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爱[救赎]》北悬

6、宠物 他远没有一

　　周六吃过晚饭，一家人坐在沙发看电视，尽管周应忱大多数时候只待在自己屋子里，但他会难得地加入周末一家人一起看电视的活动，默默地听傅泠跟杨颖秀讲一些琐碎的事，这其实是他一周里最感惬意的时光，不过他从没吐露过自己的心声。

　　电视播放着综艺，平时傅泠总是一边吃零食一边专注看节目，今天却没看几眼电视，注意力全然转移到了家里的“新成员”身上。

　　周应忱的视线不自觉落在傅泠的手上，她的五根手指从那只狗的黄色毛发中穿过，舒展，蜷曲，轻柔而有节奏，尽管不同物种，他也能从那狗的表情中看出舒服与渴求。

　　看到傅泠温柔又宠溺的眼神，周应忱无意识地皱了下眉。

　　不止是他，现在别人不要的狗也被送到傅泠家里，这个家简直像是个遗弃物收容所。

　　虽然都是别人的遗弃物，傅泠对狗的兴趣显然比对他要浓，这也理所当然，他远没有一只会围着人转，会撒娇的小狗讨人喜欢。

　　傅泠一下一下顺着小金毛脑袋上柔软的毛，抬眼时注意到周应忱有些落寞的神情，主动问他：“阿忱，这只小金毛还没有取名字呢，你觉得叫什么名字好啊？”

　　周应忱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我不会取名字。”

　　傅泠就知道他会这样说，想了片刻，手指点了点金毛的脑袋，又点了点它翘起来的鼻子，

　　“我也不会，不然就叫金豆吧，大名傅金豆。”

　　就这样，小金毛得到了一个有点烂大街的名字——傅金豆。

　　跟金豆玩到九点半，傅泠洗澡回了自己房间，不过她并无睡意，俯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只手机——是杨颖秀淘汰给她的智能机。

　　刚开机，傅泠就看到QQ弹出来一条新的好友申请，申请人是手机号搜索到她的，申请内容写着：傅同学你好，我是冯宁。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不过傅泠并不担心自己会被骗，于是随手点了同意。

　　刚通过加好友申请对方就发来一个“你好”，有点刻意卖萌的小猫表情包。

　　冯宁：【我是期中考场坐你后面的男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傅泠：【记得，你怎么知道我的号？】

　　冯宁：【我跟你们班的张率是朋友，你的号是他推给我的，不会打扰到你吧？】

　　傅泠心里骂了张率一声，手上打字回复：【哦，没事。】

　　冯宁：【今天下午谢谢你啦！】

　　傅泠正在打字框编辑不用谢，对方又感慨一句：

　　【对了，这次考试数学题好难呀！】

　　傅泠：【还好吧。】

　　冯宁：【还……还好？你数学是不是很好哇？】

　　傅泠：【还行。】

　　冯宁：【最后一道大题怎么解啊，我看答案也没看懂（笑哭）】

　　傅泠：【有两种解法，我明天给你讲吧。】

　　时间不早了，她想玩会儿游戏就睡觉了。

　　傅泠见上框出现一行文字输入中，良久后弹出来一句【哦哦好的，拜拜。】

　　傅泠：【嗯。】

　　傅泠退出界面，点开最近新出的一款游戏，靠着枕头玩起来，玩得困了就歪在床头半眯着眼睛，她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第二天是被金豆“汪！汪！”的叫声吵醒的。

　　现在是早上六点半，平时周末傅泠都要睡懒觉睡到差不多十点才起来，

　　周应忱估计也是被狗的叫声吵醒了，他笔直地站在狗笼旁边，两手揣在衣兜里，一脸的嫌弃。

　　笼子下面的接盘赫然多了几颗“小金豆”，傅泠捏着鼻子把盘子端出来，往卫生间走，又说道：“阿忱，来帮下忙。”

　　周应忱眉心紧拧着，内心虽然有点排斥，但还是跟着过去了。

　　杨颖秀顶着鸡窝头推门从房间里出来，在卫生间门口看着两个小孩哼哧哼哧地忙活，没有插手。

　　清理干净粪便，傅泠一边用洗手液洗手，一边对周应忱说：

　　“咱们出去遛狗吧，得让金豆养成在外面排便的习惯。”

　　周应忱第一反应是觉得麻烦，但是看了看傅泠，没有拒绝。

　　杨颖秀：“你们去吧，回来时候顺路把早餐买了。”

　　然后给了傅泠一张二十块钞票。

　　她从同事送来的一口袋狗狗玩具里翻出来一根狗绳递给两人，傅泠跟周应忱好费了一阵功夫才将金豆套上，然后一并出了门。

　　从此，姐弟俩多了一项一起遛狗的活动。

　　电梯内只他们两人，和因为要出门玩耍兴奋得不停甩尾巴的金豆，周遭安静的空气令周应忱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跳的频率在加快。

　　跟傅泠处在一个空间他依旧还是会感到不自在，甚至不自觉地屏气，要到大脑轻微缺氧时才发觉自己居然忘了要呼吸。

　　傅泠则对弟弟的异常全无察觉，一手牵着狗，一手悠闲地揣在衣兜里，电梯门一开，就捏住绳子带着金豆走了出去。

　　周应忱一直走在她后面一点，像傅泠的保镖，不过由于身高比傅泠矮不少，看着不像保镖，更像她的小跟班。

　　他从路过的玻璃橱窗看见他们两人的身影，发现他竟然比傅泠矮那么多。

　　“我看网上说狗最好早晚遛一次，有助于身心健康，以后我们有空就早上遛一次，晚饭后再遛一次吧？”傅泠说。

　　“好。”

　　傅泠原以为周应忱会推脱两句或者直接拒绝，没想到他还挺配合。

　　他们家小区面积不小，绿化建设得不错，两人买好早餐在小区绕了几圈，小金毛的运动量也差不多够了。

　　小狗一骨碌钻进草丛里，绳子牵在周应忱手上，傅泠在旁边伸了伸懒腰，看向摆在空地里的棋桌，叽叽喳喳的声音从那处传来。

　　不少中老年人正围在棋桌周围，这些人每天早上都会出现在此处，下棋唠嗑是退休老头老太太们的惯常项目。

　　棋桌的一边坐着一个穿灰色格子衫两鬓斑白的老头，脸上两坨红晕，像喝了酒，他面前摆了一盒黑棋，周围人喊他李老二。一只年纪看上去已经很大，毛发都打结了的大狗蹲在李老二脚边，身上没有拴狗绳。

　　傅泠认得这老头，他叫李成才，或是李成材，杨颖秀跟她讲过这个人的事，告诉她在小区看到他不要主动去打招呼。

　　傅泠潜意识觉得这个人是个坏人，虽然李老二以前给过傅泠一根牛奶味棒棒糖，杨颖秀当时在一旁并没有说不能要之类的话，脸色也跟遇到小区里其他邻居一样平常，只是回到家后才跟傅泠说这个人风评很不好。

　　李成才据说是个骗子，没有工作，没有老婆孩子，养了一条狗，十多年来跟狗一起生活，傅泠认得那黑白花色的狗的品种是边境牧羊犬。

　　李老二尽管道德不怎么样，但下棋输了却也从来不会欠钱，甚至比大部分人交钱要痛快，棋友们虽然背地里会议论他这个人的人品，但下棋的时候倒也不会介意他加入。

　　这局胜负已定，李老二输了也不恼，只拍拍自己脑门：“哎呦，看瓢了看瓢了！”

　　对面王大爷笑呵呵收了李老二放在桌上的两百块钱，问：“还继续不？”

　　李老二：“接着下呀！”

　　王大爷：“这么好兴致，你最近发大财了？好像是有几个月没看见你了。”

　　李老二脸上两坨红晕越发明显：“小财小财。”

　　一旁张大妈插着腰说：“我记着你不是没在上班吗？上哪儿发的财喽？”

　　“嘿，你们不懂了吧，这世界上赚钱的门路多着呢。”李老二乐呵极了，一边咧嘴笑着，一边毫无顾忌地跟其他看热闹的老头老太太讲自己如何搞钱的事迹，

　　“我最近不是跑外卖嘛，猜怎么着，让我逮着辆违章停放的小汽车，我心一横撞上去，交警还判他次责呢，他的保险赔了我，我自己还有保险，检查出来有十级的伤残，赔了几万，嘿嘿！我这一下，比正儿八经上一年班还挣得多嘞！”

　　显然在他看来拿自己的身体健康换几万块钱，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李老二皮肤黑，人瘦，外表看上去老实极了，一点都不像是会撒谎骗钱的人。

　　仔细瞧他左手几根手指是残缺的，之前李老二在上班的工厂发生了事故，机器把他的手指连骨带肉绞断了。

　　但其实并不是什么意外事故，有人看见他是故意把手指放在了切割木材的机器上，为了骗工伤的赔偿款。之后他就从厂里离职，又多拿了一笔就业补助金。

　　据说李老二之前是有老婆的，还有个女儿，在工厂一直是个老老实实、勤勤恳恳的普工，他好不容易攒够了假，一家三口出去旅游，然而不幸碰上天灾人祸，一场车祸老婆女儿全都没了。

　　如果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李老二可能也会做一辈子的老实人。

　　傅泠正在想着，李老二忽然转过头朝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充满善意，像长辈对晚辈的礼貌问候，傅泠倏地有点不知所措，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笑完后立刻扭过脸，招呼牵着金豆的周应忱，两人一块儿往家走。

　　姐弟俩践行着早晚遛一次狗的频率，然而没几周早上遛狗的任务就完全交给了周应忱，因为傅泠不想早起。

　　周应忱早晚遛狗，周末还要去上绘画兴趣班，行程安排得很满，就这样过了一年多，很快周应忱就要上初中了。

　　初高中正是叛逆期，学生之间容易产生矛盾冲突，杨颖秀担心周应忱被班上同学问为什么跟父母的姓不一样，于是带他改了姓，办了新的身份证，上面的名字变成了傅应忱。

　　傅应忱上了傅泠的那所初中，傅泠后面也读了这所学校的高中部，杨颖秀便让姐弟俩上下学同路，互相有个照应。

　　但傅泠是骑车去学校的，傅应忱并不会骑车，于是乎这个暑假傅泠还面临一项艰巨的任务——教傅应忱学会骑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