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忘了，我记得》即墨璃台

54、感受 那天晚

　　那天晚上，沈默没有回宿舍。他坐在咖啡店的吧台旁边，看着许言收拾东西。许言擦完了所有杯子，关掉了咖啡机，把椅子一张一张翻到桌上，最后关了灯，只剩吧台上一盏小小的台灯。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你今天不走了？”许言问。
　　“不走了。”
　　许言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毯子，放在沈默旁边的椅子上，又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沈默面前，一杯自己端着。两个人坐在吧台旁边，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路灯亮着，偶尔有车经过，车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墙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然后消失。
　　“沈默。”
　　“嗯。”
　　“你外婆给你留的那本书，里面写了什么？”
　　沈默想了想。“蛊术。仙族。魔族。鬼市。还有……怎么救你。”
　　许言的手指动了一下。“救我？”
　　“她说，仙族和魔族的命是连在一起的。我救你，就是在救我自己。我救我自己，就是在救你。”沈默的声音很轻，“她说，我们不是两个人，是一个人。”
　　许言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疤。那道疤在灯光下看不太清楚，但他知道它在。他一直都知道它在。
　　“沈默。”
　　“嗯。”
　　“你怕吗？”
　　“怕什么？”
　　“怕我们不是两个人。”
　　沈默看着他，看了很久。“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一个人的时候，过得不好。”沈默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上辈子，我是仙门剑首，站在山巅上，风很大，很冷。没有人站在我旁边。我一个人站了三百年。后来在鬼市遇见了你。你站在我旁边，话很多，笑嘻嘻的，很吵。但我没有走。我站了一百天，一百天都没有走。因为我一个人的时候，太冷了。”
　　许言看着他，眼眶红了。“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上辈子不敢说。这辈子忘了说。”沈默看着他，“现在想说了。”
　　许言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那你说。”
　　沈默看着他们交握的手。许言的手是热的，他的手也是热的。两只手握在一起，温度分不清是谁的。
　　“许言。”
　　“嗯。”
　　“谢谢你等我。”
　　许言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就让它流着。
　　“沈默。”
　　“嗯。”
　　“你以后别再说对不起了。也别说谢谢了。”
　　“那说什么？”
　　许言看着他，笑了。“说‘明天见’。你每天来，我每天等你。你说明天见，我说明天见。就行了。”
　　沈默看着他，也笑了。“好。明天见。”
　　“明天见。”
　　两个人坐在吧台旁边，手握着，谁都没有松开。台灯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窗外的路灯还亮着，风还在吹。远处有夜鸟的叫声，模模糊糊的，像是在做梦。许言靠在沈默的肩膀上，闭上眼。沈默低头看着他的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看着他微微弯着的嘴角，看着他眼角那一点还没干的泪。
　　“许言。”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那你闭着眼睛干嘛？”
　　许言笑了。“在感受。”
　　“感受什么？”
　　“感受你在。”
　　沈默没说话。他把许言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许言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很轻，很匀，一下一下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安安静静地跳。
　　“沈默。”
　　“嗯。”
　　“你的心跳好快。”
　　“你的也是。”
　　许言笑了。他抱紧了沈默的胳膊，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坐在那里，谁都没有再说话。台灯的光慢慢暗了下去，像是电池快没电了，但还在坚持。窗外的风停了，树叶不动了，夜鸟也不叫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有两个人的心跳，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