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当夜》梦游星河

1、树林惊现凶杀案 小树林里发

　　破晓时分，天将亮未亮。雾气弥漫的小树林里，一声惨叫穿透薄雾。栖息在林中的飞鸟受到惊吓，纷纷飞离枝头，混乱中掀腾枝叶，发出阵阵骚动。

　　树枝颤动，搅散照进林中的微光。忽明忽暗间，一位老汉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浑身颤栗。在离他不远的荆棘丛旁，俯身躺卧着一个男人，或者说……一具尸体。

　　男人露出一张灰白的侧脸，瞳孔扩散，嘴唇微张，后脑和脖颈上大片的血迹早已经凝固成深黑色，浓重的血腥气令人闻之作呕。僵硬的躯体、扭曲的面容在昏暗的山林里显得格外瘆人……

　　张家村，西钦省安江市昌兴县内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庄。
　　说小其实也不算小，也有几百户人家。大家同属一个姓氏，打开族谱往上追溯都是同一位祖宗，所以村民们相处的还算和谐。平时虽然免不了一些口角摩擦，但是大冲突倒没有过。

　　就是这样一个低调又平静的村庄，却在2002年10月17日的清晨发生了一件令人震惊的大事！一桩骇人听闻的凶杀案！

　　派出所民警接到报案后火速赶到案发现场，现场拉起警戒线并派民警维持秩序。

　　案发现场是一片小树林，距离张家村只有三、四里路程。发现死者的是一位上山耙柴的老汉。因这片树林里有不少松树，枯萎掉落的松针是农村烧火做饭，用来引火的好东西，住在附近的村民隔三差五会来山上耙点松针回家。

　　最近温度下降，上山的人少了许多。老汉勤俭节约了一辈子，这点寒冷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加上年纪大睡眠浅，他便早早起床，拿着耙子出了门。

　　这样的生活他已经过了很多年，从未有过变化，而这次的早起却成了他永生难忘的阴霾。

　　天刚微微亮，老汉扛着耙子往小树林去。日头还未升起，晨雾弥漫，空气都是湿漉漉的。此时的乡间小路上，除了他再无第二个人。偶尔从村子里传来几声犬吠，衬得四周更加寂静。

　　老汉进入树林后一路走一路耙，将松针拢成一个个小堆以便后续收纳。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深处去，借着从枝叶间隙投下来的微光，一个奇怪的物体出现在前面的荆棘丛旁。

　　俗话说人老眼先衰，加之光线不足，老头并未看清楚那是什么。寂静昏暗的树林里，四周不是树木就是灌木荆棘，偶尔会有几只早起的小型啮齿类动物在附近蹿动。地上突然出现一个庞大的不明物体，显得格外突兀。

　　老汉以为遇到觅食的野猪，这附近的山林里，现存比较大的野生动物只有野猪和鹿。听说以前还有老虎和狼，因其危害太大，常遛进村捕食家畜，咬伤村民。于是，在80年代末，政府和附近的村民联手上山对野兽进行围捕和驱逐，成效斐然。十几年过去，再也没见过老虎和野狼，也没出现过野兽伤人事件。

　　野猪倒是还有，虽然这货也伤人，但因其数量太多且性格狡猾，很难完全驱赶和捕捉干净。不过经过前些年轰轰烈烈地围捕，野猪数量锐减，现存在可控范围内。它们也变得更加谨慎，鲜少出现在人类面前，更不会进村自投罗网。只要不伤人，政府也就懒得花精力对付。

　　老汉不由得攥紧手中的耙子，野猪毕竟不是家猪，它具有野性和攻击性，一旦遇见非常的危险。他的额头覆着一层细珠，也不知是雾气还是冷汗。

　　老汉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儿，见前面的物体始终一动不动，于是压抑不住好奇心，悄悄摸了过去。这不看还好，一看瞬间头皮发麻，当下一屁股坐在地上，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惨叫。

　　哪里是什么动物，这分明是一个人，一个死去多时的男人。

　　昌兴县公安局刑侦支队收到派出所的消息，迅速派刑警、法医和技术人员赶到现场。彼时天已大亮，案发地附近围满闻讯赶来的村民。

　　听说树林里出了人命案，在田里干农活的男人撂下锄头，河边洗衣服的妇女也搁下棒槌，纷纷赶来围观。大家一边伸着脖子好奇的往警戒线里面张望，一边摇头晃脑地议论。

　　法医正在检查尸体，技术人员也在对现场进行勘察。死者的身份很快被辨认出来，这是张家村的村民，张国根的小儿子张泽文。

　　张国根接到消息后扔下扁担和木桶，桶里的有机肥倾泻而出，全部倒进沟里。等他匆匆赶到，法医已经初步检查完尸体，往尸体上盖了一层白布。刑警拉开警戒线，领着他上前确认身份。

　　当白布被掀开的一瞬间，张国根感觉身体像被电流击中，双腿发软，不由自主的往地上瘫倒。

　　负责侦办此案的刑侦支队副队长周锡赶紧扶住他，张国根面如死灰，呆怔地盯着尸体，双腿无力地垂着，像一滩烂泥黏在地上。周锡将手伸进他的腋下往上提了一下没提动，刑侦队新人倪栋见状，小跑过来帮忙，两人合力才将他扶起来。

　　张国根的嘴唇无法自抑地抖动：“我的崽…我的崽怎么躺在这里？这是怎么回事？地上怎么有血？”

　　周锡和倪栋对视一眼，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通知家属来现场认尸，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但又是不可避免的流程。为人父母面对孩子的惨死，或选择自欺欺人，不肯面对，拒绝认领。或悲痛欲绝，歇斯底里地发泄，都属于正常反应。

　　但是作为刑警，他们要保持十二分的理智，不能被眼前情形影响。一旦发生凶杀案，在案件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凶手有可能是任何人，包括死者的亲人。刑警不能仅凭眼前所见，心生同情，降低对他的怀疑。这是非常不专业的，毕竟人类很善长伪装。

　　张国根在短暂的呆滞过后开始撕心裂肺地痛哭，围观的村民也骚动起来。周锡见死者家属情绪激动，赶紧安排人员先送他回去。然后疏散围观群众，以免发生意外。

　　现场取证结束，刑警和技术人员收队回局里，尸体暂时安放在司法鉴定中心等待法医尸检。

　　周锡刚向刑侦支队队长刘勇智汇报完情况，就有两人赶到警局找他。一位是张家村的村长，之前进村时已经打过照面。另一位更年轻、一脸悲戚的男人是死者的大哥，江兴纺织厂的副厂长，张培文。他身材高瘦，戴着黑色粗框近视眼镜，嘴唇薄而细长，长相斯文内敛。

　　张培文得知弟弟被害，连忙向厂里请假回了一趟家。家里正昏天黑地，满屋的哭声，母亲李桂香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父亲张国根表情呆滞，口中不断重复弟弟被人杀害的事实，至于原因和详细情况一概说不清。

　　于是他马不停蹄约了村长，赶来这里了解情况。周锡很为难，现在是案件侦查阶段，警方有保密责任，即便对方是死者亲属，也不能告知更多细节。好在对方觉悟较高，表示理解和尊重警察的办案规定，没有继续追问。

　　周锡说：“两位既然过来了，还麻烦你们多待一会儿，正好有些事情想要向你们了解一下。”

　　通过对张培文的询问，周锡了解到死者名叫张泽文，张家村人，今年31岁，初中学历，无业，未婚。虽然平时有些吊儿郎当，游手好闲，但是没听说与人结下什么梁子，更别说是会动手杀人这样的深仇大恨。

　　父亲张国根，母亲李桂香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自己更是从没和别人红过脸，实在想不到谁会对自己弟弟做出如此残忍的事。

　　村长针对张培文所说死者没有与人结怨，倒是有不同的意见。他听说张泽文曾与杨家村的一位青年男子发生过矛盾，据说两人之前还在县里的卡拉OK厅打过一架。

　　那位打人的青年男子叫杨正峰，他的父亲杨德崽是附近出了名的‘土财主’，也是杨家村的首富。在杨家村和附近几个村都包有鱼塘，养殖鱼虾，规模不小。膝下只有这一个儿子。

　　周锡想进一步了解打架事件的前因后果，还有张泽文和杨正峰两人之间产生恩怨的详细原因。村长摇摇头，表示具体的他不清楚。农村人闲暇之余，常聚在一起谈论听来的八卦消息，他也就路过时听了一嘴。

　　村长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据说是因为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也是杨家村人，或许你们可以去杨家村打听打听。

　　女人？情杀？

　　周锡赶紧记下这条线索，等申请立案通过后，立马安排人手一起前去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