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忘了，我记得》即墨璃台

58、选择 那天晚

　　那天晚上关了店以后，许言和沈默没有回家。他们坐在咖啡店里，灯关了，只有吧台上那盏小小的台灯还亮着。许言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沈默坐在他对面，手里握着那块石头。石头在跳，一下一下的，很慢，像是快没电了。
　　“沈默。”
　　“嗯。”
　　“你说，如果我们回去了，会怎样？”
　　沈默看着他。“回哪？”
　　“仙都和魔都。你回你的天上，我回我的地下。你做你的仙尊，我做我的魔尊。你站在城墙上，我站在城门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隔了那么远，但看得见。”
　　沈默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石头，石头的纹路在灯光下微微发亮，银白色和暗红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像两颗靠在一起的心。
　　“看得见，但碰不到。”沈默说。
　　许言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在天上，我在地下。中间隔了那么远，我碰不到你，你碰不到我。”沈默的声音很轻，“你冷的时候，我抱不到你。你疼的时候，我看不到你。你哭的时候，我擦不到你的眼泪。”
　　许言的眼眶红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了？”
　　“从上辈子开始。”
　　许言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沈默放在桌上的手。沈默的手是热的，他的手也是热的。两只手握在一起，温度分不清是谁的。
　　“那就不回去。”许言说。
　　“不回去。”
　　“仙都在等你。魔都在等我。”
　　“我在等你。”沈默说，“你也在等我。仙都好，魔都好，天地好，都不如你在我旁边好。”
　　许言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就让它流着。
　　“沈默。”
　　“嗯。”
　　“我们会不会后悔？”
　　沈默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们在一起。后悔是一个人做的事。两个人在一起，就不后悔。”
　　许言看着他，笑了。他握紧了沈默的手，沈默也握紧了他的。两个人坐在吧台两边，手握着，看着对方。窗外的路灯还亮着，风吹着树叶，沙沙地响。远处有夜鸟的叫声，模模糊糊的，像是在做梦。
　　“沈默。”
　　“嗯。”
　　“你说明天会怎样？”
　　沈默看着他。“明天你开门，我做咖啡。你坐在窗边，我站在吧台后面。你喝美式，我看你喝美式。和今天一样。”
　　许言笑了。“你怎么知道和今天一样？”
　　“因为今天也是这样。”
　　许言笑得更厉害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沈默的脸。沈默的脸在台灯的光里很柔和，眉眼很深，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他看了七百年，还是看不够。
　　“沈默。”
　　“嗯。”
　　“我跟你说件事。”
　　“说。”
　　“我喜欢你。从上辈子就喜欢。喜欢到替你挡剑，喜欢到在鬼市等了一百年，喜欢到转世以后还开了这家店。你每天路过，我就每天看你。你走进来，我就给你做咖啡。你坐在窗边，我就坐在你对面。”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喜欢你。从上辈子到现在，一直都在喜欢。”
　　沈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绕过吧台，走到许言面前，弯下腰，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我也是。”沈默说，“从上辈子到现在，一直都在喜欢。”
　　许言闭上眼，感觉到沈默的嘴唇贴着他的额头，温热的，软软的。他伸出手，环住了沈默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沈默的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手指慢慢地顺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哄一个孩子睡觉。
　　“沈默。”
　　“嗯。”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沈默低下头，在他耳边说了一个字。
　　“会。”
　　许言笑了。他把脸埋在沈默的怀里，闭上眼。台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窗外的路灯还亮着，风还在吹，夜鸟还在叫。但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在这里，沈默在这里，他们在一起。仙都好，魔都好，天地好，都不如这一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