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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死者的大哥 推理出新的 ...

  •   在路上周锡接了一通电话,刚挂断电话,倪栋就迫不及待向他投来探询的目光。

      周锡说:“是杨秀姗打来的电话,昨天夜里有人扒她窗户,今天早上她在窗外发现的几串脚印可以作为证明。”

      前方亮起红灯,倪栋踩下刹车:“是不是村里某个猥琐的老光棍躲在窗外偷窥?”
      “拉着窗帘呢,能偷窥到什么,”周锡拧着眉头道:“我担心……”

      倪栋见他欲言又止,问道:“你是担心这件事与张泽文被害一案有关?担心有人怕她和警方联系,偷偷打探她的动静?”

      周锡点点头:“我的担心也不是没有理由,她没跟咱们联系前,没人扒窗户,一和咱们联系,就有人偷听,不得不让人多想。”

      倪栋不解道:“照这样说,最有可能去打探消息的就是李全圻。毕竟昨天只有他与杨秀姗撞见,可是根据咱们今天的调查来看,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可以排除作案嫌疑,完全没必要去扒窗户。”

      绿灯亮起,倪栋松开刹车继续往前开,自言自语道:“除了李全圻,还有谁……”,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我是这么想的,”周锡坐直身体,努力组织语言:“假设杨秀姗在与被害人接触的过程中,意外得知了某些信息。这个信息暗示了被害人与某人存在非常深的矛盾,而这个矛盾很有可能就是凶手的杀人动机。凶手无意中得知杨秀姗也知道这个秘密,于是把她视作定时炸弹,担心某天她回过味儿来,把信息透露给警方,于是潜入杨家村暗中打探。昨晚听到她打电话,并且是打给警察,一时心虚紧张,不小心弄出动静,才被她发现。”

      “张培文!”
      倪栋眼神一动:“被害人在追求杨秀姗的时候,曾和她抱怨过张培文,说了不少他的事。也许张培文后来又从被害人口中得知他与杨秀姗之间的对话,起先没在意,这几天突然想起来,顿时坐立难安,于是趁着夜深人静潜入杨家村打探。”

      周锡并没有回应,而是趁他分析的时候给杨秀姗发了条短信,然后又打了通电话。几分钟后他挂断电话,对倪栋说:“我让杨秀姗先向附近的派出所报警,然后打电话通知小罗他们去杨家村看下现场情况。”

      倪栋点点头,紧接着问道:“师傅,你觉得我刚才分析的怎么样?”

      周锡看着他一脸期待的小表情,笑道:“咱们这不是正往张培文家去嘛,等会记得把眼睛擦亮点,仔细观察他的一言一行,看看他到底有没有鬼。”

      傍晚,夕阳将余晖撒向步履匆匆的行人和如潮水般涌动的车辆,这个时间正是下班高峰期,路上非常拥堵。

      江兴纺织厂干部宿舍楼下,张培文刚关上车门,后面传来招呼声“张副厂长”。

      张培文回头,见周锡和倪栋笑吟吟走过来,他略有些诧异,随即礼貌地点点头。

      “副厂长,刚下班吗?”

      “嗯。”他随后意识到自己的回复有些冷淡,加了一句询问:“两位警官怎么会来这里,是找我吗?”

      周锡笑道:“我们刚从村里摸排回来,正好路过这里,想着来打个招呼。”

      张培文说道:“辛苦了,为我的弟弟和家人,我应该对你们道一声谢。”周锡连忙说道:“别别,副厂长,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应该的。”

      张培文点点头,见他们没有要走的意思,自己也不好上楼去,只能站在原地继续和他们攀谈。周锡说道:“我们正要去吃饭,要不您一块去,我请客。”

      张培文摆摆手:“家里差不多也做好晚饭了,这样吧,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和我一起上去吃顿便饭。” 他原本只想客气一下,没料到周锡欣然答应,不得以只好领着他们上了楼。

      三人一前一后进入楼道,上了三楼。张培文打开大门将两人请进屋,正在厨房忙碌的女人听到开门声,说道:“回来了?快洗洗手,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女人叫卢敏,是张培文的妻子。张培文应道:“嗯,今天有客人上门,你再多炒几个菜。”周锡连忙说:“副厂长,嫂子,不用麻烦,我们有啥吃啥。”

      卢敏拿着锅铲出来与几人打了声招呼,她长着圆圆的脸,笑起来还有两个梨涡,很是亲切。她热情地招呼俩人落座,噘着嘴对张培文嗔怪道:“你坐下干嘛,给客人倒茶呀。”

      张培文屁股刚挨着沙发,闻言立即起身去倒茶。正在小睡的儿子揉着眼睛出来,一把扑进张培文的怀里撒娇:“爸爸你总算回来了,我等你都等睡着了。今天下午我上了国画课,老师夸我画的好呢,你快来看我画的画嘛。”

      张培文摸摸儿子的小脑袋瓜,轻声说:“好,爸爸晚点一定看,现在有客人在,你快去和两位叔叔打个招呼。”

      小孩很听话,立马对周锡和倪栋奶声奶气地喊了声叔叔好。周锡两人笑着应声,不禁感叹道:“有个孩子就是好,下班回到家看见孩子一天的劳累立马烟消云散。”

      张培文将茶递给他们:“二位都结婚有孩子了吗?”
      周锡说:“我结婚两年了,暂时还没生孩子”,张培文好奇道:“怎么没要个孩子?”

      周锡说道:“主要是平时比较忙,我老婆的工作也忙,经常要出差。我俩商量了一下,还是工作优先,先不急着要孩子,等过两年在看。”

      张培文点点头,转而看向倪栋。倪栋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我还小,不着急结婚……”
      张培文说:“也不小了,都参加工作了,婚姻是大事,还是要抓点紧”。

      卢敏端着菜出来,笑道:“你就别瞎催了,现在的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对于工作、恋爱、结婚,有自己的节奏,不喜欢被长辈们催促。现在不是过去,啥事都要紧跟集体步伐,讲究什么年龄做什么事。每个人都像装了定时器一样,到点触发任务开关,也不管喜欢不喜欢,先结了再说。”说着招呼他们先上桌,自己在打个汤就齐了。

      倪栋非常赞同她的话,人这辈子就应该以自己活的开心为主,毕竟,好活歹活都只活这么一次,不应该按部就班随大流。给自己设置太多必做事项,一旦没做到,就免不了紧张焦虑,不仅如此,还得要面对大众的审视。倪栋暗叹一口气,什么时候婚姻和孩子成了必须要完成的人生清单?这任务到底是谁派发的,简直是徒增烦恼。

      几人围着桌子坐下,卢敏的手艺很不错,一桌菜有荤有素,搭配得当。香菇炖鸡滑嫩爽口,清蒸鲈鱼处理的毫无腥味,非常鲜美。

      周锡打发倪栋下楼去买几瓶酒上来,倪栋有些不解,咱们不是来打探情况吗,怎么还喝起酒来了?他没敢问,起身照办。没一会儿便拎着几瓶白的和几瓶啤的上来。张培文不善饮酒,但是经不住周锡劝,两杯白酒下肚,头立马有点晕乎乎。

      面对两位负责调查小叔子被害一案的警察,卢敏忍不住问起调查进度的事。张培文出言打断妻子地询问,告诉她警察有规章制度,不能随便透露案件细节,哪怕对方是死者的家属。让她不要随便瞎问,叫人家为难。卢敏闻言,只好收回疑问,讪讪地岔开话题。

      酒过三巡,推杯换盏间几人都有了些醉意,气氛也活络起来。周锡趁机夸起张培文的气质出众,品味优雅,又说他长的很像一位香港影星。
      卢敏接话道:“我也觉得,他长得特像警匪片里演老大的男影星,尤其是侧脸。我当年就是被他的气质吸引了。”

      张培文没有应声,默默夹了一筷菜放入口中。但是从表情来看,对于俩人的称赞他还是很受用的。

      周锡拍了下大腿,说:“没错,如果把衣服换成黑色翻领皮夹克,再把眼镜换成金属细框的款式,就更像了。

      倪栋差点没笑出声,周锡悄悄用脚踢了一下他,他赶紧低头假装扒饭,忍不住瞄了一眼周锡。眼前这个阿谀奉承,花言巧语的男人还是他认识的师父吗?

      卢敏在旁边听的直乐,笑道:“他有一副金丝眼镜的。”说完有些疑惑地问张培文:“对呀,你那副眼镜呢?我一直没瞧见放哪儿了。”

      张培文漫不经心道:“不小心弄坏了,这副暂且戴着,以后再换。”卢敏停下筷子:“怎么弄坏了?还能修吗?”

      周锡接口问道:“是什么时候坏的?我认识做零件维修的,可以帮你联系。”
      张培文抬眼看着他,语气毫无波澜:“不用,我已经扔了。”

      卢敏心疼道:“这么贵的眼镜怎么说扔就扔了?送去修的话没准能修好。”

      周锡一直默默观察他的表情,见他一如既往地平静,除了因酒精作用脸上有点泛红,眼神有点疲倦以外,没有任何变化,他不禁有些失望。

      就在张培文低头喝汤的瞬间,周锡注意到他的左眼眉骨处有一小块青紫和已经快痊愈的划痕。凭借多年刑警经验,哪怕只有一瞬也被他捕捉到眼底。张培文抬起头,粗重的镜框立马将这淡淡的青紫掩盖。

      周锡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翻江倒海,这些伤痕某种程度来讲验证了他的猜想。

      有高度近视的人除了睡觉以外,一秒也不开眼镜。戴着眼镜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发生如此剧烈的撞击。唯一的可能就是被人打了。按照他的推理,这伤痕肯定是他们兄弟动手时留下的。眼框都有淤青和伤痕了,眼镜还能完好无损吗?肯定当场碎裂。

      屋内灯光明亮,窗外却早已黑如浓墨。周锡喝的醉眼朦胧,倪栋扶起他与张培文夫妻道别。卢敏将俩人送至楼梯口,然后返回屋内。见丈夫已经烂醉如泥,伏在桌上一动不动。上前推了推他的肩膀,让他进屋去睡,转身将已经睡着的儿子抱回小卧室。

      张培文‘唔’了一声,慢慢抬起头,缓了一会儿后,拿起酒杯就往嘴里送,被从小卧室出来的卢敏及时拦下。

      张培文接过妻子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重重呼了一口气,刚想继续趴下,就被妻子撵到卫生间洗漱。

      卫生间里,张培文摘下眼镜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他还很年轻,才三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可是额头却已经爬上几条皱纹,眉心也长了一道深深的悬针纹。听说悬针纹是心事太多,性格要强的人才会长。

      张培文用手指揉了揉眉心,想将它揉开,尝试了几次,显然无济于事。他的眉骨很高,眼窝深邃,鼻子提拔,嘴唇薄且细长。因为过于消瘦两颊有明显的凹陷,这愈发使他有种严肃、难以亲近的感觉。

      张培文想起母亲看向他的眼神,满是生疏与畏惧,就像她看父亲时的眼神。果然,他和父亲是一类人,固执,严肃,不近人情。他看着镜中与张国根如出一辙的自己,两腮逐渐绷紧,人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摆脱原生家庭的影响,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

      他抚摸着眼框上的伤痕,已经快消散了,只剩眉骨还能看见一点痕迹。想起那天晚上的争吵、指责和挥拳相向,他的胃里一阵翻涌,踉踉跄跄跑到坐便器旁,呕吐不止。

      卢敏听见响动推门进来,赶紧取下毛巾递给他。见他吐的满脸涨红,伸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叫你不要喝这么多酒,你就是不听,现在知道难受了吧,一会我给你泡点清茶,喝下会好受一点。”

      张培文将胆汁都呕了出来,口腔发苦发酸,整个食道都有灼烧感。他喘着粗气,扶墙站好,鼻子忍不住发酸。他回头看着妻子,还好,老天对他不算绝情,他还有体贴的妻子和懂事的儿子,还有自己的小家。

      可是……他突然很怕哪天会失去她们。

      张培文一把拉过妻子,将她揽入怀中。卢敏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伸手环住他的腰,轻声说:“看来你真的喝多了”。

      她轻抚着张培文的背,柔声安慰,却没看见丈夫眼中的复杂和愁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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