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月刑求》候已

60、盛极 主打的就是

　　周末结束，重新回到办公室快节奏的急促中，周宇锡仍有些心神不宁。
　　敲击键盘的声音逐渐放慢，想起那晚林旭嘉的异常神色，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事实上后续那位王家好色少爷并没有影响到曜辰和王氏的合作，不知道那番话仅是狐假虎威口头说说而已，还是对方真的不敢触犯那位秦老？
　　正带薪发呆中，有秘书走过来，支吾道：“宇锡，那个……沈董……找你。”
　　上班数月，不断有人来看他，有光明正大的，也有找些莫名其妙理由的，大部分都是公司高管，周宇锡都被看烦了。本来工作任务就繁重，还要时不时偷窥林旭嘉、在工作时间发呆想其他邪恶事，哪有空陪这些闲人发癫？真想摆个“谢绝免费参观”的牌子在工位上。
　　故而听到又有不认识的人来，他厌烦地挥挥手：“不在不在！就说我去出外勤了！”
　　显示器侧面露出殷博瀚的小脑袋，好奇地问：“你能有什么外勤？林董还在公司开会呢。”
　　周宇锡随口胡扯：“那就说我出去接客了，没空。”
　　周围人：“……”
　　姚弘锐跟着林旭嘉去开会了还没回来，就剩下肖明硕这个不嫌事大的，故意贱兮兮地盯着他道：“可这次是沈董哦！”
　　“哪个董事都……”
　　殷博瀚凑到他耳边小声补充：“是林董的母亲。”
　　还沉浸在报告里的周宇锡无动于衷，好半晌过去，才霍然站起身！
　　“林旭嘉的母亲？不是死了吗？”
　　“呸呸！”殷博瀚赶紧伸手想捂住他的嘴，可这根竹竿也太长了，愣是碰不到！身心俱创之下，唯有含泪口头阻止：“别胡说八道，沈董好好的！”
　　眼珠子转了转，周宇锡明白了——飞机意外死的那个好像是继母吧？换句话说，亲生母亲还活着？
　　“他母亲也是公司董事之一？”
　　“沈董持有公司不少股份，以前是公司高管，现在是董事会成员。”
　　记得林旭嘉提过他父母是商业联姻，没想到离婚后他母亲仍在曜辰当董事。果然是在商言商，跟已外遇离婚的前夫也能一同共事那么多年。
　　与此同时，一阵尖锐的高跟鞋声由远而近，笃笃笃地敲在地板上，伴随着徐萱连连拒绝的声音：“沈董，林董去开会了，还请您在会客区稍候！”
　　“我在他办公室等有什么问题？难道我还没权力进儿子办公室了？”
　　话音未落，人已到了门口。首先映入视线的是一张保养极好的美艳面孔，乍看甚至感觉跟徐萱差不多年纪，全然不似已年过半百。五官生得艳丽深邃，化了精致华贵的容妆，绝色倾城，令人移不开目光，不敢想象年轻时的风华是何等惊心动魄。容貌确实跟林旭嘉是有几分相似，尤其那双圆润明艳的眼眸，如同工笔精心勾勒，线条神韵皆细腻无瑕。只是眼神太凌厉，充满攻击性与掌控欲，跟温润随和的林旭嘉截然不同。
　　徐萱挡在她身前，不卑不亢，义正言辞地道：“沈董，林董办公室里有不少机密文件，您擅自进入确实不适合。”
　　换来的是一声肆意嗤笑，如抹着赤血的浓艳朱唇勾起傲慢的弧度，道：“我也是公司董事，有什么机密文件我看不得？走开，除非你不想干了！”
　　她回过头，正好跟周宇锡好奇望过来的视线对上。现场数人她都见过，就这人第一次看到，还要是此等样貌身材，当即明白就是她要找的人，于是直指向周宇锡：“你，跟我进来！”
　　看徐萱着急，周宇锡将手指竖在唇中间，不露声色地冲她递了个放心的微笑，便跟着女人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看着走在前面的高雅雍容背影，不止容貌，居然连雅致的仪态身姿也与林旭嘉有几分相似。
　　人刚进董办室，女人便毫不客气径直走向董事长座位，直接坐下，随后抬起眼，徐徐环视四周。周宇锡凑到桌前，佯装为她整理桌面，实则偷偷将桌上摊开的文件不动声色地快速合拢。尤其几份紧要的文件，都悄无声息归拢至桌角，趁对方没注意，手腕一抖滑落地面，再利落地用脚尖一拨，无声送入桌底。而后，他才转身斟了一杯热茶放在桌上，意思意思聊作招待。
　　沈毓打量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回头见到桌上那杯茶水，嫌弃地用指尖推远，然后掏出湿纸巾来回擦拭手指，仿佛那是一杯恶心至极的液体。
　　见她如此唾弃，周宇锡挑了挑眉。早知道去厕所舀一杯就算了！
　　“你——”
　　轻蔑的视线回到周宇锡脸上，语气中溢满了不屑与厌恶，仿佛眼前是一个无比低贱肮脏的娼妓。沈毓趾高气扬道：“就是那个被包养的小白脸？”
　　看到与林旭嘉有几分相似的面孔露出这般目中无人的傲慢表情，周宇锡一时有些不适应。但经历过大起大落的现在，他对这类指点丝毫不放在心上，既然避无可避，干脆仰起头，颇为自豪地回答：“是！”
　　得意洋洋地犹如在说：对啊，我是林旭嘉包养的男宠，怎么样？他不包养别人就包养我，你们嫉妒啊？那么多好看的男人，他千挑万选就买了我，他肯定是喜欢我！你们这些人根本羡慕不来！
　　主打的就是一个我给林旭嘉做男宠我骄傲！
　　唯一问题是他现在的肤色实在算不上白，要说“小白脸”，他个人觉得林旭嘉的外表比他更符合。
　　沈毓活了大半辈子，魑魅魍魉见过不少，可从没见过一个被包养的玩意儿如此理直气壮还引以为荣，一时愕然无言以对，张着嘴半晌愣是想不到该如何接话。
　　于是林旭嘉回来时，正好看到这怪诞一幕：一个站着仰头嘚瑟，一个坐着疑惑茫然。
　　见目标人物出现，沈毓回过神，懒得跟这个厚颜无耻的低贱东西废话，立即转移方向，语带讥讽地微笑道：“太好了，我们位高权重的林董事长可算回来了，免得我跟这恶心玩意儿再多呆一分钟就要吐了！”
　　周宇锡怀疑她脑子可能不太好：不是她叫自己进来的吗？
　　修长的美腿交叠，沈毓深深靠进真皮椅背里，姿态倨傲。她垂眸扫来，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道：“其实呢，你非要将一个小白脸弄进来不是不可以，但放个闲职也就算了！还让他做特助，非要天天粘在一起，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的关系吗？”
　　每一句口吻都站在更高的权威上，居高临下，肆意嘲讽。
　　毕竟，谁叫她是母亲呢？
　　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决定了她的地位永远踩在儿子头上。
　　位于话题中心的人歪着脑袋，此时方恍然大悟：原来我现在的定位是恃宠而骄、贪财爱富的包养小情夫啊？怎么我这个当事人不知道？
　　林旭嘉瞅瞅旁侧转着眼珠子不知在胡思乱想什么的家伙，又看看坐在自己椅子上态度嚣张的女人，放下手中的会议资料，平静解释：“岗位是根据能力定的。还有其他事吗？”
　　美艳朱唇发出一声讥笑，那张艳丽面孔上写着毫不掩饰的鄙夷，阴阳怪气道：“林董现在是要赶我走吗？嫌我碍着你和小情夫相处了？”
　　可惜对方无视嘲讽，林旭嘉依然保持温润恬静的微笑，柔声道：“我二十分钟后还有一场重要会议，请您尽快说完，我不喜欢迟到。”
　　显然沈毓非常厌恶他这种过于平静的笑容，不爽地蹙起眉心，做了钻石美甲的纤手微微收紧。她坐直腰身，摆起凌厉姿态，咄咄逼人地质问：“我之前跟你说的事呢？”
　　“我询问过李部长，曹承悦目前在采购部做得挺好，没有调岗的必要。”
　　公司众多董事最不爽的，就是他永远挑不出错的微笑和避重就轻的态度，沈毓顿时勃然大怒，拍桌起身，指着立在一旁的人破口大骂：“你这个只会床上功夫的小情夫可以做董特，我儿子、你亲弟弟、堂堂美国海归却只能作一名小小的采购员？这就是你跟我对抗的方式吗？”
　　被指的人一脸茫然，莫名其妙。不是已经换话题了吗？他连这个曹承悦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又指着他骂？
　　与对方的激动相反，林旭嘉的浅色眼眸中，始终静若止水，毫无波澜，风平浪静。
　　他心平气和地陈述：“曹承悦外语优秀，对美国比较了解，工作能力也不错，李部长安排他专门负责美国的采购业务。工作三年就成为海外采购组其中一名高级主管，管理着四五名组员，这已经仰赖了你这位母亲不少的背后关系……”
　　他越是温和，沈毓便越是恼火，歇斯底里地打断他的话：“我当初跟你要的是副总位置！你拿个小破采购员打发叫花子呢？”
　　望着眼前怒火中烧的美艳面孔，林旭嘉缓缓眨了眨眼，少顷，低磁的嗓音犹如夜魅下拨动的沉沉琴音，轻柔安然地续道：“他最终能走到什么位置，要看他自己的能力，别人硬往上推，能力不配位置，最后跌下来痛的还是他自己。”
　　沈毓却仿佛听到一个巨大的笑话，仰起头冷冽大笑。
　　她本就容貌华贵，又气焰凌人，这一笑更是盛到极致，犹如淬火而铸的牡丹，燃起艳冠群芳的强烈压迫感。
　　她怒瞪着眼前素雅从容的青年，朱唇开阖，以尖锐怪异的语气揶揄：“哈，你现在跟我说靠关系和位置太高？当初你不也是空降到董事长位置？我倒想问问，你一个学美术的又凭什么能力坐在董事长的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