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之下有骄阳》彤来彤去

27、静仪堂 她掌心的寻

　　马车一路疾驰，竟走了足足两日。中途登船温疏桐被人半扶半拖地带到船上，船舱密闭昏暗彻底没了日夜之分。途中有人强行给她灌下一碗汤药，她无法抗拒只得佯装昏迷咽下，只觉一股阴寒之气顺着经脉蔓延周身功力瞬间被压制封锁动弹不得。
　　一路颠簸辗转，最终她被人带入幽玑楼。
　　她假装昏迷偷偷暗中观察，四周隐约传来细碎的啜泣声，身旁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女个个面色苍白、神色惶恐显然都是被掳来的姑娘。
　　不知这样在冰冷的地面上躺了多久。
　　直到温疏桐听着身边女子压抑的哭声，这才缓缓动了动睫毛装作刚从迷药中苏醒的模样，慢慢睁开了眼。
　　船舱的木门被人从外狠狠推开，震得整间船舱都嗡嗡作响。
　　走进来的是四个面色冷硬、眼神刻薄的老嬷嬷，她们身着统一的深青布裙腰间束着宽幅黑带，四人进门后二话不说，目光扫过舱内瑟瑟发抖的姑娘们，语气粗粝又蛮横：“都醒了没有？醒了就赶紧起来，别在这儿装死！”
　　她们的声音粗哑刺耳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原本还低低啜泣的少女们瞬间噤声，一个个缩着肩膀，。
　　温疏桐躺在最角落的位置依旧维持着那副虚弱不堪、刚从昏迷中醒转的模样，眼睫轻颤，眉宇间带着惶恐与茫然，仿佛真的是个从未见过世面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娇贵小姐。她悄悄抬眼飞快扫过四方船舱里一共七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姑娘，有的眼眶通红，有的面色惨白，还有的紧紧咬着唇，强忍着不敢哭出声，眼底却早已蓄满了泪水。
　　这些姑娘大多出身不错，有的衣着华贵，有的配饰精致一看便是来自富庶人家，此刻却如同待宰的羔羊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都跟我们走！别磨蹭！”为首的老嬷嬷厉声呵斥，伸手就去拽离她最近的一个姑娘，那姑娘吓得浑身一抖眼泪瞬间滚落，却不敢有半点反抗。
　　一行人被推搡着走出船舱，踏上阴冷潮湿的石阶七拐八绕之后，眼前豁然出现一间看起来颇为雅致的房间。屋内陈设干净整齐桌椅摆放规整，墙上还挂着几幅素色字画。
　　“进去！把身上的衣服都脱了，换上这个！”老嬷嬷将一叠叠素白无纹的布衣扔在地上，语气冰冷，“从今天起，你们身上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一律不准再留！谁要是敢私藏物件，被搜出来，打断手脚！”
　　白色布衣粗糙、素净、毫无装饰。
　　几个出身富家的少女看着地上灰扑扑的布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精致的衣裙，有人忍不住小声啜泣却不敢违抗，只能一边掉眼泪一边慢吞吞地解着衣扣。她们既嫌弃布衣粗劣又恐惧…。
　　温疏桐站在人群最末，始终低着头肩膀微微蜷缩，一副柔弱到不能自理的模样混在一众哭哭啼啼的少女中丝毫不起眼。
　　她动作缓慢地解开身上那套粉色衣裙，指尖却极快极轻地探向裙摆内侧那朵刺绣小花。那是她提前缝好藏寻丝虫的位置外表是装饰内里有夹层。她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挡，指腹微微用力轻轻一戳，便将缝合的细线挑开，指尖一夹那只寻丝虫便被她稳稳握在了掌心之中。
　　整个过程极快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连站在不远处盯着她们的老嬷嬷都未曾察觉。
　　温疏桐握紧掌心，将虫子牢牢藏在指缝间，随后拿起地上的白色布衣套在身上。素白的衣料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眉眼低垂，温顺无害，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她是个胆小怯懦毫无威胁的姑娘。
　　换好衣服后，她们又被老嬷嬷们带着走过长长的回廊，最终停在一间宽敞明亮却气氛森严的大厅前。
　　门楣上挂着一块漆黑的木匾，上面用暗红漆色写着静仪堂。
　　一进门，温疏桐便微微一怔。
　　屋内竟早已站了三十多个姑娘，加上她们刚进来的七个整整四十余人，清一色穿着素白布衣，个个垂首而立。这些姑娘里有近一半多人身上都带着伤，有一些眉眼间带着英气的看起来是强撑着挺直脊背，袖口、衣摆下带血，显然是受过酷刑硬扛着不肯屈服。
　　出身武林的少女大多性情刚硬，初来时必定会反抗挣扎。
　　屋内站着五六个神情严厉的老嬷嬷，手中握着藤条或鞭子，目光扫视着每一个人整个大厅安静得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原来这里就是幽玑楼专门用来管教逼让学规矩的地方。
　　“都给我站好了！”站在最前方的一个白发老嬷嬷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威慑力，“从你们踏入幽玑楼的那一刻起，从前的身份、家世、全都作废！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就是听话的人！”
　　她缓缓踱步，目光从每一张年轻惶恐的脸上扫过。
　　“哭？我最讨厌听见哭声！从现在起谁再敢哭一声就去刑房跪着，三天三夜不准吃喝！”
　　“在这里，要学站姿、学坐姿、学回话、学礼仪、学伺候人……你们要学的东西很多，学不会就受罚！学得慢也受罚！”
　　“记住，在这里不听话的代价是你们承受不起的！”
　　老嬷嬷的话语一句比一句冰冷，一句比一句狠厉，落在姑娘们心上如同重锤敲击。不少人吓得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温疏桐站在人群偏后的位置，始终垂着头双肩微塌，双手轻轻交握在身前，指尖微微蜷缩将那只小小的寻丝虫藏得更紧。她双目微垂，脸上写满了害怕、茫然与无措，完美扮演着一个柔弱无助任人摆布的富家千金。
　　她不动声色地悄悄观察四周：屋内门窗紧闭，守卫森严，嬷嬷们个个身手沉稳；屋内的姑娘们来自四面八方，神色各异；而静仪堂外，隐约能听到巡逻之人的脚步声，节奏规律，戒备极为严密。
　　她心中暗忖：幽玑楼果然戒备森严，布局周密，难怪三年前被武林世家围杀，依旧能存活至今。
　　而她掌心的寻丝虫，依旧安静沉睡着。
　　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柔弱的外表之下，一双清澈的眸底，藏着无人察觉的坚定与冷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