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偏爱》星杉一云

2、第 2 章

　　萧琉舒是被一阵规律的键盘敲击声吵醒的。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泛起一层浅淡的青灰色，将这间视野开阔的顶层公寓映照得清冷又安静。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雨水的湿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让人一时分不清身在何处。

　　她猛地睁开眼，身体瞬间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指尖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本该藏着她最顺手的短刃，此刻却空空如也。

　　记忆回笼。

　　昨夜那场荒唐又诡异的刺杀。
　　她破窗而入，枪指目标，却被对方用一行代码锁死所有退路。
　　那个叫独孤鸿璃的女人，轻而易举拆了她的武器，卸了她的戒备，甚至……让她在客厅的沙发上，昏睡了一夜。

　　萧琉舒缓缓坐起身，眼底寒意刺骨。

　　她出道至今，从未如此狼狈过。
　　从未在目标面前失去警惕，更从未在任务对象的地盘上，睡得毫无防备。

　　这是杀手的大忌，也是致命的弱点。

　　而这一切，全是拜那个女人所赐。

　　她抬眼望去，只见落地窗前的高台上，独孤鸿璃正支着膝，指尖轻缓地敲着一台超薄笔记本。晨光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明明是慵懒随意的姿态，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她像是天生就站在高处，俯瞰众生。

　　萧琉舒缓缓站起身，动作轻而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作为顶尖杀手，潜行与突袭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即便手无寸铁，她也有把握在三秒内制服一个毫无防备的人。

　　一步，两步，三步。

　　她逐渐靠近，目光死死锁定那道纤细却挺拔的背影。
　　只要她伸手，就能扣住对方的脖颈，就能完成这场拖延了一整晚的刺杀。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肌肤的刹那——

　　“醒了？”

　　清冷低哑的女声骤然响起，独孤鸿璃连头都没回，指尖依旧在键盘上跳跃，屏幕上绿色的代码流飞速滚动，仿佛对身后的危险毫不在意。

　　萧琉舒的手僵在半空。

　　“你就这么放心把后背露给我？”她冷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烦躁。

　　独孤鸿璃终于停下动作，缓缓合上电脑，转过身看向她。

　　清晨的光线里，她未施粉黛的面容更显凌厉精致，少了几分昨夜的慵懒，多了几分清醒的锐利。目光扫过萧琉舒紧绷的身体，唇角微微一勾，带着几分戏谑。

　　“你不会动手。”

　　语气笃定，毫无怀疑。

　　萧琉舒眉峰一蹙：“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我是来杀你的杀手。”

　　“就凭你刚才靠近我的时候，犹豫了零点五秒。”

　　独孤鸿璃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近得能清晰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她身上是清冷的雪松味，而萧琉舒身上，还残留着昨夜雨水与硝烟混合的冷感。

　　“杀手不该犹豫，”独孤鸿璃停下脚步，目光直直望进她眼底，深处像藏着一片无人能解的代码海，“可你犹豫了，萧琉舒。”

　　“我没有。”萧琉舒立刻反驳，语气却莫名弱了几分。

　　“没有？”

　　独孤鸿璃忽然抬手，在萧琉舒反应过来之前，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颈动脉。

　　那一下很轻，却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窜过皮肤，萧琉舒浑身一僵，下意识后退，却被身后的高台挡住了退路，退无可退。

　　“你的心跳，快了。”独孤鸿璃望着她闪躲的眼神，笑意更深，“身体比嘴巴诚实多了。”

　　萧琉舒脸色微冷，抬手挥开她的手：“无聊。”

　　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更讨厌这个女人总能轻易看穿她，轻易触碰她，轻易搅乱她所有的冷静与克制。

　　她是影阁最锋利的刀，无牵无挂，无懈可击。
　　可在独孤鸿璃面前，她仿佛被剥去了所有伪装，连一丝一毫的破绽都无处躲藏。

　　“我的武器呢。”萧琉舒转移话题，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冰冷。

　　“收起来了。”独孤鸿璃说得理所当然，“带着刀在我身边，我会没有安全感。”

　　“你是第一个，敢收我武器的人。”

　　“也是第一个敢让你活着的人。”

　　独孤鸿璃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动作自然地拿起水壶倒水，姿态从容得仿佛这里不是危机四伏的战场，而是她们共同生活了很久的家。

　　“你到底想干什么。”萧琉舒跟上去，步步紧逼，“杀了我，或者放我走，选一个。”

　　她不想再这样不明不白地耗下去。
　　刺杀失败已经是耻辱，再被对方这样软禁戏弄，她宁可死。

　　独孤鸿璃倒了两杯温水，回头递给她一杯。

　　萧琉舒没有接。

　　她警惕地看着对方，像一只随时准备反扑的孤狼。

　　独孤鸿璃也不勉强，收回手，自己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我不杀你，也不放你走。”

　　“我要你留在我身边。”

　　萧琉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嗤一声：“你疯了？我是来杀你的人。”

　　“那又如何。”独孤鸿璃抬眸，目光锐利而直接，“我改主意了。比起死在你手上，我更想看看，影阁最锋利的刀，握在我手里，会是什么样子。”

　　“我不属于任何人。”

　　“现在属于了。”

　　独孤鸿璃放下水杯，一步步重新逼近她。狭小的厨房空间里，气氛瞬间变得紧绷而暧昧。清冷的气息将萧琉舒整个人笼罩，她能清晰看到对方眼底的自己，冷漠，倔强，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你以为影阁为什么要杀我？”独孤鸿璃忽然低声开口，语气沉了几分，“你以为你执行的，真的只是普通的暗杀任务？”

　　萧琉舒心头一震。

　　她的确从未问过原因。
　　影阁的命令，从来只有执行，没有疑问。
　　违抗者，死。

　　“你知道什么。”她沉声问。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独孤鸿璃望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你只需要记住，从现在起，你的任务目标不是我，而是——保护我。”

　　“我凭什么听你的。”

　　“就凭。”

　　独孤鸿璃忽然抬手，指尖轻轻落在萧琉舒的手腕内侧。那里，藏着一个极其细微的芯片，是影阁用来定位与控制所有杀手的东西。

　　“我能随时解除你体内的芯片，能黑掉影阁对你下达的任何追杀令，能让你从此摆脱那个吃人的地方。”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致命的诱惑。

　　“也能，让你活下去。”

　　萧琉舒的呼吸猛地一滞。

　　摆脱影阁。
　　这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触碰的念头。
　　她是一把刀，可她也想做一个人。

　　见她动摇，独孤鸿璃的语气稍稍放缓，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皮肤。

　　“留在我身边，萧琉舒。”
　　“我护你，你护我。”
　　“我们是彼此唯一的退路。”

　　温热的触感从手腕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萧琉舒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她不能动心。
　　不能相信目标。
　　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

　　可心底，却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崩塌。

　　就在这时，独孤鸿璃放在客厅的手机忽然发出一阵极其轻微的警报声，短促，尖锐，带着危险的气息。

　　两人同时脸色一变。

　　独孤鸿璃立刻转身走向客厅，指尖飞快敲开电脑。
　　屏幕上，无数红色的光点正在飞速靠近这栋大楼，密密麻麻，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萧琉舒瞳孔一缩。

　　是影阁的追兵。
　　他们来了。

　　独孤鸿璃抬眼看向她，眼底瞬间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锐利，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你的考验来了，杀手小姐。”

　　“现在，你可以选择继续杀我，或者——”

　　“拿起我给你的武器，跟我一起，活下去。”

　　萧琉舒望着屏幕上不断逼近的危险，再看向身前那个明明身处险境，却依旧镇定自若的女人。

　　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

　　这一次，没有犹豫。

　　她抬眼，迎上独孤鸿璃的目光，冷白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

　　“武器给我。”

　　“从今天起，你的安全，我负责。”

　　窗外，晨光彻底破开云层。
　　一场以刺杀开始的纠缠，正式变成了以性命相托的相守。
　　刀尖与代码，从此，并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