顽固,包括你去世的父亲,都是墨守成规胆小如鼠的玩意儿。如今行内有人说你是‘秦王’,要给曜辰‘扫六合、一天下’了。你也别怕那些碍眼的蛇鼠蝼蚁,我呢,绝对支持你!”
寻常人若是得到这位大人物的支持,哪怕只是口头声援,也要欣喜若狂,预想自己可以平步青云。可周宇锡察觉到林旭嘉握着扶手的指节倏地收紧,背脊僵硬,仿佛听到什么极不妙的消息。
“不过呢,我倒觉得另一个比喻更衬你。”秦老笑容可掬,目光却像浸了油的软刷,缓缓拂过身侧清俊优雅的人。他倾身靠前,压低声音,透出一种分享秘辛的亲昵,由衷赞叹:“这些人真是瞎了眼,看不出你其实是那块引得天下诸侯竞折腰的‘和氏璧’。林董啊,你根本无需去‘扫’什么,只需要坐在这里,便是人人梦寐以求——想要捧在手心或刻上传国玉玺的那件‘至宝’,令无数人为你疯狂。”
心头骤然一寒,连周宇锡都听出来,这话显然超越了玩笑的程度!可对方并无任何逾越之举,话语间不过称赞林旭嘉,好似又说不上太过分。
他始终紧紧盯视着林旭嘉,却不见任何明显反应。林旭嘉面色沉静,仅仅指尖在扶手上若有似无地轻敲两下,莞尔道:“秦老您又开玩笑了。他们不过胡言乱语,您什么境界,可别跟着这些俗人瞎掺和。”
秦老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语,指腹停止了拨弄,在一颗珠子上来回摩挲。林旭嘉泰然自若地端起茶盏,碗盖慢条斯理拨着茶沫,眼睫下垂,看起来风轻云淡,丝毫不受影响。
浅啜了两口,舌尖轻舔过唇上残留的一点水渍,他悠悠然放下茶盏,抬起的目光澄清明亮,不卑不亢,无半分畏缩。
秦老哈哈一笑,半沙哑的嗓音高声道:“林董所言极是,都是些俗人说的俗言!”
本以为这一关是过了,对方突然话题一转,又道:“不过我近来听到一些奇怪的江湖传闻,说林董你……有些特殊癖好?”
如果刚才的停顿微乎其微,那么林旭嘉此刻的凝滞,便是显而易见了。
目光缓缓抬起,林旭嘉稳住身形和呼吸,不痛不痒地道:“如此荒谬的胡言乱语,秦老不会也信了吧?”
“当然不会。所以我稍微找人调查了一下,结果听到一个更离谱的八卦,比如说什么两亿可以买林董一晚之类的……”
林旭嘉脸色大变,整个人如被霜雪封冻,僵硬得骇人。
可反应更大的是立于后面的周宇锡,他心直口快,愤怒的惊呼险些脱口而出!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在与秦老反方向的椅子侧面重重抓握住他的手!动作迅猛用力,周宇锡察觉到右手腕有明显痛感。但他沉下气后,由衷感叹,幸好林旭嘉阻止了他。
一旦有激烈反应,反而坐实。
感觉到他已冷静下来,林旭嘉松开手,不动声色地笑起来,打趣道:“秦老您真幽默,这些道听途说来的传闻怎么越来越莫名其妙、不可理喻?晚辈虽算不上什么人物,但怎么说也是一个上市集团的董事长和控股股东,既不可能做这种低贱事,更不可能为了区区两亿。您要连这都能信一成,不,信个百分之一,呵呵呵呵……”
似实在太荒诞,他低头笑个不停,眉眼皆是浓浓笑意,如同真听到一个荒天下之大谬的笑话,脸上不见一丝的难堪或羞辱。
秦老见状也眉欢眼笑,连脸上的皱褶都在轻颤,好似两人真分享了一个令人捧腹的趣闻,都忍俊不禁,气氛欢乐融洽。
“是我不该,要不我给林董再讲一则趣事作为道歉吧。”秦老抚摸着乌木拐杖,咂咂嘴,又开始继续拨弄手中的珠串,笑着道:“既来了G城自然要入乡随俗,我便到处走走看看,结果在G城的悖乐园听到一则趣闻。约莫六年前左右吧,有人在聚会上惊鸿一瞥,见到一个顶级的年轻男人,当真是肤白貌美大长腿,仪态修养气质无一不是绝佳,还要没伴,完全看不出属性。当晚很多人上去邀约,都遭到拒绝。后来这男人独自离开,再没出现过,从此成了悖乐园的神秘传说。见过的都称之为仙品,不惜一切代价想带走尝尝;没见过的都心痒地不得了,渴望亲眼见一次。不知道林董是否听过这个传闻?”
“没有。”
“说起来,林董似乎刚好就是六年前回国的吧?时间很契合啊,真没听说过?”
“没有。”
林旭嘉眼中的冰冷已降至零下,唇上一直悬着的从容微笑也坠落,消失无痕。周宇锡清清楚楚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阴鸷的刺骨寒意,腰背紧绷得几乎要碎裂。
被沈毓辱骂时、见到那群狗屎董事会成员时,都没有表现出如此明显的厌恶和不快。
这是第一次,周宇锡看到林旭嘉毫无保留亦毫不遮掩地在公共场合展现出他的怒意。
如此程度,秦老岂会看不出来?他笑眯眯凑近,咧开层层纹理的嘴角,如说贴心话般,在对方耳边亲切道:“林董,我这人别的不多就是钱多。两亿确实算不了什么。只要曜辰和千嶂合作,以你林董的手段,二十亿、四十亿都不过唾手可得。届时曜辰那帮光会打嘴炮的龟孙子谁还敢对你大呼小叫?只要你想,以后曜辰可以完全就是你一个人的天下……”
“听起来确实很诱人。”
这番煽惑之言还未讲完便遭到打断。林旭嘉施施然起身,无视晚辈礼仪,直接半侧身子,居高临下俯视老人。因为遮挡住了头顶炫亮的水晶顶灯,他眼下是一层被长睫毛遮盖的乌色黑影,令整个人看起来格外阴沉森冷。
明明唇上还扬着高傲雍雅的笑意,可浅色眼眸中又裹含着冻彻心扉的冰冷寒霜,这矛盾性将本就精致的五官渲染得更加惊心动魄,仿佛一个向来内敛含蓄、不欲引人注意的谪仙,忽然抛弃掉所有矜持,锐利且充满攻击性地绽放出惊天辉芒,如此神圣夺目不可侵犯,令凡人不敢直视。
低沉如重石坠入深潭的磁性嗓音,每一声都裹着凌厉霜寒的锋刃,藉由傲然孤高的微笑包装,清楚道:“只是很可惜,我并不缺这二亿或二十亿、二百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