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归家 要是找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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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的晚上，傅泠如万千归家的打工人，拖着行李箱按响了她家的门铃。
她妈妈杨颖秀给开的门，看见是她，转头给正在客厅研究数学题的傅从南说：“老公，闺女回来了！”
傅泠觉得她妈似乎比去年见着要矮小了一点，眼角的细纹也添了几分衰老的痕迹。
换了拖鞋走进家门，傅泠筋疲力尽地往沙发上一躺，他们家的狗——金豆，甩着尾巴过来舔傅泠的手背。
感觉到手背上湿漉漉的痒意，傅泠手掌一番，摸着金豆的脑袋，从头顶撸到后背。
不管外面怎么风云变化，家里还是原来的模样，小学时候的奖状被杨颖秀裱起来挂在了墙上，一直没取下来，那时候觉得骄傲，如今二十多岁的人了，也算不上事业有成，傅泠实在有点看不下眼，
“妈，你把那奖状取下来吧，一个三等奖而已，看着怪不害臊的。”
“三等奖也很不错了，那是你拿的第一个奖，你当时可开心了。”
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她也再不是那个会因为一张奖状高兴一下午的小孩子了，傅泠还想就取奖状的事再争辩两句，杨颖秀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嗡嗡”响了起来，她擦干净手，还没接通，先扭头冲傅泠说：
“你弟弟来电话了。”
她弟弟傅应忱，是在傅泠十岁的时候收养进他们家的孩子，比傅泠要小三岁。傅应忱高中就去了国外，在那边念的大学，现在还在国外读研。
“小忱啊！”
杨颖秀开了免提，难得一家人即将团圆，语气里藏不住的期盼：
“是不是快要回来了？”
“嗯，在机场了。”电话那头传来富有少年感的男音，“姐到家了么？”
“到了到了。”
杨颖秀看了眼茶几前面正在剥橘子吃的傅泠，欣慰地笑了笑，
“小忱啊，你猜怎么着，你姐终于谈男朋友了，万年铁石头可算是动凡心了，闺女啊，你什么时候把小卓带家里给我们介绍介绍？”
杨颖秀口中的“小卓”是傅泠不久前开始交往的男朋友，傅泠孤寡已久，杨颖秀虽然嘴上没催，但心里急得不行，毕竟她已经快要二十七了，并且每年回家那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大有寡到三十岁的趋势，谈男朋友的消息简直堪比铁树开花。
“姐，你谈恋爱了？什么时候开始的？”外放的手机通话里响起傅应忱询问的声音。
“哎，”傅泠一个箭步过来，拾过杨颖秀的手机，“小忱，你别听妈说，什么就带家里来，刚在一起而已，有没有结果还不一定呢，咱妈听风就是雨了。”
电话那头一阵过久的沉默，傅泠还以为通话断了，把手机拿下来看了眼屏幕，分明还接通着，又过了两秒，才听到傅应忱说：
“嗯，我马上登机了。”
“行，那先挂了。”
见傅泠没说两句便把手机递还给了她，杨颖秀忙问：“诶，怎么挂了？”
“他要登机了。”
傅泠不是很恋家的人，每年只有过年才会回家，尽管傅泠的房间大部分时间都空着，杨颖秀还是每天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被褥焕然一新，杨颖秀说，不管她在外面过得怎么样，她跟她爸爸都随时欢迎她回来，家里永远都有她的落脚之地。
第二天早上杨颖秀接到傅应忱的电话，说他有点事耽搁了，可能晚两天才回来。
杨颖秀：“哦呦，还要晚两天回来，你本来回来的就晚，你姐在家待不了几天还要回去上班，你跟你姐都见不着几天面了。”
傅泠这会儿正在小区遛金豆，感觉今天格外的冷，带回来的毛衣羽绒服都有些不够穿，她连打了两个喷嚏，冷得缩脖子，忽然见一块白花花的东西从眼前飘下来，傅泠抬头一看，才发现竟然下雪了。
傅应忱：“嗯，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杨颖秀：“好好，小忱，要注意安全啊！”
傅应忱：“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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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应忱到家的时候比预计时间晚了两天。
傅泠打开门看见站在外面的傅应忱，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他穿着黑色长羽绒服，脖子上绕着一条格子围巾，头发比以往要更长，也更有型了些，他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精致，眼神透着大学生独有的干净赤诚。
说来他俩的关系还挺微妙的，没有血缘关系，似乎也不像寻常姐弟那么要好，微信上一年到头也不会聊几回天，其实傅泠一直也不太清楚他们姐弟俩的关系究竟算不算亲。
傅应忱在国外念书，两人一年才见一次面，跟弟弟见面的时候傅泠没有说非常激动，心里倒还是会感到很高兴，见他头发上粘有未消融的雪花，傅泠手痒，伸手帮他把发丝上的雪片拨弄了下来。
傅应忱喉结滚动了下，低低地喊了声：“姐。”
傅应忱到屋的时候已经是饭点，杨颖秀做了一桌子大菜，忙得热火朝天，一家四口坐在饭桌上吃饭的日子，一年到头也就这么几回。
杨颖秀：“小忱，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啊？”
傅应忱：“23小时。”
杨颖秀：“累不累啊。”
傅应忱：“还好。”
“感觉你比去年要瘦些了，是不是压力有点大了，平时要多吃点肉啊。”
杨颖秀看着傅应忱那张标致的脸——要说傅泠谈恋爱是铁树开花难得一见，她更担心傅应忱，傅应忱是比他姐还要不食人间烟火，不想谈恋爱的可能性恐怕是有过之无不及，她试探地问：
“小忱，你在那边谈恋爱了没啊？”
傅应忱：“没有。”
“大学是最方便谈恋爱的时候了，等出了社会，就不好找了。”傅泠接话说，她是有感而发，上班后碰着的歪瓜裂枣太多，回想起来还是校园里的大学生最纯真良善。
傅应忱没直接回应她的话，抬眸看她一眼：“姐不是也有男朋友了？”
杨颖秀：“你姐都要二十七了才交男朋友，说是前同事，属相也配，我觉得他们俩还挺有缘分的。”
傅应忱：“哦，是吗。”
餐桌上没人再说话，气氛突然有点冷了，旁边一直没掺和进话题的傅从南忽然开口问：“那小伙子做什么的？”
“跟你说了嘛，是小泠的前同事，跟她一个行业的。”杨颖秀问傅泠，“什么时候把男朋友带回来一起吃个饭？”
傅泠笑了笑没回答，觉得她妈妈属实有点太心急，她正要抱怨，忽然听见“嗒哒”一声，傅应忱把筷子撂下了。
杨颖秀：“小忱，怎么不吃了？不合胃口？”
傅应忱摇头，脸上带着一抹极淡，像是尽力才维持着的笑：“不饿。”
“时差还没倒回来吧。”傅泠说着给他盛了碗雪白的鱼汤，“喝点汤吧。”
“谢谢，姐。”
傅应忱捧着热乎的鱼汤慢慢喝起来。
傅泠：“对了阿忱，你这次回来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都是绘画材料？”
傅应忱这回带的行李比以往多了不少，两个行李箱，还有一大口袋东西，他是绘画专业的艺术生，傅泠便想行李箱里面是不是都是他的绘画工具，却没想傅应忱回答说：
“我这次不回去了。”
傅泠：“啊？……什么意思？”
傅应忱：“我退学了。”
此言一出，桌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傅泠的眉头逐渐地皱起来：“阿忱，你没开玩笑？你退学了？为什么？为什么不继续读研？”
“不读了。”傅应忱说：“不想读了。”
“你不读了你的学业怎么办？你的前途怎么办呢？”傅泠焦急得差点拍桌而起。
“姐，我心里有数。”傅应忱果决地道，带着几分小孩子的倔强与执拗。
不知道小毛孩子心里能有什么数，傅泠一直觉得傅应忱有着那样的身世，是比一般的男孩子要懂事早熟，他不是一个脆弱软弱的人，不会因为学业艰难或者不想努力就半途而废，不太理解傅应忱出于什么原因会选择退学，好像什么事迫得他马上要回国一样。
杨颖秀跟傅从南一直秉承着不插手傅应忱人生的原则，给予他足够的尊重，一般情况下对他人生的重大选择都从不干涉，然而退学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苦口婆心地劝了他半个小时，没想到傅应忱虽然语气柔和，态度却异常坚决，
“我已经跟学校申请退学，打算回国内发展了。”
傅泠：“你好好把研究生念完，也能回国发展。”
傅应忱没回答，似乎这个话题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见他态度坚决成这样，傅泠只好摆了摆手：“行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们也劝不了你，你回国打算去哪儿发展？”
傅应忱忽然抬起头看着她：“姐，我想去你工作的城市。”
杨颖秀：“也好，你们姐弟俩在一块儿互相有个照应。”
傅泠却有点发愁，她现在工作的地方虽然不是一线城市，但物价实在也不低，房价更是寻常人高攀不起。她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四年，已经认清了现实的残酷，她不是不相信傅应忱的专业能力，但艺术是艺术，生活是生活，傅应忱一个研究生没有念完的艺术生，出来了能做什么呢？
大过年的，饭桌上傅泠也不想气氛太僵，便没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吃过晚饭，她还是没忍住把傅应忱拉到了阳台上，
“阿忱，你跟姐说，到底怎么回事？你到底为什么退学？你学业不顺利？”
“不是。”
“在国外过得不开心？”
“没有。”
“那你到底……哎。”
傅泠此刻深切地体会到了家长面对叛逆孩子的无奈心情，她还在脑子里组织措辞，试图将心比心地开导傅应忱几句，忽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傅泠看了眼来电人，犹豫两秒，接听了电话。
傅应忱瞟了眼她亮起的手机屏幕，看见给她打电话的人叫卓韦。
外面有人在放烟花，时不时响起来烟花炸开的声音，背景有些吵，傅泠说话的音量也不自觉加大，
“卓韦？”
“是我。”
“怎么了吗？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想你了嘛。”
“……哦。”
“在家过得怎么样了？”
“挺好，你吃过晚饭了？”
“嗯。”
“……”
“……”
“你早点休息啊，拜拜！”
傅泠刚谈上恋爱，还不习惯跟男朋友煲电话粥，说了几句就匆匆结束了通话。
正当她开始复盘自己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太干巴巴，显得有点冷漠，耳边忽然响起傅应忱的声音，
“姐，你能跟我讲讲你跟卓韦是怎么在一起的吗？”
傅泠知道他弟弟这个人，不太懂人情世故那一套，但好歹是她的男朋友，不叫姐夫也该叫声哥，怎么就这么直呼大名？
但她到底还是没跟傅应忱指出来这点，只说：
“没什么故事可讲，我俩以前是同事，交际不多，在我离职后很长时间没联系过，前段时间突然就聊上了，也挺聊得来的，元旦就在一起了，反正……感觉挺奇妙的吧”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说完竟然听到傅应忱冷哼了一声，
傅泠：“行了，不说这个，说说你吧，你这段时间好好想想清楚，将来要做什么，出了社会不比大学，什么事情都没那么简单了，知道吗？”
“嗯。”
傅应忱虽然也是个成年人了，在她眼里却仍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教傅泠忍不住替他操心——他一个从国外回来，学艺术的大学生，没钱没工作，该怎么生活啊？
傅泠暗自愁了会儿，表情严肃地思索一阵，说：“阿忱，过完年你跟我一块儿回A市吧，要是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你先住我那儿，咱们再慢慢商量以后要怎么办，你说呢？”
听她说完话，傅应忱眼睫微动，眼角终于露出了一点真切的笑意：“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归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