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rain_Evening

3、第 3 章

　　掌心的时间碎片烫得惊人，像是握着一块正在融化的恒星核心。江暮舟能感觉到那股狂暴的能量顺着血管游走，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着抗议，但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还愣着干什么？走！”他低吼一声，拽住身旁踉跄的白墨雨。

　　白墨雨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血红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恼怒：“放手！我自己能走！”但他的反抗软绵绵的，刚才被能量冲击震伤的内脏还在隐隐作痛，只能任由江暮舟拖着他往实验室外冲。

　　梁清泽已经护着庄洛安退到走廊，看到江暮舟出来，立刻迎上来：“江哥，我断后！”他话音未落，就看到那些从墙壁渗出的黑色粘液已经化作无数条触手，像毒蛇般朝他们扑来。

　　“不用。”江暮舟突然停下脚步，反手将时间碎片塞进白墨雨怀里，“拿着！”

　　白墨雨下意识接住，那滚烫的触感让他猛地一颤：“你疯了？这东西会烧死我的！”

　　“你的拟态是白猫，对能量的包容性比我强。”江暮舟抽出腰间的高频震动刀，罗曼尼康帝的酒香如同实质般炸开，“清泽，带他们去顶楼找林时衍。”

　　梁清泽没有犹豫，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庄洛安，朝楼梯口冲去。白墨雨看着江暮舟独自站在走廊中央，背影挺拔得像一柄出鞘的刀，心头莫名一紧：“喂！你想一个人扛？”

　　江暮舟没回头，只是挥了挥刀，刀刃与空气摩擦发出嗡鸣：“别忘了我们是绑定的，我死了，你也跑不掉。”

　　这句话堵得白墨雨哑口无言。他看着江暮舟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滚烫的碎片，突然咬了咬牙，转身跟梁清泽他们跑了。只是跑出去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江暮舟正被潮水般的触手包围，那抹深蓝的作战服在黑色粘液中若隐若现，像坠入深渊的星辰。

　　***顶楼的风比楼下更烈，卷起林时衍的深蓝短发。他站在天台边缘，右耳的玫瑰星云耳坠被风吹得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看到白墨雨他们跑上来，他平静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江哥呢？”

　　“他在下面断后。”白墨雨把时间碎片塞进一个特制的能量容器里，这才松了口气，血红眼眸扫过天台角落，“谢尤锦呢？他带回来的人在哪？”

　　提到这个，林时衍的脸色沉了沉，侧身让出身后的阴影。

　　阴影里站着两个人。谢尤锦正一脸警惕地盯着旁边的老者，老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钢珠。看到白墨雨，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落在庄洛安身上时，又添了几分复杂。

　　“你是谁？”白墨雨开门见山，白猫的直觉让他对这个老者充满警惕。

　　老者没回答，只是看向刚跑上楼的江暮舟——他的作战服已经被黑色粘液染得斑驳，手臂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小舟。”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好久不见。”

　　江暮舟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刀柄的手猛地收紧：“是你？陈叔？”

　　这个称呼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梁清泽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连一直缩在他身后的庄洛安都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老者——陈叔，这个名字在“夜枭”内部几乎是禁忌。据说他是江越庭早年的左膀右臂，三十年前在一场星际战争中“牺牲”了，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陈叔笑了笑，皱纹挤在一起，显得有些可怖：“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我父亲以为你死了。”江暮舟的声音冷得像冰，“当年的‘意外’，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十年前那场战争疑点重重，江家损失惨重，陈叔的“牺牲”更是让江越庭消沉了很久。后来江暮舟接手“夜枭”，查到的资料都被人为销毁了，他一直怀疑那场战争背后有猫腻。

　　陈叔没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白墨雨手里的能量容器：“时间碎片，你们拿到了？”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白墨雨皱眉，直觉告诉他，这个老者知道很多秘密。

　　“关系大了。”陈叔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因为制造这碎片的人，就是我。”

　　“什么？！”谢尤锦失声惊呼，“你是‘钟表匠’的创始人？”

　　陈叔点头，眼神飘向远处的废墟：“当年我没死，只是被星际联盟抓到了‘遗忘星’。他们逼我研究时间能量，想用来控制各个位面。这碎片，就是实验失败的产物。”

　　江暮舟的脸色越来越沉：“所以这次争夺赛，根本就是个陷阱？系统是你们控制的？”

　　“不全是。”陈叔摇了摇头，“系统背后还有人，但我们可以干扰它的匹配机制。比如……让你和白少爷绑定。”

　　这话一出，江暮舟和白墨雨同时看向他，眼神里满是震惊。

　　“为什么是我们？”白墨雨追问，他不相信这只是巧合。

　　陈叔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江暮舟后颈的黑痣和白墨雨锁骨的朱砂痣上，叹了口气：“因为你们俩的命盘，是唯一能稳定时间碎片的钥匙。”

　　“命盘？”庄洛安忍不住小声问，“就像星象占卜里说的那种吗？”

　　梁清泽拍了拍他的头，示意他别多问。

　　江暮舟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稳定碎片？你的意思是，这东西还会失控？”

　　“不止失控那么简单。”陈叔的脸色凝重起来，“它会吸引‘噬时兽’——就是你们在医院遇到的那种怪物。一旦被它们吞掉碎片，整个沉沦之城都会被拖进时间乱流，到时候别说你们，就连其他位面的参赛者都得死。”

　　话音刚落，远处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不是乌云蔽日，而是像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盖住，连光线都在被吞噬。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有无数只野兽正在啃食空气。

　　“它们来了。”陈叔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比我预想的要快。”

　　江暮舟抬头望去，只见黑压压的“噬时兽”正从废墟的各个角落涌出来，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化作液态，时而凝聚成利爪，所过之处，连钢筋都在迅速腐朽。

　　“清泽，带洛安和陈叔进逃生舱！”江暮舟当机立断，“时衍，启动星舰的防护罩！尤锦，跟我和白墨雨守住碎片！”

　　“逃生舱只有两个位置。”林时衍冷静地报出数据，同时按下手腕上的按钮，天台边缘瞬间升起淡蓝色的能量屏障，“陈叔必须留下，他知道怎么彻底销毁碎片。”

　　陈叔点头：“碎片的核心在‘钟表塔’，只有那里的净化装置能毁掉它。但我们得先冲出去。”

　　白墨雨握紧能量容器，血红眼眸里闪过一丝狠厉：“冲出去？你没看到外面有多少怪物吗？”

　　“我有办法。”江暮舟突然看向白墨雨，湛蓝眼眸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但需要你配合。”

　　“我凭什么信你？”白墨雨挑眉。

　　“就凭我们是绑定的。”江暮舟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伸手解开了作战服的领口，露出后颈那颗在阳光下微微发亮的黑痣，“还有，你不想知道白家当年为什么突然退出星际联盟吗？”

　　白墨雨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白家在二十年前突然宣布退出联盟，从此闭门不出，连家族内部都没人知道原因。他查了好几年都没头绪，没想到江暮舟竟然会提起这个。

　　“你知道什么？”白墨雨的声音有些发紧。

　　“等冲出这里，我就告诉你。”江暮舟不再多言，转身对林时衍道，“时衍，给我最高频的能量波，我要强行激发拟态。”

　　林时衍一愣：“江哥，你的拟态能力被系统限制了，强行激发会伤到经脉的！”

　　“别废话！”江暮舟的语气不容置疑，“要么现在死，要么赌一把。”

　　林时衍咬了咬牙，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银色的装置：“只能维持五分钟！”

　　江暮舟接过装置，毫不犹豫地按在自己的后颈。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把刀在骨头里搅动。江暮舟闷哼一声，湛蓝眼眸里瞬间布满血丝，身后缓缓浮现出一头巨大的黑色狼影——比平时的拟态凝实了数倍，狼瞳里燃烧着金色的火焰，罗曼尼康帝的酒香化作实质的气浪，震得防护罩都在嗡嗡作响。

　　“白墨雨！”江暮舟的声音带着狼啸般的沙哑，“你的拟态，能跟上吗？”

　　白墨雨看着他身后那威风凛凛的狼影，又看了看自己掌心的能量容器，突然笑了。血红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终于找到了猎物的猫：“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周身的白梅香骤然变得凛冽，身后浮现出一头雪白的猫影，体型虽不如狼影庞大，却灵动异常，猫眼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异的红光。

　　“清泽，看好他们！”江暮舟低吼一声，狼影猛地撞向防护罩的一个角落。

　　“轰——”

　　能量屏障瞬间出现一个缺口，外面的噬时兽立刻像潮水般涌来。

　　“走！”白墨雨紧随其后，猫影的速度快如闪电，利爪撕开扑来的怪物，为江暮舟扫清障碍。

　　江暮舟的狼影则负责正面冲击，巨大的狼爪一拍，就能将成片的噬时兽拍成粉末。两人一狼一猫，配合竟意外地默契，硬生生在怪物群中撕开一条血路。

　　天台上，林时衍看着他们的背影，雾霾蓝眼眸里情绪复杂。谢尤锦捅了捅他的胳膊：“喂，你说他们能冲到钟表塔吗？”

　　林时衍没回答，只是摸了摸右耳的玫瑰星云耳坠，轻声道：“快了……就快了……”

　　温室里的墨色玫瑰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花瓣上的露珠滚落，在泥土里砸出一个小小的坑。而在无人注意的花茎上，悄然浮现出一行细密的字，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等我】

　　***江暮舟和白墨雨一路冲杀，距离钟表塔越来越近。但江暮舟的脸色越来越差，强行激发拟态的副作用开始显现，经脉像要寸寸断裂。

　　“撑不住了？”白墨雨注意到他的速度慢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闭嘴。”江暮舟咬着牙，狼影的光芒已经开始暗淡。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是李允昭的豪爽笑声：“江哥！我来接应你们了！”

　　只见一架小型星舰冲破云层，李允昭站在舱门口，及膝的墨色长发在风中飞舞，手里的粒子炮正对着噬时兽疯狂扫射。

　　“快上来！”李允昭大喊。

　　江暮舟和白墨雨对视一眼，同时纵身跳上星舰。

　　星舰迅速升空，将噬时兽远远甩在身后。江暮舟瘫坐在地板上，后颈的装置已经发烫，他一把扯掉装置，大口喘着气，湛蓝眼眸里的血丝渐渐褪去。

　　白墨雨靠在舱壁上，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突然递过去一瓶营养液：“喝了。”

　　江暮舟挑眉，接过营养液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流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体内的灼痛感。

　　“现在可以说了吧？”白墨雨看着他，“白家退出联盟的原因。”

　　江暮舟沉默了片刻，刚要开口，星舰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李允昭的惊呼声从驾驶舱传来：“不好！星舰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两人冲到驾驶舱，只见星舰的外壳上爬满了黑色的触须，而在触须的尽头，钟表塔的顶端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斗篷，和在医院遇到的那个斗篷人一模一样。

　　但他的脸不再是布满皱纹的老者，而是一张年轻的脸，左额角同样有一道蜈蚣状的疤痕。

　　更诡异的是，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和江暮舟如出一辙的湛蓝色。

　　“那是谁？”白墨雨的声音有些发紧。

　　江暮舟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扶手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从他喉咙里滚出来：

　　“江……越宁。”

　　江家的禁忌，江越庭的亲弟弟，他从未见过的二叔。据说在出生时就因为能量暴走被销毁了。

　　但此刻，这个本该不存在的人，正站在钟表塔顶，朝他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星舰的警报声尖锐地响起，外壳在触须的挤压下开始变形。

　　江暮舟看着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又看了看身旁同样震惊的白墨雨，突然意识到——这场争夺赛，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