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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下意识护着你,是本能反应 冰封了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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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城二月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穿过尚未完工的商业综合体工地,卷起漫天浅灰色的尘雾,扑在裸露的钢架与堆砌的建材上,发出细碎又嘈杂的声响。
电锯切割板材的刺啦声、铁锤敲击钢筋的哐当声、工人吆喝指挥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充斥着整片空旷的施工区域。高空的钢架还未封板,阳光毫无遮挡地斜斜砸下来,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面上投下斑驳凌乱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水泥、灰尘与金属混合的刺鼻气味,每一寸空间都写满了未完成的粗粝与喧嚣。
这是陆氏集团重点打造的文创商业项目,也是苏晚重新回到这座城市后,接手的第一个与陆则衍直接相关的设计工作。
黑色的商务车稳稳停在工地临时入口处,司机恭敬地替后座的苏晚拉开车门。
苏晚弯腰下车,指尖紧紧攥着肩上的帆布工具包带。包身很沉,里面装着卷尺、水平仪、绘图本、马克笔与各类测量工具,勒得她肩膀微微发酸。她刚站稳,目光下意识地往前望去,脚步便不受控制地顿在了原地。
不远处的空地上,陆则衍已拍站在那里。
他没有穿平日里在集团总部时那身笔挺昂贵的高定西装,也没有系着一丝不苟的真丝领带,褪去了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凌厉与压迫感,只穿了一身极简的黑色休闲装。修身的黑色连帽卫衣搭配同色系休闲裤,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清瘦,肩线利落流畅,少了几分商界巨擘的冷硬,多了几分日常的清隽温润,像是从精致的画报里走出来的人,与身后杂乱喧嚣的工地格格不入。
他似乎早就等在了这里一样,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工地深处,神情淡漠。直到感受到身后的动静,他才缓缓转过头,漆黑深邃的眼眸直直撞进苏晚的视线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像是被按下了短暂的静音键。
周围的施工声、风声、人声都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复杂又晦涩的气息。
苏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要移开目光,却见陆则衍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迈开长腿,几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下一秒,他骨节分明的手自然地伸了过来,指尖轻轻一勾,便稳稳接过了她手里沉甸甸的工具包。
动作流畅、自然、毫无违和感,像是在一起生活了无数个日夜,做过千百次的默契举动。
苏晚的指尖骤然一空,原本被工具包勒得微微发红的肩膀瞬间卸下重量,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抬眸看着男人手里熟悉的帆布包,喉间微微发涩,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低地、带着几分生疏的客气道:“谢谢陆总。”
陆则衍垂眸看了她一眼,眸色深沉,没有应声,只是随手将工具包拎在身侧,重量对他而言仿佛轻若无物。他抬眸重新扫过眼前杂乱无章的施工现场,裸露的钢架、散落的管材、凹凸不平的地面、随处可见的施工电线,目光微微一沉,原本清淡的眉眼间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转头看向身旁快步赶来的施工负责人,语气低沉有力,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威严与气场,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人耳边:“危险区域先拉警戒线围挡起来,高空作业区做好防护,地面裸露的电线、管材全部规整好,所有施工人员佩戴好安全装备,注意现场安全。”
没有多余的呵斥,也没有强硬的命令,可那股与生俱来的掌控力与信服感,让常年在工地指挥的负责人瞬间挺直了腰板,连连点头应声:“是陆总!我马上安排!立刻整改!”
负责人不敢耽搁,转身便拿着对讲机匆匆安排下去,原本有些杂乱的施工现场,很快便响起了规整的指挥声,危险区域陆续拉起了醒目的黄黑警戒线,裸露的电线也被工人快速收拢捆扎。
苏晚站在陆则衍身侧,看着他从容安排一切的模样,心头微微一动。
这就是陆则衍,不管身处何种场合,永远都能掌控全局,冷静自持,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依赖感。
她收敛心神,不敢再多看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绘图本与黑色水笔,准备开始记录现场的尺寸数据。跟在陆则衍身侧往里走,她的目光四处打量,仔细观察着空间格局、层高、梁柱位置、墙面平整度,笔尖在纸上快速记录着,神情专注而认真。
施工现场的地面远没有平整完毕,水泥块凸起,砂石散落,脚步稍不注意就容易打滑。苏晚一心扑在测量与记录上,视线紧紧盯着眼前的墙面与梁柱,完全没有留意脚下的路况。
走到一根裸露在地面的电线旁时,她的鞋尖猛地被绊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阻力让她重心瞬间失衡,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猛地一倾,整个人朝着坚硬粗糙的水泥地面摔去。
那一刻,苏晚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来得及闭上眼,预想中与地面碰撞的疼痛感即将袭来。
可预想中的摔倒并没有来临。
一股温热而有力的力道突然从身侧传来,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强劲的臂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失重的身体稳稳拉住,随即轻轻一带,她便跌进了一个宽阔坚实的怀抱里。
熟悉的雪松冷香瞬间包裹了她,清冽干净,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气,是她刻在骨髓里三年都未曾忘记的味道。
苏晚整个人彻底僵住,四肢像是被冻住一般动弹不得。
脸颊死死贴着他温热的胸膛,隔着薄薄的黑色卫衣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以及那沉稳有力、节奏均匀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沉重而清晰,像是重锤一般,狠狠撞在她的心上,撞得她心慌意乱,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小心点。”
陆则衍低沉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后怕,语气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慌乱。
他扶着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稳稳扶正,指尖却没有立刻松开,依旧轻轻贴在她的腰侧,保持着一个护持的姿势,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腰间柔软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缓缓蔓延开来,像是一簇小火苗,瞬间烧遍了苏晚的全身。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她慌乱地往后退了半步,用力拉开两人之间过于亲密的距离,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谢、谢谢……”她声音结巴,慌乱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一般不停颤动,不敢再去看陆则衍的眼睛,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连指尖都在微微发烫。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灼热、专注,带着她读不懂的情绪,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陆则衍低头看着怀里人慌乱闪躲、手足无措的模样,看着她泛红的脸颊与低垂的眉眼,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浅的笑意,刚刚瞬间悬到嗓子眼的心,也终于缓缓落回了原处。
刚才那一秒,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了过去。
看到她摔倒的瞬间,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恐慌席卷全身,比谈成百亿项目、面对商业危机时还要紧张无措。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似乎还残留着她腰间柔软细腻的触感,温温的,软软的,带着让他心悸的温度。
“这里乱,路况差,跟在我身后。”
陆则衍淡淡开口,语气听上去依旧平静,可字里行间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心与呵护,温柔得不像话。
说完,他率先往前走,脚步刻意放慢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样步伐利落,而是缓缓地、稳稳地走着,始终与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不会让她跟不上,又能将她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遇到狭窄的通道、堆放建材的拐角、或是未围挡的危险区域时,他会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扶一下她的胳膊,动作克制、绅士、分寸感十足,没有半分逾矩,却处处都是藏不住的在意与呵护。
他走在外侧,将她护在安全的内侧;遇到掉落的建材碎屑,他会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有工人推着物料车经过,他会提前伸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一带,避开所有可能的危险。
苏晚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低着头,目光落在他宽阔挺拔的背影上,鼻尖忽然微微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热意。
这个背影,她太熟悉了。
三年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不管去哪里,陆则衍都会这样护着她。
过马路时,他会紧紧牵着她的手,把她护在远离车流的一侧;逛商场人多拥挤时,他会伸手把她圈在怀里,隔绝开所有陌生的人群;走在街边的人行道上,他永远让她走在最里面,自己靠着车水马龙的一侧;哪怕是下楼取个快递,他都会下意识地走在她前面,替她挡开所有可能的磕碰。
那些细碎的、温柔的、融入骨血的习惯,他坚持了整整两年。
她以为,三年的分离,足以让一切改变。
可此刻,在这个杂乱喧嚣的工地上,他的习惯,他的本能,他下意识的呵护,竟然一点都没变。
还是和从前一样,把她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地护着。
苏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揉着,又酸又软,原本冰封了三年的心防,在这一瞬间,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她用力咬了咬下唇,逼回眼底的湿意,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在工作上,拿出卷尺开始精准测量现场的各项数据。
卷尺拉伸的清脆声响,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苏晚仰头看着天花板的高度,核对层高数据,正午的阳光从高空的钢架缝隙里直射下来,刺眼的光线晃得她眼睛发疼,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微微偏过头想要避开强光。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线条流畅的手,突然挡在了她的眼前。
宽大的手掌恰好遮住了刺眼的阳光,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凉。
苏晚猛地一怔,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陆则衍就站在她的身侧,微微倾身,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她的额头。他抬起手臂,将她整个人都圈在自己的臂弯与阴影里,姿态自然又亲昵。
她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能看清他下颌流畅利落的线条,能看到他紧致的喉结,还有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毫不掩饰、毫无保留的温柔与宠溺。
那目光太烫,太真,让她无处可逃。
“慢一点,别刺眼。”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很柔,像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她的心尖,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苏晚的心跳猛地失控,像是擂鼓一般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砰砰砰的声音,大到她自己都能清晰听见。
她的脸颊再次烧了起来,慌乱地低下头,假装低头整理手里的卷尺,手指胡乱地卷着尺带,声音细若蚊吟,小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了,谢谢陆总。”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自己会在那样温柔的目光里,彻底沦陷。
陆则衍看着她泛红发烫的耳尖,看着她局促不安的小动作,漆黑的眸色愈发柔和,像盛满了揉碎的星光。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靠近,只是保持着替她遮光的姿势,安静地陪在她身边,耐心地等待她平复情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周围的施工声、风声都变得遥远,只剩下两人之间安静又暧昧的气息,缓缓流淌。
过了好一会儿,苏晚才勉强稳住心神,重新抬起头,继续测量剩下的数据。陆则衍默默收回手,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安安静静地陪着,不打扰,不催促,只是用目光静静守护着她。
他没有再提过去,没有再追问当年的分离,没有再逼她面对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更没有用身份、用工作、用任何东西胁迫她。
他只是用最沉默、最温柔、最笨拙的方式,一点点靠近她,一点点融化她冰封了三年的心防,一点点把缺失了三年的温柔,重新弥补给她。
苏晚能感受到。
感受到他小心翼翼的试探,感受到他克制隐忍的爱意,感受到他失而复得的珍惜。
可她不敢回应,也不能回应。
三年前的伤害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底,拔不掉,也忘不掉,只要稍稍触碰,就会疼得撕心裂肺。
她只能假装不懂,假装疏离,用一句句客气的“陆总”,筑起一道冰冷的围墙,把他,也把自己,都隔绝在外。
时间一点点过去,阳光渐渐西斜,工地的灰尘被风吹散了些许。
苏晚蹲在地上,记录完最后一组地面找平的数据,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合上了手里的绘图本。
所有的尺寸、格局、细节都已经记录完毕,接下来就可以回到工作室,开始绘制设计初稿。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转头看向陆则衍,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与专业:“陆总,现场所有数据都已经测量齐全了,我回去之后就可以开始出初稿,尽快把方案给您。”
“好。”陆则衍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淡淡的温柔。
他弯腰拿起放在一旁的工具包,自然地拎在手里,与她并肩朝着工地出口走去。
施工现场依旧嘈杂喧嚣,灰尘漫天,工人的呼喊声、机器的轰鸣声不绝于耳。两人并肩走在凹凸不平的水泥路上,脚步缓慢而默契,谁都没有说话。
就在快要走到出口的时候,陆则衍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刻意避开了周围所有人的耳朵,只有紧贴着他的苏晚能够清晰听见。
低沉、磁性、认真,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虔诚。
“苏晚,别总躲着我。”
苏晚的脚步猛地一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整个人瞬间僵住。
绘图本的边角被她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微微发白。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心脏却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风从身侧吹过,卷起一阵细碎的尘雾,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微凉的温度。
陆则衍停下脚步,站在她的身侧,没有逼迫她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目光温柔而坚定,继续低声说道:
“我不会逼你,不会逼你立刻原谅我,不会逼你重新接受我,更不会逼你面对不想回忆的过去。”
“我只是想……好好弥补你。”
“弥补这三年,我缺席的所有时光,弥补我曾经对你造成的所有伤害。”
男人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句句,都砸在苏晚的心上,沉重而真挚。
风吹过施工现场,卷起一阵轻尘,在空中缓缓飘散。
苏晚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轻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细微的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她没有回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可是这一次,她没有像从前一样,在他提起过去、提起心意的时候,立刻转身逃开,立刻用冰冷的客气拉开距离。
她就站在那里,安静地听着,沉默地承受着。
有些东西,在她看不见、也说不清的地方,已经悄悄开始松动。
冰封了三年的心湖,被他这一点点细碎的温柔,轻轻漾开了一圈涟漪。
前路未知,过往难愈,可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陆则衍看着她沉默的背影,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靠近。
他只是轻轻拎起手里的工具包,率先朝着出口走去,脚步依旧缓慢,留给她足够的空间与时间。
阳光穿过钢架,落在两人的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在杂乱的工地上,缓缓靠近,渐渐重叠。
下意识护着你,是刻在我骨血里的本能,无关时间,无关距离,无关过往。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便会拼尽全力,护你一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