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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见窦屹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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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时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如地动般快速逼近,枝头上的几只鹧鸪鸟惊醒之后连连扑打着翅膀隐没在山林之中,留下一连串的咕咕声空荡地回响。
厚重的云层慢慢遮挡住了冷白月光,林间小道上的阴影愈发深重,山里偶尔传出几声狼嚎,更显荒凉恐怖,令人心惊。
距离京城十几公里开外的一家客栈,里面灯火通明,时不时传出男人的大骂声,外面围了重重守卫,仔细观察便可知,那是三大营中五军营的骑兵,个个高大威猛训练有素,若想这种精密的防守之下突围出去,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客栈二楼的一个房间里,窦屹被绑在椅子上,眼睛上面覆了一块黑布,由于看不见,其他感官反倒变得格外敏锐,他能清楚的听见楼下余卜亦的叫骂声。
“……闻风!你这死鱼眼居然敢跟踪我!!”
“要死啊你!还不赶紧把我们放了!!”
“……”
听着楼下的叫骂,窦屹没有丝毫慌张,他的双手在身后扭曲成一个古怪的形状,很快,捆束的绳子应声而落,咔咔两声过后,他的手又瞬间恢复了正常,窦屹一把拽下面上的眼罩,弯腰低头去解脚踝上的绳子。
他和余卜亦来到这家客栈和桐姨汇合,没想到还没跨出店门口,整座客栈就被重兵包围了,领头的正是闻风,就像余卜亦说的那样,闻风一直在暗地里跟踪他。
可见岑俶对此早有准备,不过比起这个,窦屹更想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端倪让他察觉。
一个人在窦屹脑海中浮现,随即他又否决了,不可能是梁元簟,如果是陛下告诉岑俶的话,自己走不走的掉另说,他的两座城池也就落空了。
窦屹将窗户推开一条细缝往下看了看,守卫很多,说是里三层外三层都不为过,为了抓他派这么多人来,岑俶还真是煞费苦心,如今兵权在他手上,自然不用多余上奏陛下就可以调兵,他这个人向来随心所欲的很,估计群臣的弹劾在他眼里就跟放屁一样,一文不值。
他倒是可以悄无声息地一走了之,但是余卜亦和桐姨怎么办?
如今看来,只有劫持闻风一个办法了。
这人许是对外面的守卫放心,二楼竟然一个把守的人的也没有,窦屹轻声闪身关门出去,刚往前走没几步便蓦地瞪大双眸怔在了原地。
只见楼梯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几乎与那片阴影融为了一体。
两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对上视线,岑俶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随后,噔——噔——噔——他抬起长腿不紧不慢地走上楼梯,每走一步都重重敲打在窦屹心上。
余卜亦察觉到这边的异样扭头看过来,随着岑俶的视线一抬头就看见了他家世子,不管不顾地大喊一声:“世子快跑!别管我们!”
窦屹心里有些发颤,可他没动,脚下好像重如千斤抬不起来,等到岑俶终于上楼站定在他面前的时候,窦屹看着楼下背对背绑在一起的两人,心中只觉一阵荒唐可笑,他和余卜亦倒还行,而桐姨本该是享福的年纪了,却还要和他们一起奔波劳累、担惊受怕。
他忽然自嘲似的哂笑一下,道:“岑俶,我们聊聊吧。”
见窦屹并不打算跟自己拼死反抗到底,岑俶也笑了,脸上的阴霾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笑得比花还灿烂:“好啊,你想怎么聊?”
还是刚才那个房间,屋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岑俶双手抱臂放松地倚靠在门边,把房门堵得死死的,唯恐他中途变卦逃了。
岑俶扫了眼地上掉落的绳子,问:“窦屹,你学过缩骨吧?谁教你的?”
上次他在刑部大牢的时候就发现了,李青戾他们根本绑不住窦屹,刑架上的绳子完整无缺,也就是说他是从内部挣脱掉的,这次也是,闻风用的是军营里常见捆扎物资的绑法,相当于一个死结,一般来说还会越拉越紧,除非用刀割断,而现在从地上的那条绳子来看,排除外部破坏的可能,依旧是从里面挣掉的。
除了窦屹会缩骨这种可能之外,岑俶想不到别的了。
窦屹抿了下嘴,道:“这不重要。”
岑俶哼笑一声,直接揭穿他:“窦莱教你的?”
窦屹不答,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岑俶越想越气,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出来,他掐了掐眉心,道:“你不是要和我聊聊吗?怎么不说话。”
窦屹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要走的?”
岑俶果真想了想,道:“大概是在你对我示好的时候,我将你囚在侯府,你该怨我恨我才是,然而并没有,反倒十分顺着我的意,哄我开心,这不符合你一贯的作风,哪怕你当初冲我发通脾气扇我一巴掌,我都不会怀疑你,所以我一早之前就吩咐闻风盯着余卜亦的动静,我知道无论你要做什么,都不会丢下那小子和桐姨不管。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窦屹:“……”怪不得这段时间不见闻风的踪影,岑俶说囚?其实不是,没绑手没绑脚,更没限制他的自由,他也是自愿待在侯府陪他的。
“所以说……你一直在陪我演戏?”
岑俶往前走了两步,“不是演戏,我是真的很开心。我也不觉得我们之间的经历和感情都是假的,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离开。”
窦屹道:“因为我要回镇南办一件事。”
“什么事?”
窦屹又陷入了沉默,他微蹙着眉头,犹豫要不要把蛊虫的事告诉岑俶。
那种蛊虫叫做共死虫,是西南一地的秘术,相传在子虫诞生的初始将其寄生在人体内,它会爬到人的心口处,食以心头血存活,如果母虫死了的话,子虫会疯狂暴走,在身体里乱窜噬咬,直至咬穿心脉破肚而亡。
当年在镇南王府的刑室里,他亲口发誓会至死保护窦莱不受生命威胁,但是镇南王为了以防万一,硬是逼他们两个同时吃下共死虫,窦莱吃的是母虫,而他则吃了子虫。
直到现在,窦屹尤还记得镇南王那冰冷阴翳的眼神,如同地狱里的恶魔透过无尽深渊凝视着他,他说:“窦屹,你弟弟若是死了,你也不用活了,你就下地狱去陪他。”
这件事发生后,以至于后来很长的一段日子里,窦屹都活得很痛苦,夜夜噩梦缠身,梦见他没保护好窦莱,被那只虫子咬穿了肚子,七窍流血,死状凄惨无比。
他当年也不过是个几岁的孩童,他也会怕,也会痛,可是在那座吃人不眨眼的囚笼里,他没有选择,他只能拼了命的训练,逼自己成为顶尖杀手,一个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傀儡……
若不是当年先帝要镇南送世子来到京城,若他没有遇见岑俶,窦屹想,他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见窦屹不说话,岑俶直接问道:“跟窦莱有关吗?”
窦屹并未瞒他,点了点头:“是。”
“能告诉我什么事吗?”
“抱歉岑俶,我……等我处理完这件事后,回来再跟你说好吗?”
等他解决完共死虫的事,如果还有那个运气的话,他会回来找岑俶,告诉他心底的那个秘密。
岑俶苦笑一下:“你还会回来吗?”
“会的,我答应你。”
“好吧,你坚决要走,我强留你也没用。你说你早跟我说有事回去不就行了,害我搞出这么大动静来追你,这下好了,非得被陛下罚几个月俸禄不可!”
岑俶说着揉揉鼻子,装作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诶,对了,我还没问你,你说和陛下做了交易,我怎么不记得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见了面?”
窦屹见他肯松口,心里松了一口气,道:“之前在大牢里的时候,李青戾他们来之前,陛下也来找了我。”
岑俶了然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难怪……”他走到窦屹面前轻柔地拿起他的两只手看了看,先前手腕处绑得太紧勒出了红痕,岑俶低头吹了吹:“绑疼了吧?”
窦屹垂眸看了看他们两人相握在一起的手,道:“哪有那么矫情。”
岑俶嗔怪道:“你不矫情也不替桐姨考虑考虑吗?走吧,外面有给你们准备的马车,桐姨一把年纪就别让她跟你们颠簸了,我送你们一程。”
窦屹嗯了声:“谢谢你,岑俶。”
岑俶弯了弯眉眼,伸手摸上他的脸颊,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了几下,深情说道:“谁让我这么喜欢你呢。”
窦屹的耳朵尖有些红,本想偏过脸躲开点这抹柔情的,但一想到说不定这是他们两个此生的最后一面,窦屹也就顺着他了,不太舍得错过。
岑俶微微一笑:“时候不早了,我们出去吧,别让外面的人等着急了。”
窦屹应了声好,率先抬腿朝门口走去,丝毫没注意到岑俶眼中闪过的异样。
他的双手刚碰到房门,紧接着眼前一黑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岑俶劈晕了他。
窦屹的身体顺从地摔入岑俶的怀中,岑俶双目灼红,眼珠里的红血丝极重,他紧紧环抱着窦屹,将脸埋在他的颈窝之中贪婪地呼吸着,感受着这个人确实还在。
半晌,房间里响起一道破碎且低沉的声音:“你就这么想回去见他,连我是骗你的都看不出来!窦屹,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你了,别离开我,别丢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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