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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棋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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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第一监狱的重刑犯区永远笼罩在一种压抑的寂静中,只有铁栏碰撞的脆响和看守巡逻的脚步声,偶尔打破这片死寂。消毒水的刺鼻气味与铁锈的腥气交织在一起,顺着通风口弥漫到每个角落,像是在提醒着这里的每一个人——自由早已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江熠站在会见室门外,第三次整理了自己的警服。笔挺的藏蓝色布料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领章上的警徽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却照不进他眼底深处的复杂情绪。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泛黄的侧写报告复印件,五年前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他的骨头上,挥之不去。
“江队,准备好了吗?”狱警的声音带着一丝谨慎,他手里的钥匙串哗啦作响,“陆沉这小子邪门得很,入狱三年,除了必要的生活应答,没跟任何人说过超过三句话。之前来的三个心理医生,一个辞职,一个转岗,还有一个直接得了抑郁症,你可得小心点,别被他绕进去。”
江熠点头,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开门吧。”
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像是来自地狱的召唤。会见室不大,墙壁是冰冷的水泥灰色,正中央隔着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玻璃两侧各放着一张金属椅子,椅子腿被牢牢固定在地面上,象征着这场会面从一开始就注定的禁锢与对立。
玻璃另一端,陆沉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布料粗糙,却被他穿得一丝不苟。头发修剪得整齐利落,额前的碎发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一部分眉眼,露出的鼻梁高挺,唇线清晰,组合成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温和、干净,甚至带着一丝书卷气,若不是身处这样的环境,任谁也不会把他和五年前震惊全市的连环杀人案凶手联系在一起。
听到开门声,陆沉没有立刻抬头,只是缓缓转动着左手的无名指,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伤过。直到江熠在玻璃另一侧坐下,他才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江熠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审视,仿佛在欣赏一件稀有的藏品。
江熠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表面上温和平静,像一潭深水,可眼底深处却沉淀着化不开的寒意与荒芜,没有丝毫的共情,只有纯粹的观察与解构,就像他当年在侧写报告里写的那样:“高功能反社会人格,缺乏基本的情感感知能力,擅长通过外在表现伪装自己,从而达到操控他人的目的。”
“江警官,”陆沉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与他的身份格格不入,“五年不见,你比当年成熟多了。”
江熠心头一凛。他怎么会知道?当年他只是犯罪心理支队的一名新人,虽然主导了陆沉案的侧写工作,但报告提交后,撰写人的信息被严格保密,就连办案团队内部,也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陆沉身处监狱,与世隔绝,却能准确叫出他的名字,甚至记得五年前的他是什么样子。
“你怎么认识我?”江熠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陆沉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的暖意,反而带着一种残忍的优雅:“五年前,那份把我送进监狱的侧写报告,虽然逻辑缜密,细节精准,但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年轻人的偏执与理想主义。我当时就想,能写出这样报告的人,一定是个对‘正义’有着近乎执念的家伙。后来我托人打听了一下,果然,市公安局犯罪心理支队有个叫江熠的新人,警校毕业,侧写科目满分,破获了几起小案子,野心勃勃,想要证明自己。”
他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江熠的伪装,露出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与不安。江熠攥紧了藏在桌下的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谈论过去的。”江熠强迫自己转移话题,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照片,一张一张整齐地摆放在玻璃前,“近期发生了三起连环杀人案,受害者的死状与五年前你的作案手法高度相似,我们怀疑是模仿犯罪。我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陆沉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没有丝毫的波动,仿佛那些照片上的不是惨死的尸体,而是普通的风景。他一张一张地扫过,速度很慢,像是在仔细观察每一个细节,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手法很粗糙。”良久,陆沉开口评价,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我当年的布局,注重的是心理层面的摧毁,让受害者在极度的恐惧与绝望中暴露本性,最后在自我谴责与崩溃中死去。而这些案子,只是单纯的模仿形式,用了相似的凶器和死亡姿势,但缺少了核心的心理操控,更像是一场拙劣的表演。”
江熠紧紧盯着陆沉的微表情——他的瞳孔没有收缩,呼吸平稳,嘴角没有异常抽动,双手自然地放在桌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根据犯罪心理学的微表情分析,这意味着他说的是实话,或者说,他从心底里看不起这个模仿者的手法。
“受害者都是有过犯罪记录但因证据不足被释放的人。”江熠补充道,拿起其中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受害者胸口被刻着一个扭曲的“罪”字,“模仿者在每个受害者的胸口都刻上了这个字,你觉得他的动机是什么?是替天行道,还是在向你致敬?”
陆沉的目光落在那个“罪”字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替天行道?太幼稚了。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绝对的正义,所谓的‘罪’与‘罚’,不过是权力者制定的规则。真正的审判,不需要刻上‘罪’字,而是让那些所谓的‘罪人’在活着的时候,就体会到比死亡更痛苦的绝望——失去他们最在乎的东西,名誉、地位、亲情、爱情,最后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生不如死。”
他的话语像冰锥一样,刺入江熠的耳膜,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五年前陆沉案的受害者。那些人都是社会名流,表面光鲜亮丽,拥有财富、地位和名誉,却在背地里干着肮脏的勾当——贪污腐败、权色交易、草菅人命。而陆沉的作案手法,正是精准地针对了他们最在乎的东西:第一个受害者,被设计当众暴露贪污证据,身败名裂后在家中自杀;第二个受害者,被诱导怀疑自己的妻子与挚友有染,最终在争执中杀死了两人,然后自杀;第三个受害者,被揭露多年前的一桩命案真相,导致家族企业破产,众叛亲离,最后在绝望中跳楼身亡。
当年的江熠,在撰写侧写报告时,虽然精准地分析出了陆沉的作案逻辑,却始终无法理解他的动机。他认为陆沉是享受掌控他人生命的快感,是典型的反社会人格犯罪。但现在,听着陆沉的话,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遗漏了什么。
“你当年的动机,到底是什么?”江熠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仅仅是为了看他们暴露本性?”
陆沉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直直射向江熠的眼睛:“江警官,你真的想知道吗?还是说,你只是想验证自己当年的侧写没有错,满足自己的职业虚荣心?”
江熠的脸颊瞬间发烫,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他不得不承认,陆沉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深处的痛点。五年前,陆沉案的定罪虽然成立,但始终缺少直接证据,全靠他的侧写报告和一些间接证据链支撑。这五年来,他一直活在一种自我怀疑中——自己的侧写真的完全准确吗?陆沉真的是自己认为的那种人吗?这场所谓的“完美犯罪”背后,是否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真相?
“我是警察,我的职责是查明真相。”江熠避开陆沉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
“真相?”陆沉轻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嘲讽,“真相往往是最丑陋、最不堪的东西,你确定你准备好了吗?”
他顿了顿,缓缓抬起左手,露出了无名指上的那道疤痕:“江警官,你知道这道疤是怎么来的吗?”
江熠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十岁那年,”陆沉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眼底的寒意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我的父亲,一个受人尊敬的大学教授,因为学术造假被人举报。他受不了舆论的压力,选择了自杀。在他自杀前,他把我叫到身边,用一把水果刀划伤了我的手指,告诉我,‘人活着,最重要的是名声,一旦名声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江熠的心头一震。他从未在任何档案资料中看到过这些信息。陆沉的档案显示,他的父亲是因病去世,母亲在他成年后改嫁,他从小性格孤僻,成绩优异,一路保送进顶尖大学的犯罪心理学专业,毕业后没有从事相关工作,而是选择了自由职业,直到五年前案发。
“后来我才知道,”陆沉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举报我父亲的人,是他最信任的学生,为了抢夺他的研究成果,故意伪造了证据。而那些所谓的‘舆论压力’,大多是那个学生雇人散布的谣言。我的父亲,一个一辈子正直善良的人,就这样被人毁掉了名声,逼死了性命。”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道疤痕,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珍贵的纪念品:“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被人剥夺最在乎的东西,是在绝望中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毁灭。所以,我后来选择的那些‘猎物’,他们每个人都有着光鲜亮丽的外表,却在背地里干着肮脏龌龊的事情,他们剥夺了别人的幸福、名誉、甚至生命,却因为有权有势,总能逍遥法外。”
江熠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呼吸变得有些困难。他一直以为,陆沉是一个没有情感、没有共情能力的反社会人格,但现在,他从陆沉的眼底看到了真实的痛苦与愤怒。这种痛苦与愤怒,源于童年时期的创伤,源于父亲的惨死,源于对这个不公社会的绝望。
“所以,你所谓的‘审判’,其实是在替你父亲复仇?”江熠的声音有些沙哑。
“复仇?”陆沉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容,“算是吧,但又不全是。我只是想让那些人也体会一下,我父亲当年所承受的痛苦。我想让他们知道,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一旦失去,就再也无法挽回。”
他的目光再次锁定江熠,带着一种强烈的穿透力:“江警官,你有没有想过,你所坚守的‘正义’,可能只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假象?你以为把我送进监狱,就是维护了正义?但那些被我‘审判’的人,他们所犯下的罪行,难道就不该受到惩罚吗?”
江熠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一直坚信,法律是维护正义的唯一标准,任何犯罪行为都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而不是私人的报复。但现在,听着陆沉的话,他开始有些动摇了。那些被陆沉杀死的人,确实罪有应得,却因为证据不足或权势滔天,逃脱了法律的制裁。陆沉的行为虽然违法,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让那些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法律会给他们公正的审判,不需要你越俎代庖。”江熠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语气坚定地反驳。
“公正的审判?”陆沉嗤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不屑,“江警官,你太天真了。五年前,我父亲的案子,证据确凿,那个学生却因为有后台,只受到了轻微的处分,现在还在大学里当教授,风光无限。而我的父亲,却只能含冤而死,背负着学术造假的骂名。这就是你所谓的‘公正’?”
江熠语塞了。他无法反驳陆沉的话,因为他知道,在现实生活中,确实存在着这样的不公。法律虽然是正义的象征,但执行法律的人是有私心的,权力和金钱往往会影响法律的公正性。他一直试图回避这个问题,一直坚信只要自己努力,就能维护正义,但现在,陆沉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内心深处的无力与迷茫。
“如果你想知道模仿者是谁,”陆沉忽然话锋一转,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江熠抬眼,对上他的目光,警惕地问道:“什么条件?”
“告诉我,当年你写侧写报告时,最困惑的地方是什么?”陆沉的声音压低,带着一□□惑,“我知道,你一直对当年的案子有疑问,你觉得我的作案动机不止于此,你觉得我背后还有同伙,对吗?只要你告诉我你的疑惑,我就帮你找出模仿者。”
江熠的心头一震。他确实一直对当年的案子有疑问。陆沉的作案手法太过精准,太过完美,不像是一个人能完成的。而且,他的作案动机虽然看似合理,但总让江熠觉得有些牵强,仿佛背后还隐藏着更深层次的原因。这些疑问,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只是深埋在心底,成为了他五年来无法释怀的心结。
“你怎么知道我有疑问?”江熠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
“因为你的侧写报告。”陆沉轻笑一声,“你的报告虽然精准地分析了我的行为模式和人格特征,但在动机分析部分,却有些模棱两可,甚至有些自相矛盾。这说明你对我的动机并不完全信服,你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你,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的话再次戳中了江熠的内心。当年撰写报告时,他确实在动机分析部分犹豫不决。他一方面认为陆沉是反社会人格,享受犯罪的快感;另一方面,又觉得他的作案逻辑太过清晰,针对性太强,不像是单纯的享受犯罪。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他在报告中使用了很多模糊的表述,没想到却被陆沉看穿了。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江熠警惕地问道,“你帮我找出模仿者,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陆沉嘴角的笑意加深,“我只是觉得无聊。在这个监狱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生活,太枯燥了。能和江警官这样有趣的对手进行一场心理博弈,对我来说,是一种消遣。而且,我也不想看到有人模仿我的手法,把事情搞得这么拙劣,毁了我的‘作品’。”
他的话带着一种强烈的掌控欲和自负,让江熠有些反感,但同时,他又不得不承认,陆沉是目前唯一能帮助他破案的人。近期的模仿案已经引起了社会的恐慌,如果不能尽快破案,不仅会有更多的人遇害,还会影响警方的公信力。而陆沉作为当年案件的凶手,对作案手法和心理逻辑有着深刻的理解,他的分析和判断,很可能成为破案的关键。
江熠的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挣扎。他知道,与陆沉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陆沉是一个高智商的反社会人格,擅长心理操控,稍有不慎,自己就可能被他绕进去,甚至迷失方向。但如果不合作,他可能永远也无法破案,也无法揭开当年案件的真相。
“怎么样,江警官?”陆沉的目光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力,“成交吗?”
江熠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陆沉:“成交。但我有一个要求,你必须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不能有任何隐瞒和欺骗。如果我发现你在耍花样,合作立刻终止。”
“没问题。”陆沉笑着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那么,我们从第一个问题开始。当年你写侧写报告时,最困惑的地方是什么?”
江熠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我最困惑的是,你的作案手法虽然看似独立,但其中有很多细节,需要对受害者的生活习惯、心理状态有极其精准的了解,甚至需要有人在暗中配合你收集信息、制造机会。我怀疑,你背后还有同伙。”
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同伙?算是吧。但他不是我的同伙,而是我的‘老师’。”
“老师?”江熠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当年,是他教会了我如何观察人性,如何操控人心,如何策划一场完美的犯罪。”陆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崇拜,“他是一个真正的天才,比我更懂人性的黑暗。五年前的案子,虽然是我执行的,但整个计划的策划者,是他。”
江熠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消息太出乎意料了。他一直以为陆沉是单独作案,没想到背后还有一个神秘的“老师”。这个“老师”是谁?他为什么要帮助陆沉?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他是谁?”江熠急切地问道。
陆沉却摇了摇头,嘴角的笑容带着一丝狡黠:“想知道他是谁,就得先帮我解开一个谜题。”
他从囚服的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狱警,示意他转交给江熠:“这是当年我‘老师’给我的谜题,解开它,你就能得到关于他的第一条线索,也能找到模仿者的关键信息。”
江熠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当正义沦为谎言,当光明被黑暗吞噬,唯有绝望能指引方向。”
“这是什么意思?”江熠皱起眉头,不解地问道。
“这是我‘老师’的座右铭,也是他教给我的核心思想。”陆沉的目光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模仿者之所以会在受害者胸口刻上‘罪’字,就是因为他误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他以为‘绝望能指引方向’,就是让那些‘罪人’在绝望中死去,但实际上,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是——只有让那些所谓的‘正义者’陷入绝望,才能让他们看清世界的真相。”
江熠反复琢磨着这句话的含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模仿者的下一个目标,不是有犯罪记录的人,而是所谓的‘正义者’?”
“没错。”陆沉点了点头,“模仿者是我‘老师’的另一个学生,他比我更偏激,更疯狂。他认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正义者’都是伪善的,都应该受到惩罚。所以,他的目标,是那些执法者、法官、检察官,是那些自以为在维护正义,实则在助纣为虐的人。”
江熠的心头一紧。如果陆沉说的是真的,那么模仿者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警察或者司法系统的人。这意味着,危险已经离他们很近了。
“他的下一个目标是谁?”江熠急切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陆沉摇了摇头,“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模仿者的作案时间,都是在每月的十五号晚上,而他选择的受害者,都与五年前的一桩冤案有关。”
“五年前的冤案?”江熠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你父亲的案子?”
“聪明。”陆沉笑着点头,“当年举报我父亲学术造假的那个学生,现在已经成为了市检察院的检察官,负责办理多起重大案件。而他办理的案件中,有很多都是冤案,都是为了迎合上级,获取晋升的资本。模仿者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他。”
江熠的心脏猛地一沉。如果陆沉说的是真的,那么市检察院的检察官将会成为模仿者的下一个目标,而今天,正好是十五号。
“现在几点了?”江熠急切地问道。
“晚上七点。”狱警看了看手表,回答道。
江熠立刻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照片和纸条,快步向门口走去:“谢谢你的信息,我会尽快验证你的话。如果有新的进展,我会再来找你。”
“等等。”陆沉叫住了他,眼底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江警官,记住,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有时候,你所坚守的正义,可能正是你最应该推翻的东西。”
江熠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冲出了会见室。
走出监狱的大门,冰冷的晚风扑面而来,让江熠的头脑清醒了一些。他拿出手机,立刻拨通了支队的电话:“喂,是我,江熠。立刻调查市检察院检察官张明远的详细信息,包括他的住址、联系方式、上下班路线,还有他近年来办理的所有案件,重点排查是否有冤案。另外,派人立刻保护张明远的安全,模仿者很可能今晚对他下手。”
挂掉电话,江熠看着手中的纸条,上面的字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由自主地踏入了陆沉和他神秘“老师”布下的棋局中。这场棋局,不仅关乎模仿案的侦破,关乎无辜者的生命安全,更关乎他对正义的认知,对人性的理解。
陆沉的童年创伤,他背后的神秘“老师”,五年前的冤案,近期的模仿案,所有的线索都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江熠紧紧包裹其中。他不知道自己能否解开这张网背后的真相,也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在这场心理博弈中迷失方向。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为了维护正义,为了保护无辜者的生命安全,也为了揭开当年案件的真相,他必须走下去,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江熠握紧了手中的纸条,目光坚定地望向城市的夜空。远处的霓虹灯闪烁,像是一个个诱惑的陷阱,而他,已经准备好了要踏入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他知道,这场战争的对手,不仅是疯狂的模仿者,还有陆沉,以及他背后那个神秘的“老师”,甚至,还有他自己内心深处的迷茫与挣扎。
而这场战争的结果,将决定着他未来的人生方向,也将决定着这座城市的正义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