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星辰的谎言》旧辙

1、第 1 章 湖面早已被

　　湖面早已被鲜血染透，那个爱笑的年轻人，静静地躺在一片刺目的猩红之中，俨然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事后，虽然赵泽瑞的死被官方匆匆定性为“因公殉职”，可夏辰心里清楚——这件事远不止“因公殉职”这么简单。现场的异样、报告的模糊、上级欲言又止的神情，像一根根细刺扎在他心里。他闭上眼，总能看见赵泽瑞最后那个似是而非的微笑，仿佛在无声地述说着什么。
　　雨丝细密，烈士陵园在昏暗中静默着。夏辰半蹲在一座墓碑前，指尖缓缓抚过碑上刻着的三个字－－赵泽瑞。雨水顺着他瘦削的脸颊滑落，浸入泥土，也渗进心里。
　　“对不起……最后，我还是晚了一步。”
　　风掠过，扬起他额前的碎发。墓碑照片上的人依旧青涩地笑着，仿佛时间永远停在了二十一岁。
　　“如果那天执行追捕任务的不是你，是我，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吧……”
　　话音未落，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猛然从墓碑旁的土中伸出！夏辰来不及反应，手腕已被死死攥住。那手冷得像冰，力道大得惊人。
　　“夏辰——”一道幽冷黏腻的声音贴着他耳畔响起，如同从地狱裂缝中渗出，“那就快来做我的陪葬呀……”
　　他被一股蛮力狠狠向下拽去！湿润的土壤骤然化为冰冷刺骨的湖水，无数水草像亡者的发丝缠绕上来。手的主人咯咯低笑着，而夏辰却闭上了双眼，任由自己向下沉溺。窒息感与绝望如潮水般涌来，意识涣散前，他脑海中只剩下这三年来反复重复过的三个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主人！主人！”
　　夏辰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浸湿了睡衣。卧室灯光柔亮，窗帘已自动拉开一角，窗外仍是深沉的夜。
　　机器人管家“小小泽”站在床边，电子眼闪着淡淡的蓝光。“神经监测系统显示，过去十五分钟内，您的脑电波频率异常加速，心率与皮质醇水平远超常态阈值，符合急性应激反应特征。”它顿了顿，声音模拟出人类担忧的语调，“而且，主人，您哭了。”
　　夏辰抬手，随意抹去眼角残留的泪痕。
　　“现在几点？”
　　“首都时间 2062年 12 月 7 日凌晨 4点 55 分。是否确认起床？”
　　“是。”
　　小小泽依命打开全室灯光，调至适宜的亮度。
　　“主人，还有其他需求吗？”
　　“有，你，出去吧。”
　　“是。”小小泽滑行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偌大的房间重归寂静。夏辰起身走到书桌前，台灯下压着一张有些许划痕的金属照片。照片中，赵泽瑞笑得毫无阴霾，而当时的夏辰却因前一夜的争执别扭着不肯看镜头。照片背面，有一行赵泽瑞后来偷偷刻下的字：“致不爱笑的搭档——夏辰（以后多笑笑，任务哥罩你）”可最终，谁也没能罩住谁。
　　“你在我梦里……为什么会是那副样子？”夏辰转过身，环抱双臂，靠在桌沿。墙上挂着一张合影，他终究没再抬头去看。那张合影是二人警校毕业时拍的，赵泽瑞右手高举学士帽，左手搭在夏辰肩上，笑容几乎溢出画面。而夏辰自己，却别着脸，表情闷闷的。那时他总觉得未来还长，有些话不必急着说。
　　银汉斜转，天幕如被揉碎的钻石洒落，粼粼微光坠入深潭般的夜里。夏辰推开窗，清冷的月光拂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也照进他冰冷的双眼。
　　“三年了，”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自己立誓，“真相，我会亲手为你揭开。”
　　他转过身，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关于三年前那次行动的零碎资料：模糊的现场照片、被涂改的通讯记录、几位证人先后迁调或退休的备案……还有一份法医报告的复印件，关于赵泽瑞遗体上几处“与汇报情境不符的挫伤与防御伤”。
　　他的手指在报告某行字上停留良久。窗外，城市霓虹彻夜不息，而他的世界仿佛仍停留在三年前那个冰冷刺骨的雨夜——他眼睁睁地看着赵泽瑞被恐怖分子逼至码头边缘，中弹落水。等他冲过去击毙那人时，却只见浑浊的水面上浮起一抹血色，再也没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跃起。
　　等他潜入水中，只捞到赵泽瑞从不离身的警徽。
　　水那么冷，冷得夏辰此后每一个夜晚，都仿佛仍在其中下坠。
　　他合上抽屉，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屏幕幽光照亮他坚毅而疲惫的眉眼。加密文件夹里，一份新收到的匿名邮件正在闪烁，标题只有一行字：
　　“他们不想让你知道的，关于‘殉职’的另一种版本。”
　　夏辰点开邮件，第一张图是一段模糊的监控截图，时间戳正是三年前事发当日，地点却并非任务报告的码头，而是城西一处废弃仓库。图中几个身影正在交谈，其中一人的侧影，像极了当年内部专案组的一位负责人。
　　他向后靠进椅背，目光锐利如刀。
　　夜还深，路还长。但有些债，必须血偿；有些光，必须亲手重新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