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不尽》WY唯一

14、同桌

　　萧时叶最近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不对劲。
　　具体表现为：他总是不自觉地想往落九言身边凑。
　　上课的时候想看他，下课的时候想跟他说话，吃饭的时候想坐在他对面。
　　就连做课间操的时候，眼神都会不受控制地往他的方向飘。
　　同桌谢灵初戳了戳他的胳膊：“你看什么呢？魂都飞了。”
　　萧时叶赶紧收回目光，耳根悄悄红了。
　　“没、没看什么。”
　　谢灵初顺着刚才的方向看了一眼，恍然大悟：“哦——看落九言呢？”
　　“没有！”萧时叶否认得太快，声音都变了调。
　　谢灵初意味深长地笑了。
　　萧时叶自己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上学期？不对，好像更早。
　　又好像是某一天，落九言在篮球场上打球，他路过的时候刚好看见他跳起来投篮的那个瞬间——阳光打在他身上，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球进了，落九言落地的同时抬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那一瞬间萧时叶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当时以为自己病了。
　　后来他发现，只要看见落九言，心跳就会变快。
　　上课的时候，他在二楼，落九言在三楼。可他总能在人群里一眼找到他——从食堂出来的时候，从图书馆经过的时候，在操场上跑步的时候。
　　落九言好像什么都会。
　　成绩好，年级前十。篮球打得好，校队的主力。人长得也好看，是那种冷冰冰的好看——眉目清隽，下颌线锋利，不爱说话，也不爱笑，走在路上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可他对萧时叶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萧时叶说不上来。
　　就是——
　　他会在他没吃早饭的时候，把一盒牛奶放到他桌上。会在下雨天他忘了带伞的时候，“刚好”多带了一把。会在晚自习结束的时候，不紧不慢地走在他后面，不远不近，像是不经意，又像是刻意。
　　萧时叶每次想跟他说谢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是自己想多了。
　　直到那天。
　　那天是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萧时叶的教室在二楼东边，落九言的教室在三楼西边，本来八竿子打不着。
　　可那天萧时叶被老师叫去搬作业本，抱着一摞本子从一楼往上走，在拐角处一头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本子撒了一地。
　　萧时叶蹲下去捡，对方也蹲下来帮他。
　　他抬起头想说对不起，就对上了落九言的眼睛。
　　很近。
　　近到他能看见落九言睫毛的弧度，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清冽的，干净的。
　　“没事吧？”落九言问他，声音低低的。
　　萧时叶摇头，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落九言帮他捡起最后一本本子，递给他。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萧时叶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
　　落九言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萧时叶抱着本子站起来，低着头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要跑。
　　“萧时叶。”
　　落九言叫住了他。
　　萧时叶的脚步顿住了，没敢回头。
　　“你耳朵红了。”落九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萧时叶的耳朵更红了。
　　他抱着本子，几乎是逃一样跑上了楼。
　　从那以后，萧时叶就更不对劲了。
　　他开始不自觉地想往落九言身边凑。
　　上课的时候想看他，下课的时候想跟他说话，吃饭的时候想坐在他对面。就连做课间操的时候，眼神都会不受控制地往他的方向飘。
　　同桌谢灵初戳了戳他的胳膊：“你看什么呢？魂都飞了。”
　　萧时叶赶紧收回目光，耳根悄悄红了。
　　“没、没看什么。”
　　谢灵初顺着刚才的方向看了一眼，恍然大悟：“哦——看落九言呢？”
　　“没有！”萧时叶否认得太快，声音都变了调。
　　谢灵初意味深长地笑了。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看他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萧时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没有……”
　　“你有。”谢灵初托着下巴看他，“而且我告诉你，落九言也在看你。”
　　萧时叶愣住了。
　　“他每次从咱们教室门口经过的时候，都会往里面看一眼。”谢灵初的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观察很久了。”
　　萧时叶的脑子嗡了一声。
　　不可能。
　　落九言怎么可能看他。
　　可是——
　　万一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怎么都压不下去了。
　　他开始留意。
　　留意落九言从他们教室门口经过的频率，留意他在食堂打饭时排的队伍——是不是离自己很近，留意晚自习结束后他走的方向——是不是跟自己同路。
　　然后他发现。
　　落九言好像真的在看他。
　　不是那种光明正大的看，而是不经意地、不动声色地、像是风无意间吹过树叶的那种看。
　　可每一次，都被萧时叶捕捉到了。
　　他的心开始变得不安分。
　　想靠近他。
　　想跟他说话。
　　想闻他身上的薄荷味。
　　想被他用那种低低沉沉的声音叫“时叶”。
　　还想——
　　想看他为自己失控的样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萧时叶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躺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耳根红得能滴血。
　　他怎么会想这种事？
　　可是那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怎么都压不下去了。
　　他开始偷偷观察落九言。
　　看他上课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他写字时骨节分明的手指，看他喝水时喉结轻轻滚动的样子。每一个细节都让他心跳加速，每一个画面都在脑海里转很久。
　　萧时叶觉得自己大概是生病了。
　　一种叫“落九言”的病。
　　可他不敢问，也不敢说，只能把这些小心思藏在心里，然后在落九言看过来的时候，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直到那个周五的下午。
　　那天学校组织大扫除，萧时叶被分配到图书馆整理书架。他搬着一摞书往高处放，踮着脚也够不到最上面那层。
　　他正努力往上够的时候，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轻轻松松地把那摞书放到了架子上。
　　薄荷味。
　　萧时叶的身体僵住了。
　　落九言站在他身后，近到他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温度。
　　“够不到就叫人帮忙。”落九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无奈。
　　萧时叶转过身，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太近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抵住了书架。
　　落九言没有退。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撑在萧时叶耳边的书架上，微微俯身看着他。
　　“你最近，”他的声音很轻，“是不是在躲我？”
　　萧时叶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没有……”
　　“那为什么每次看见我就跑？”
　　萧时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落九言看着他，目光沉沉的。
　　“萧时叶，”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压出来的，“你知不知道，你越跑，我就越想追。”
　　萧时叶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在说什么？
　　他什么意思？
　　落九言看着他呆住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算了。”他说，“当我没说。”
　　他转身要走。
　　萧时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落九言的脚步顿住了。
　　萧时叶攥着他的袖子，低着头，耳根红透了。
　　“我没躲。”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落九言没动。
　　“我就是……”萧时叶的声音越来越小，“就是看见你会紧张。”
　　图书馆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落九言沉默了很久。
　　久到萧时叶以为他生气了，久到他想松手逃跑。
　　然后他听见落九言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几乎是从鼻腔里溢出来的，却让萧时叶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紧张什么？”落九言转过身，看着他。
　　萧时叶低着头，不敢看他。
　　“怕我吃了你？”
　　萧时叶摇头。
　　落九言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
　　落九言的眼睛很深，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潭水。可此刻那潭水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确认什么。
　　“萧时叶，”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紧张，是因为我吗？”
　　萧时叶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他点了点头。
　　落九言的目光软了下来。
　　他松开捏着萧时叶下巴的手，转而握住他攥着自己袖子的那只手。
　　萧时叶的手很小，也很凉。落九言的手很大，很暖。
　　他握着他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我也是。”他说，声音低低的。
　　萧时叶愣住了。
　　“什么？”
　　落九言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
　　“看见你的时候，也会紧张。”
　　萧时叶的心跳漏了一拍。
　　两拍。
　　三拍。
　　他不知道自己的心跳还回不回得来。
　　落九言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萧时叶，”他说，“我其实——”
　　“萧时叶！你在里面吗？老师叫你去搬东西！”
　　谢灵初的声音从图书馆门口传来，把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快要捅破的窗户纸又糊了回去。
　　萧时叶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
　　“在！我马上来！”他朝门口喊了一声，然后看了落九言一眼。
　　落九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目光暗了暗。
　　“你先去吧。”他说，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萧时叶点点头，转身跑了。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落九言还站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萧时叶咬了咬嘴唇，小声说了句“回头再说”，然后跑出了图书馆。
　　那天晚上，萧时叶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落九言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你越跑，我就越想追。”
　　“看见你的时候，也会紧张。”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也——
　　萧时叶不敢想。
　　他怕是自己想多了。
　　可如果不是想多了呢？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好烦。
　　周一回到学校，萧时叶在走廊上遇见了落九言。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萧时叶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他想跑。
　　可他想起落九言说的话——“你越跑，我就越想追。”
　　他没跑。
　　他站在原地，看着落九言朝他走过来。
　　落九言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落九言伸手，把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
　　萧时叶低头一看——是一盒牛奶，还是温的。
　　“没吃早饭吧。”落九言说。
　　萧时叶张了张嘴，看着手里的牛奶，有些为难。
　　“我……”他小声说，“我其实乳糖不耐受。”
　　落九言愣了一下。
　　“那以前给你的牛奶呢？”
　　“都送给谢灵初了。”萧时叶的声音越来越小。
　　落九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牛奶从萧时叶手里拿回来，塞进自己书包里。
　　“等着。”他说，转身走了。
　　萧时叶站在原地，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落九言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盒豆浆，还是温的。
　　“给。”他递过来，“豆浆可以吗？”
　　萧时叶愣住了。
　　他接过豆浆，指尖碰到落九言的手指，心跳又快了几分。
　　“你怎么这么快就买到了？”
　　“小卖部阿姨认识我。”落九言说，“先赊的账。”
　　萧时叶忍不住笑了。
　　他握着那盒温热的豆浆，心里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谢灵初说的话。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看他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那落九言看他的时候呢？
　　眼睛会不会也在发光？
　　那天下午，萧时叶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问清楚。
　　他不要这样猜来猜去了。
　　他要亲口听落九言说。
　　放学后，他背着书包去了三楼。
　　落九言的教室在西边最后一间。他到的时候，教室里只剩落九言一个人，正低头收拾书包。
　　萧时叶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走进去。
　　落九言抬起头，看见是他，目光柔了几分。
　　“怎么来了？”
　　萧时叶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看着落九言的眼睛，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可他没跑。
　　“落九言，”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抖，“我有话问你。”
　　落九言看着他，放下了手里的书包。
　　“你问。”
　　萧时叶深吸了一口气。
　　“你那天说的——看见我会紧张，是什么意思？”
　　落九言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萧时叶咬了咬嘴唇。
　　“我不知道才问你的。”
　　落九言往前一步，离他更近了一些。
　　“萧时叶，”他的声音低下来，“你那么聪明，真的不知道？”
　　萧时叶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当然知道。
　　他就是想听他亲口说。
　　落九言看着他，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眼底那一点倔强的期待——
　　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喜欢你。”他说。
　　四个字，很轻，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萧时叶的脑子嗡了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落九言喜欢他。
　　落九言说喜欢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的声音都在抖。
　　落九言想了想。
　　“大概，”他说，“是你在楼梯上撞进我怀里的时候。”
　　萧时叶愣住了。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上学期？
　　“你那个时候就——”
　　“嗯。”
　　落九言看着他，目光柔柔的。
　　“你抱着一摞本子，蹲在地上捡，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他顿了顿。
　　“我就在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看。”
　　萧时叶的眼眶酸了。
　　他低下头，不想让落九言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眶。
　　可落九言看见了。
　　他伸手，轻轻捧起萧时叶的脸，拇指擦过他的眼角。
　　“哭什么？”他的声音软得不像话。
　　萧时叶吸了吸鼻子。
　　“我没哭。”他的声音哑哑的。
　　落九言轻轻笑了一声。
　　“那这是什么？”他的拇指又擦过他的眼角，那里已经湿了。
　　萧时叶不说话。
　　落九言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低下头，额头抵上萧时叶的额头。
　　“萧时叶，”他的声音很轻，“你呢？”
　　萧时叶的睫毛颤了颤。
　　“我什么？”
　　“你喜不喜欢我？”
　　萧时叶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落九言，看着那双沉沉的、此刻却温柔得不行的眼睛——
　　他点了点头。
　　“喜欢。”他说，声音小小的，“从篮球场上那次开始。”
　　落九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真的笑了，眉眼都弯了起来，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萧时叶看呆了。
　　他从来没见过落九言这样笑。
　　“那我们，”落九言的声音低低的，“算在一起了？”
　　萧时叶的脸红了。
　　他点了点头。
　　落九言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软，像羽毛拂过。
　　可萧时叶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落九言退开一点，看着他。
　　“以后不许躲我了。”他说。
　　萧时叶摇头：“不躲了。”
　　“以后看见我不许跑。”
　　“不跑了。”
　　“以后——”落九言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以后天天来找我。”
　　萧时叶笑了。
　　“好。”他说，“天天来找你。”
　　落九言伸手，牵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萧时叶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落九言。”他叫他的名字。
　　“嗯？”
　　“你手好大。”
　　落九言轻轻笑了一声。
　　“嗯。”他说，“刚好握住你的。”
　　萧时叶的心又被击中了。
　　他把脸埋进落九言的肩膀，闷闷地说：“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落九言收紧了握着他的手。
　　“不是会说话。”他说，“是真心话。”
　　萧时叶埋在他肩膀上，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
　　窗外的夕阳洒进来，把整个教室都染成了金色。
　　萧时叶靠在落九言肩上，忽然觉得，这个黄昏，大概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黄昏。
　　“落九言。”他又叫了一声。
　　“嗯？”
　　“明天早饭，我请你吃。”
　　落九言低头看他。
　　“为什么？”
　　萧时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笑得眼睛弯弯的。
　　“因为，”他说，“你请我喝了好多次豆浆了。”
　　落九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你请。”
　　萧时叶满意了。
　　他重新靠回落九言肩上，看着窗外的夕阳，嘴角弯着。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心跳很快，心里很满，觉得全世界都亮了。
　　真好。
　　他在心里想。
　　喜欢落九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