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月刑求》候已

5、第 5 章

　　第二天早上王管家礼貌敲门进来，看到床上被束缚的周宇锡没有任何反应，机器人声线丝毫不变稳如老狗：“周先生，早餐准备好了。请问您起来用餐吗？”
　　周宇锡顶着黑眼圈幽怨地瞅了他一眼，张口嗓音沙哑，“……给我解开……”
　　“好的。”
　　王管家走到床边，熟练地解开皮扣和链条。周宇锡维持扭曲姿势一整晚，此时浑身上像被人揍了一顿，酸痛麻全齐，难受极了。他缓慢舒展了好一会儿手脚，才艰难爬下床，又扶着腰仰头轻轻拉伸，嘴里断断续续地“嘶嘶”倒抽气。
　　才两天，他就浑身伤痛，不敢想象未来三年要如何度过，也不知道这“工作”有没有双休？总不会要996或007吧，先不说精神上能否承受，身体也吃不消呀！
　　值得欣慰的是早餐相当不错，他一口煎饺一口粥，一口肠粉一口萝卜糕，忍不住心里对厨房阿姨竖起大拇指。如今钱包空空如洗，他向来食量大，白吃白喝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
　　吃完早餐扶着腰整理昨日带回来的衣物。东西也不多，为了还债，他把稍微值钱点儿的品牌货都卖了，就剩下少数不值钱的衣物，没几分钟就全塞进衣柜。这房间确实宽敞漂亮，但他就没几样东西，柜子和洗手间里都空荡荡，仿佛随时要落跑的员工。
　　无意中瞥见角落的柜子，想起昨天林旭嘉就是从第一个抽屉里拿出皮铐链条和眼罩，犹豫半晌，他拉开了抽屉。
　　“咚”
　　只一秒钟，抽屉立即被合上。
　　吓死他了！这是什么变态的异空间？怎么全都是各种各样奇怪的道具？整个抽屉塞得满满当当！
　　周宇锡万分惊恐地捂住自己心脏。幻觉！一定是他的打开方式不对！
　　忐忑不安地再次打开，果然，里面堆满了变态物件，光手铐就有好多种不同材质、不同长短，还有一些他说都说不出名字、看也看不出来是干什么用、形状怪异奇特的东西。更可怕的是，当他打开下面几个抽屉，目之所及也全是各种匪夷所思的道具，居然几层抽屉满满当当全都是！
　　放在这房间里，不会是……全要用在他……
　　周宇锡赶紧合上抽屉，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假的假的！不可能！肯定都是幻觉！可内心深处知道，逃避无法解决问题。
　　所以，怎样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些乱七八糟全丢进垃圾桶让垃圾车运走呢……
　　房门敲响，王管家在外面喊：“周先生，教练来了。”
　　周宇锡才想起还有健身这破任务。其实他自觉身材挺好，毕竟年轻，腰腹胸没有半点儿赘肉，完全不需要健身。奈何现实不是他说了算，唯有先丢下刚才的烦恼，无奈下楼。
　　别墅一楼有专门的健身房，还有好几样不同的运动器械。周宇锡兴致不高，只想敷衍了事糊弄过去。可教练颇为亢奋，一看见他便赞叹连连，又摸手臂又摸肩膀，忍不住热情嚷道：“天呀！这么好的身体条件，不练真是浪费了！”
　　教练兴致勃勃指挥他热身，练胸练腹练腿练手臂，之后是有氧运动。周宇锡被折腾了两小时，中间多次牵扯到伤口，又龇牙咧嘴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忍一忍，忍一忍！两千万呢，人家是给了钱的！
　　健身教练刚离开轮到营养师来，又折腾了半天做各种检测，制订好食谱交给管家和厨房阿姨。要不是背上和左手的伤口还在热辣辣作疼，周宇锡真有种错觉，好似他不是卖身，而是来当阔少爷，林旭嘉就是他失散多年的富豪爸爸！
　　最惊喜的还是下午王管家说，林旭嘉有工作事务要去外地出差所以今天不来了，而且一去就是好几天。周宇锡回忆了一下合同，忽然意识到自己卖的是三年时间，所以不管林旭嘉来不来时间都照算，不禁心中大喜！由衷盼望那个变态的公司发展兴旺，最好出差三年都别回来！欢喜之下，接下来几天的健身都有心情配合了。
　　周末没安排健身课，他决定去安抚安抚母亲，给她顺顺毛，免得她急起来真跑去找霜霜问明白，欠债的事可就瞒不住了。然而尴尬的是，手机钱包已空，他翻遍所有口袋才勉强凑出以前剩下的零散小额硬币，连坐公交车来回都不够。周宇锡犹豫半晌，不好意思跟女的开口，唯有厚着脸皮去找王管家，“呃……不好意思，能不能借我一元现金？我想出去一趟，可不够钱坐公交车回来。”
　　天塌不惊的机器人管家这次意外宕机了好几秒，才问：“您说什么？”
　　“我是说有没有一元钱借我？我还有个行李箱，回头上二手APP卖掉了就还你。”
　　“……”
　　王管家面无表情看了他半晌，回房间淘了好久才挖出一元现金给他：“不用还了。”
　　“那不行，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回头有钱了就还你，谢啦！”
　　周宇锡又开始长途跋涉。其实以前他挺要面子的，他家也不算穷，但为了得到表扬和称赞，日日拼命读书非要争取到奖学金，享受在全校师生羡赞目光下走上讲堂领奖的感觉，傲气十足。可现在当着全车人怪异神色将一大把零散小硬币丢进公交车投币箱也不在乎了，任别人指指点点。
　　从债主上门开始，卖掉父亲心血的店铺，卖准备新婚的房子，卖喜爱的车子，卖衣服鞋子电器家具，到被未婚妻甩了，走投无路只能卖身还债。
　　曾经的傲气被一点点儿敲碎，碾压成粉末，随风飘散。
　　周宇锡闭眼坐在窗边位置，麻木地感受着公交车一路上缓慢地晃荡，突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还挺好笑的。
　　如今都被按着头跪在地上给男人舔了，还傲个屁呢！
　　到了母亲家，迎接他的是母亲劈头盖脸的询问：“不是都准备结婚了吗？好端端怎么突然就分了？”
　　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霜霜甜甜的笑脸，周宇锡不忍心说她的难听话，唯有侧过头撒谎道：“性格不合，吵架多了，自然就分了。”
　　周母坐在躺椅上，她常年在店里劳作腰不好，不喜欢坐沙发，就觉得躺椅舒服，可激动下也挺起身子追问：“说什么傻话呢，你们哪里性格不合了？性格不合能谈这么多年？我又不是瞎子，你们天天跟糖豆似的粘在一起分不开，怎么可能突然性格不合了？不行，我要去问霜霜，有什么矛盾不能解决！”
　　“别问了！”周宇锡就怕这个，急忙按住她。父亲去世后，母亲身体每况愈下，减少了外出，是以一直没发现真相。万一跟霜霜对质，岂不立即穿帮？
　　周母察觉到古怪，盯着周宇锡的眼睛，郑重询问：“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实话！”
　　周宇锡也知道自己的说辞不合理。他咬咬牙，狠下心道：“……是我喝醉酒不小心跟别的女孩睡了，被霜霜发现所以取消婚礼！这么严重的背叛她不可能回头，你也别再去揭人伤疤了！”
　　“你！”周母气得嘴唇直抖，拿起旁边的电视遥控器使劲儿敲儿子，痛斥道：“周宇锡你长进了啊，干得什么混账事！”
　　遥控器砸下来其实不怎么痛，但敲到了左手背上的伤口，周宇锡忍不住闷哼一声。
　　周母这才注意到他手背上红红一片，痕迹已经淡了，就剩一点点粉色，所以初时没察觉。此时紧张地抓住他的手端详，询问：“你手怎么了？”
　　“……不小心弄伤的。”
　　“你糊弄谁呢？”
　　周宇锡赶紧赔笑脸安抚道：“就一点小擦伤而已，真没事，都快好了。”
　　周母还是坚持给他上药，上完药叹了口气，两人大眼瞪小眼，都不说话。好半天，周母才轻声问：“那你现在住哪里？”
　　周宇锡摸摸鼻子，佯装轻松道：“一个朋友家。”
　　“杨翎吗？”
　　突然听到这个名字，周宇锡不自然地顿了顿，才答：“嗯。”
　　母亲心中不快，又喋喋不休数落他半天，怪他不懂珍惜那么好的女孩，揪起耳朵狠狠痛骂都不解气。周宇锡也不敢反抗，“嗯嗯”答应了，手上细细给母亲揉捏腰背，只希望能顺利过了这一茬。
　　所幸母亲没问店里的事。父亲死后店子成了她的心结，当时父亲就是在店里晕倒发现的癌症，所以后来丢给周宇锡任他折腾，她问都不再问一句，更不想去看，只要知道店子还在就行。
　　回程时周宇锡心情复杂。他知道隐瞒只能一时不可能一世，面店是父亲的心血，父亲把整个人生都放进里面，他也在父亲临终前亲口答应一定好好经营。可他现在自身难保，能有什么本钱去取回店子？
　　心情沮丧地敲门，进屋后发现林旭嘉就站在窗边。周宇锡大惊，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出差回来了！
　　林旭嘉侧头看向他，表情没了平日的微笑，脸上泛着从未见过的阴冷。周宇锡很意外，莫非是出差时不顺利？下一秒，就听见压低声线的质问：“为什么停了手机？”
　　周宇锡愣住，拿出手机，“我没停机啊？”
　　可低头看，发现手机什么信号都没有，不管是网络还是通讯。
　　怔了几秒，周宇锡反应过来：该不会是欠费停机了吧？好像确实很久都没充过话费。
　　“抱歉，我不知道停机了……”
　　“我上次已经警告过你，你根本没记住。”
　　林旭嘉打断他的解释。他的语气其实不重，只是没了平日总挂着的微笑，整个人顿时冷峻阴寒不少。周宇锡能明显听出他在生气，可并没放心上，觉得不是什么严重事，况且自己不是故意的，也道歉了。
　　“看来，你完全没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林旭嘉朝旁边的保镖看了一眼，一名西装男便上前拉住周宇锡往二楼走。周宇锡大喊：“我可以自己走！”但对方完全不理睬，依然强硬地拽着他大步往前，害得他差点儿摔倒。
　　很快他被推进房间的浴室，花洒打开，冷水劈头盖脸淋下来，将全身上下打湿。他被水呛到咳了两声，眼看那人又要脱他衣服，他赶紧拽住衣领喊：“我自己洗！我自己洗！”
　　保镖松了手出去，没一会儿拿了一套新的家居服过来，这次不是白衬衫和牛仔裤，而是纯棉柔软的米色长袖套装，道：“你只有五分钟。”周宇锡经历过两次已经门儿清，很清楚接下来是什么事，无奈地赶紧洗了一通就出去。他随便擦了擦就走出来，脑袋上还湿淋淋的，水珠子一滴滴落在衣服和木地板上，染起一点点圆圆的印子。
　　林旭嘉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副皮质手铐，脸色阴晴不定，冷声道：“背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