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后攻略：我看清了所有人的死期》绿窗弦

1、第1章 猩红盛宴与溺水局

　　耳朵像是有一千只夏蝉在轰鸣，俞凤卿猛地睁开眼，视线并没有如预期般清晰，反而被大片大片猩红的色块切割得支离破碎。颅骨深处传来一阵搅拌般的剧痛，仿佛有人正拿着烧红的铁钎在她的脑浆里搅动。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太阳穴，指尖触到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不胜酒力？”

　　一道甜腻得让人发慌的声音钻进耳朵。俞凤卿忍着剧痛抬头，眼前的世界在剧烈的晃动后强行重组。曲江池畔，垂柳如烟，金碧辉煌的宴席上衣香鬓影。然而，这些原本应该赏心悦目的画面，此刻在她眼中却是一幅地狱绘卷。

　　每一个谈笑风生的贵女头顶，都悬浮着一行滴血的楷体小字。

　　左侧那位正在掩唇轻笑的李家小姐，头顶写着：【死于难产，一尸两命】。

　　右前方正与人斗草的王家姑娘，头顶飘着：【死于家暴，吞金而亡】。

　　世界被密密麻麻的死因覆盖，红得刺眼。俞凤卿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指甲刺破皮肤的痛楚让她稍微找回了一丝理智。这不是梦魇，这是永和十五年的三月初三，她回到了那个改变命运的上巳节宴席。

　　“小姐，您脸色好白，要不要喝口热茶？”

　　身侧传来怯生生的询问。俞凤卿转头，看向那是谁。是云珠。那张圆乎乎的小脸满是担忧，手里正捧着一杯茶盏。

　　然而，俞凤卿的瞳孔在触及云珠头顶的瞬间骤然收缩。

　　那里悬浮着一行正在极速倒计时的灰字：【十息后替主挡灾，肺部积水而亡。剩余时间：00:09】。

　　九秒。

　　只有九秒。

　　俞凤卿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瞬。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喧嚣声远去，只剩下那个冰冷的数字在跳动。

　　八。

　　“哟，俞姐姐这是瞧不起妹妹这杯酒吗？”

　　那个甜腻的声音逼近了。俞凤卿甚至不需要回头，眼角的余光就已经捕捉到了那一抹刺眼的桃红。沈鸾端着两杯酒，正袅袅婷婷地走来，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虚伪至极的笑容。

　　在沈鸾的身后，紧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宫女”，低眉顺眼，但脚步沉重得有些异常。

　　七。

　　生死眼在这一刻仿佛被激怒的野兽，视野中的红光大盛。沈鸾头顶的文字虽然没有倒计时，但她手中的酒杯被一层淡淡的黑气笼罩。而那个“宫女”的双手，更是红得发黑。

　　六。

　　“怎么会，”俞凤卿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她没有去接那杯酒，而是反手一把抓住了云珠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小丫头痛呼出声，“云珠，你这笨手笨脚的丫头，别挡了沈妹妹的路。”

　　五。

　　她借着训斥的动作，猛地将云珠往自己身后一扯。这个动作极其突兀，甚至有些粗鲁。云珠踉跄着退到了安全地带，一脸惊愕地看着自家小姐。

　　四。

　　沈鸾显然没料到俞凤卿会有这么大的动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脚下的步子没停。她按照原本的剧本，在那名“宫女”的掩护下，假装脚下一滑，整个人连人带酒扑向俞凤卿。

　　“哎呀——”

　　三。

　　那是一声做作的惊呼。与此同时，沈鸾身后的“宫女”借着遮挡，那双红得发黑的手如毒蛇出洞，狠狠推向俞凤卿的后腰。

　　这是个死局。前世，云珠就是在这个瞬间扑上来挡在了中间，被那“宫女”推入水中，再也没能上来。

　　二。

　　俞凤卿没有躲。

　　脑海中的剧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像是有一根钢针狠狠扎进了视神经。她在沈鸾扑来的瞬间，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迎身而上。

　　一。

　　所有人都以为俞凤卿疯了。

　　就在两具身体即将相撞的刹那，俞凤卿的身体极其违和地侧转了一个角度。她的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了沈鸾端酒的手腕，右脚精准地勾住了沈鸾繁复的裙摆，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腰部猛然发力，顺势一送。

　　这是一个标准的借力打力。

　　“这酒太烫，你也配敬我？”

　　俞凤卿冰冷的声音在沈鸾耳边炸响。紧接着，沈鸾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像一只断线的风筝，惨叫着越过俞凤卿的肩膀，重重地撞向了那个收势不及的“宫女”。

　　“啊——！”

　　两团艳丽的色彩纠缠在一起，撞断了脆弱的木质栏杆。

　　“噗通！噗通！”

　　两朵巨大的水花在曲江池中炸开。冰冷的江水瞬间吞没了尖叫声。

　　岸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水中，沈鸾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挥舞。她在极度的恐慌中，一把抓住了身旁那个“宫女”的头发，试图借力浮起。

　　“嘶啦”一声。

　　那满头乌黑的秀发竟然被生生扯了下来，露出了一颗光秃秃的脑袋。

　　那个“宫女”，在水中露出了真容——那是礼部尚书府的一名逃奴，一个被私下阉割却未入宫籍的太监。

　　“天哪……”岸上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俞凤卿站在断裂的栏杆边，胸口剧烈起伏。她感到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缓缓流过嘴唇，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味。

　　那是过度使用生死眼的反噬。

　　她没有去擦，任由那道血迹蜿蜒而下，滴落在她淡青色的衣襟上，像是一朵凄艳的梅花。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此时此刻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全场。原本那些想看笑话的、想指责她“发疯”的贵女们，在触及这道目光时，竟齐齐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说话。

　　哪怕是平日里最嚣张的许家党羽，此刻也被俞凤卿眼中那种仿佛看着死人般的死气震慑住了。

　　风吹过柳梢，带来几片柳絮，落在俞凤卿的肩头。她没有动，只是觉得脑袋里的钢针似乎停止了搅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荡荡的麻木。

　　她活下来了。

　　这仅仅是开始。

　　俞凤卿伸手入怀，掏出一块素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按在鼻下。在那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她鬼使神差地转过头，望向了江心。

　　那里停着一艘画舫，孤零零地随着水波起伏。

　　就在她的视线即将触及画舫二层那抹红影的瞬间，心脏猛然收缩，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穿过十五年的光阴，狠狠勒进了她的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