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拭泪 过度的张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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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霜霜落荒而逃，仓促下楼时脚步不稳，不小心一个踏空，正正摔撞在楼梯口处寻她的殷博瀚身上，两人都踉跄了好几步。
殷博瀚发现突然不见了她身影，手机和包包却还在座位，于是四处寻找。虽然他个子比田霜霜矮，但毕竟是男人，也参加过公司的搏击课，不仅没被撞倒，还眼疾手快一把护住了险些跌倒的田霜霜。
扶她站稳后，殷博瀚才察觉到对方低垂的脸庞上泪流满面，泪水似珍珠般一颗颗坠落。
他先前看到周宇锡上楼，此刻再见倒田霜霜梨花带雨地从楼上下来，无需多言，一下子明白了她因何难过。
他近距离见证了周宇锡和林旭嘉之间的暧昧拉扯，也非常清楚周宇锡对林董近乎偏执的执念。他知道，只要如实相告，便能轻而易举斩断田霜霜的念想，自己才能拥有走进她心中的机会，却始终闭口不提。
看到田霜霜小腿上刮蹭出一道细红的伤痕，殷博瀚环视四周，将人拉回到其他顾客不容易注意到的角落位置，扶她坐下。先掏出纸巾擦干净她脸上的泪水，接着半蹲下身，仔细检查伤口状况，起身去跟杨翎借药箱。
回来后再次半蹲在她脚边，用棉花蘸了药水，小心细致地给伤口消毒涂药。
一句没问，一句没安慰。
在殷博瀚的心底深处，其实一直有些自卑。他身高较寻常男性矮，从小到大遭遇过无数耻笑。以前去其他公司面试时，曾多次因“身材矮小”而遭拒绝，有些面试官甚至将当面讥嘲。
这是一个颜值至上的疯癫时代，全民参与这场盛大的容颜朝圣，皮囊被供奉在远远高于灵魂的神坛之上。当扭曲的天平奠定了颜值的重量超越学历、能力与人品时，并不是每位面试官都能像林旭嘉和徐萱那样——在自己拥有绝佳容貌的前提下，依然摒弃滤镜，愿意为那些外形低于平均审美的人，去校准公平的坐标。
虽然从没说过，但其实殷博瀚非常羡慕周宇锡和姚弘锐的身高身材。
在他眼中，田霜霜美丽且独立，自己确实配不上人家。
又有什么资格，去揭穿她的自欺欺人和白日幻梦呢？
此刻的田霜霜什么都看不清。眼前一切被自己的泪水吞噬，将她与真实隔绝。面对萧沛卿时她竖起满身尖锐锋芒，用充满攻击性的铠甲武装自我，捍卫所谓的名正言顺。而没意识到，过度的张牙舞爪恰恰证明了，她早已知晓从头到尾不过是在自导自演一场掩耳盗铃的愚行。
周宇锡不是她的。
从她自己亲手毁掉了二人之间的关系开始，周宇锡就永远再不可能是她的了。
可她不愿承认。
宁可编织出无数谎言欺骗自己，反复给自己洗脑，幻想周宇锡依然喜欢她，依然对她念念不忘。
痴心妄想，愚不可及。
她没资格鄙视自己的家人。
她比肤浅贪婪的他们更丑陋、更无耻、更龌龊。
随着有人细细拭去她的泪水，眼前的世界逐渐恢复清明，才发现有人半蹲在她面前，正怜惜地为她腿上的伤口上药。
作为经常被追求的美人，她不是看不出殷博瀚对自己的殷勤，可每次来周记她都心无旁骛只盯着一人，从未真正看清过旁人的面孔。直到此刻，她才第一次清楚看到殷博瀚的五官。
跟棱角分明的周宇锡不同，眼前的圆润面庞似月光揉成的团子，嵌着一双比女孩子还漂亮的明润大眼睛，里面仿佛蕴藏了整片璀璨迷幻的星空。睫毛如鸦羽，在眼睑投下利落的阴影，而高挺鼻梁下饱满的云唇，弧度沉静而柔软。但整体并不女相，眉宇间跳动的锐气反而凝成钻石切面般耀眼的少年感。
感应到田霜霜的视线，殷博瀚抬起头，顿时流光溢彩，田霜霜看到对方担忧的眼瞳中清楚映照出此刻哭到眼妆花乱的自己，十分难看。
“还痛吗？”
殷博瀚脸上没丝毫嫌弃，语气小心翼翼。他在家族同辈中排行偏末，加上身高原因，明明年纪不小却总被人当作小弟弟，和明硕、弘锐、宇锡一起时，也习惯性处于撒娇位置。但他毕竟是货真价实的男人，学历高知识渊博，关键时刻机敏靠谱，通晓人情世故，否则林旭嘉也不会每逢重要时刻都选他作辅助。
他没有周宇锡的张扬压迫，也没有姚弘锐的寡言少语，更不会像肖明硕动辄喷火咆哮。他性格随和真诚，这些天与他相处，田霜霜也是说不尽的舒服。
本来哀戚难过的心脏，似有一只未曾见过的小虫来回攀爬，引起陌生的小小瘙痒感，令人不知所措。
第一反应是本能地想逃避，田霜霜赶忙起身，手足无措地急促道：“我下午上班快迟到了，我先走……”
“等等！”
殷博瀚赶紧起身拽住她手臂，将她拉回身前，彼此呼吸近在咫尺，田霜霜脑子里嗡一下懵了。殷博瀚抬着头仔细端详她的脸，随后拿起桌上的杯子，倒了少量清水在纸巾上，凑近仔细拭擦她晕染的眼妆。
距离太近，田霜霜甚至觉得当殷博瀚眨眼时，过长的眼睫毛几乎触到自己脸颊！
似注意到什么，殷博瀚忽然凝眉，朝她脸颊伸出手。眼看手指的距离越来越近，田霜霜心头愈发慌乱，如一头疯鹿失控乱蹦，用力过猛直窜上云霄一头撞上某架不幸飞机的底部！
眼看即将触及——指尖小心撕去她眼睫上掉落一半的假睫毛。
换了一张新纸巾，殷博瀚再次细致捣鼓了半晌，才退后一步，展眉道：“脏的地方我尽量擦掉了，现在不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你回办公室后记得自己再补补妆。”
说罢，非常自然地将刚才被她遗忘的包包递送到她手中。
心细如麻，恰到好处。
田霜霜抿紧唇，一种从未体会过的陌生感觉在心头徐徐升起，勒住了那只精神失常胡乱冲撞的鹿的咽喉。她也曾见过很多身高不及她的男性，但从未近距离接触过。那些男性即便对她心生好感，迫于身高压力往往都选择望而却步。
殷博瀚是第一个不畏惧差距，愿意踮起脚配合她的男人。
“谢……谢谢……”
这份怪异感冲淡了方才排山倒海的沮丧，田霜霜情绪混乱，心慌慌地走出店子。
殷博瀚抬起手，看了看自己刚才触碰过田霜霜脸颊的手指，千头万绪化作一缕甜热的悸动渗入心脏里，浇灌在那朵已生根发芽的小小花蕊上。获得滋养的花蕊满足地抖了抖，悄悄又绽开几瓣。
可惜甜丝丝的回味很快被角落里令人难以忽视的“嘿嘿嘿”傻笑打断。
“真好……”周宇锡如同所有养成系玩家，望着自己精心培养的爱情之花逐渐绽开，满脸“磕到了”的扭曲笑容。
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殷博瀚愤恨地扑上去，打不到脑袋就掐住他脖子。这榆木徒弟居然欺负哭了他的女神！
“我去，你有病啊！怎么每次跟霜霜相处后都要揍我？”周宇锡当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莫非博瀚真有揍媒公的特殊癖好？
如果说出真相，相当于揭穿了田霜霜对周宇锡的留恋，殷博瀚有苦难言，只能张开满口利齿狠狠啃上昔日徒弟的手臂，宣泄心头愤恨！
下午辉哥他们预约了来店里团建，庆祝俱乐部有选手比赛获胜。虽然相识时间不长，但周宇锡和这群猛男当真一见如故，打闹几下便自然而然加入了团建。他故意用手肘戳戳旁边的大块头，揶揄道：“辉哥，赢了比赛就只带来我这里庆贺，未免忒小气了吧？”
“初赛而已，还想怎样？等进了四强、拿下冠军，我肯定请他们吃大餐！”
面店和散打俱乐部挨得近，俱乐部的人经常来聚餐，周宇锡还专门为他们定制了好几款低卡增肌的套餐，相当受欢迎。
众人笑闹欢腾，周宇锡一高兴又想喊“免单”，萧沛卿和杨翎赶紧制止他的败店行为。老板每次和朋友聊开心了就喜欢喊免单，经常劝都劝不住，萧沛卿干脆用清洁工具直接将他敲晕，下手果断凶狠，从不犹豫，反正老板身强力壮扛得起伤害。她还打算以后在这里好好干下去，可不能让这败店爷们把店铺亏倒闭了。
要说老板笨吧，做规划管理、制定营销策略时精明得不得了；要说他聪明吧，有时又傻到匪夷所思、人神共愤的程度，寻常人望尘莫及。
吃喝间，辉哥看着仅有的两名店员在忙前忙后，咂咂嘴，建议道：“宇锡，我看你店里这两位小哥模样都不错，就是身材单薄了些，有空也来我店里练练怎样？”
闻言，杨翎惊恐地拼命摆手拒绝：“吃不起苦！”
他经常看到周宇锡一大早就要起床跑步锻炼，晚上下班回来已经很晚了，还要又练拳又练无氧，每日暴汗如雨，光看就觉得巨累。
萧沛卿则回绝得更果断坚定：“没钱。”短短两个字，道尽了二十多年人生的精髓。
辉哥没强求，笑笑便继续吃他的肉。很快，一群男人酒足饭饱了，纷纷叼着牙签开始吹牛，吹得一个比一个离谱。
众人正热烈说到当年跟奥特曼PK的惊险过程，店门“哐当”一声被粗暴推开，八九个手持钢管、铁条、扳手的身影凶神恶煞地堵在门口。
为首的红毛一踏进店，便扯起嗓子暴喝：“上次那个王八蛋,给老子滚出来！今天不把你这破店砸了，老子不用在这条街混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拭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