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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人依旧,心尖难安 陆则衍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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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则衍的问话直白又锐利,像一把未曾生锈的刀,没有半分迂回与客套,轻而易举就挑开了苏晚刻意维持了整整三年的平静伪装,将她心底最不敢触碰的角落,硬生生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宴会厅里舒缓的爵士乐还在缓缓流淌,水晶灯折射出的暖光落在两人之间,却丝毫驱散不了那股凝滞又紧绷的气氛,周遭衣香鬓影的喧闹,仿佛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他们两人,和三年未曾解开的纠缠。
苏晚指尖微微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淡淡的青色,握着冰凉玻璃杯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浸湿了掌心,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杯中的透明液体随着她细微的动作微微晃动,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可那点微弱的波动,却怎么也晃不散眼前男人眼底沉沉的审视,那目光太过直白,太过滚烫,像聚光灯一般牢牢锁在她身上,让她无处遁形,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陆总说笑了。”苏晚缓缓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刻意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藏在眼底深处。她的声音轻淡得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努力装出一副从容淡然的模样,仿佛眼前的男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商业伙伴,“这里是商业酒会,我只是在等朋友,谈不上躲谁。”
她刻意加重了“陆总”两个字,咬字清晰,语气疏离,用商场上最客套、最生分的称谓,硬生生划清两人之间早已不该存在的界限。那两个字从唇齿间吐出,冰冷而生硬,像是在提醒陆则衍,也像是在告诫自己——他们早已不是当年可以并肩说笑、相拥取暖的恋人,如今不过是陌路相逢的旧识,甚至,连陌生人都算不上。
三年前那场不欢而散的争吵,那句在暴雨里歇斯底里又决绝无比的“以后别再见了”,至今还清晰地刻在两人的记忆里,分毫未减,一触碰就疼。那时的他们年少气盛,满心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骄傲,一个因为身不由己的苦衷不肯低头解释,一个被失望与误会裹挟着满心怨怼,谁也不肯先退让一步,最后把一段炙热真挚、本该走到最后的感情,闹得两败俱伤,狼狈收场。她连夜收拾行李远走他乡,断了所有联系方式,他守着空荡荡的回忆,在愤怒与不解里熬过了整整三年,谁都以为,这段过往会就此尘封,再也不会有交集。
陆则衍看着她刻意疏离的模样,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胸腔里翻涌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有不甘,有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三年不见,她瘦了太多,原本圆润的脸颊微微凹陷,下巴线条愈发清晰柔和,长发温柔地垂在肩头,褪去了当年的青涩莽撞与天真烂漫,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沉静温婉,连站姿都变得克制而内敛,像一朵被风雨打磨过的白玉兰,安静又脆弱。
可他偏偏看得透彻,那双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睛里,藏着与三年前一模一样的倔强——明明心里早已翻江倒海,表面却硬装着毫不在意,用冷漠筑起高墙,把自己牢牢护在里面,也把他彻底隔绝在外。这份刻意的疏远,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心烦意乱。
陆则衍忽然觉得有些烦躁,周身的低气压瞬间又浓了几分,他抬手随意松了松颈间紧绷的黑色领带,指尖划过精致的真丝领结,动作随性却带着身居高位的压迫感。宴会厅里淡淡的香槟甜香与花香,都压不住他身上散发出的冷意,周围几步远的宾客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纷纷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不敢靠近这片低气压笼罩的区域。
“等朋友?”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磁性的嗓音里裹着显而易见的嘲讽与不信,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她空无一人的身侧,那里安静得只有冰冷的大理石柱,哪里有半分朋友的影子,“苏晚,你觉得我会信?”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上前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能数清对方眼尾细微的纹路。属于陆则衍独有的、清冽又沉稳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高级古龙水味,瞬间将苏晚整个人包裹。那是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味道,是无数个深夜陪伴在她身边、让她安心依靠的味道,是她藏在记忆最深处、不敢轻易触碰的温柔,可如今,这熟悉的气息不再是慰藉,反而变成了让她心慌意乱、浑身紧绷的压迫感,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苏晚下意识往后退,慌乱间竟忘了身后就是精致的雕花大理石柱,后背猛地抵上冰冷坚硬的墙面,刺骨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裙料瞬间渗进皮肤,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退无可退,彻底被他困在了石柱与他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她被迫抬头,再次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男人的眼神很黑,像深夜无波的寒潭,又像乌云密布的夜空,深不见底,藏着她看不懂、也不敢看懂的复杂情绪——有隐忍了三年的不甘,有失而复得的执拗,有压抑不住的占有欲,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眼底的心疼与慌乱。
“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陆则衍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混着酒会上舒缓的小提琴曲,轻飘飘地落在苏晚的耳畔,却重得让她心口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她咬了咬下唇,贝齿轻轻陷进柔软的唇肉,用细微的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死死攥着裙摆,指节泛白。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声音依旧保持着疏离的淡意,却难掩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陆总,我们早就没关系了,没必要这样。”
“没关系?”
陆则衍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刺骨的冷意,让周遭的空气都跟着降温。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威士忌酒香,轻轻拂过她的耳畔与颈侧,惹得她耳尖微微泛红,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他的语气轻得危险,像一根细弦,轻轻撩拨着苏晚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苏晚,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
“三年前,你说走就走,连夜离开这座城市,拉黑我所有的联系方式,连一句解释,一句道别,都不肯给我。”
“现在,轻飘飘一句没关系,就想把所有事都抹掉?就想把我,把我们三年的感情,全都当成从未发生过?”
他的话语一字一句,沉重而清晰,像一块又一块巨石,狠狠砸在苏晚的心上,让她瞬间脸色白了几分,血色尽褪。三年前的误会,三年前的身不由己,三年前家人的逼迫与无法言说的苦衷,还有独自在外漂泊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堵在她的喉咙口,酸涩又疼痛,几乎要让她当场红了眼眶。
她死死攥紧手心,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软肉里,尖锐的疼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帮她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镇定,不让自己在他面前失态落泪。那些说不出口的苦衷,她不能说,也不想说,既然已经分开,再解释再多,也不过是徒增烦恼。
“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她别开脸,避开他灼热得让人窒息的视线,目光空洞地落在远处喧闹的人群里,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味,“陆总,就当我们互不相识,各自安好,不行吗?”
她别无所求,只想安安静静地开始新的生活,不想再被过去的恩怨纠缠,不想再面对这段让她遍体鳞伤的感情,更不想再看见这个让她爱到极致、也痛到极致的人。她以为三年时间足够抹平一切,却没想到,只是一次重逢,就轻易打碎了她所有的伪装。
“不行。”
陆则衍几乎是立刻回答,语气坚定得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她苍白脆弱的脸上,眼神专注而执拗,像锁定猎物的鹰,带着势在必得的坚定,仿佛要把这三年错过的时光、遗失的温柔、未解的误会,全都一点点补回来,重新攥在手里。
“苏晚,”他看着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砸在她的心尖上,“这一次,我不会再放你走了。”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困住了苏晚的心神,让她浑身僵硬,手脚冰凉,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就在这凝滞又暧昧的气氛快要将她彻底吞噬时,不远处忽然传来同事温声呼唤苏晚的声音,清脆而熟悉,像是一根救命稻草,瞬间飘到了她的面前。
苏晚像是抓住了最后一丝生机,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光亮,立刻开口,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慌乱与急切:“我朋友叫我了,失陪。”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顾不得维持优雅的仪态,快步转身离开这个让她窒息、让她心慌的角落,脚步匆匆,甚至有些踉跄,连回头看一眼陆则衍的勇气都没有,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她,只想尽快逃离这片让她崩溃的空间。
陆则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仓皇逃离的纤细背影,看着那道身影快速没入人群,消失在视线里,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掌心攥出一层薄汗。他没有追上去,不是不想,而是他清楚,此刻的追逐,只会让她更加恐惧,逃得更远。
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早已覆上了一层势在必得的坚定,寒潭般的眼底,燃起了势要追回她的火焰。
跑吧。
随便你跑。
三年前,是我年少固执,是我不懂珍惜,没能拉住你的手,眼睁睁看着你离开,弄丢了你。
三年后,就算翻遍整座城市,就算用尽一切办法,就算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也会把你重新拉回我身边,这一次,天涯海角,我都不会再放手。
宴会厅的灯光依旧璀璨,音乐依旧悠扬,宾客们的谈笑风生从未停歇,可陆则衍的心底,却早已因为那个仓皇逃离的身影,掀起了惊涛骇浪。
故人依旧,心动依旧,那些错过的、遗憾的、未完成的,他都要一一弥补,一一夺回。
苏晚,这一次,你再也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