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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岑俶拎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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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屹和岑俶的房间挨得很近,走不了几步路就到了,自从武穆侯下葬以后,窦屹已经连续好几天没见过他人了,他不知道岑俶是不是在刻意躲着自己。
不管怎么说,窦屹是由岑俶亲自带回家的,一切没有定论之前,谁也不能怠慢了这位客人,因此侯府里的下人还是跟以前一样,对他客客气气的,并未给他半分脸色和为难。
王伯来给窦屹送吃的,窦屹借机打听了一下岑俶的行踪,谁知王伯说他在侯爷安葬后便再没回来过。
窦屹脑子嗡一声意识到出事了,他前脚刚踏出房门还没跑多远,屋顶上径直飞下来一个人跳在他前面挡住了去路。
只见闻风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持剑张开臂膀拦路,只不过那把剑并未出鞘,他冷酷道:“窦世子,小侯爷有令,你不能出去。”
窦屹蹙了蹙眉,问:“岑俶呢?他是不是去镇南找窦莱报仇了?”
闻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道:“是。”
得到确切的答案后,窦屹的一颗心逐渐往下沉,他二话不说绕开闻风就要往外跑,没想到闻风是个认死理的人,他又向来只听从岑俶一人的命令,他家小侯爷不让窦屹踏出侯府半步,那今天无论如何也决不能放他离开。
他转身抓住窦屹的一只肩膀,窦屹侧目果断出掌拍向他,闻风拿剑的那只手挡下迎面而来的一道劲风,眼看两人就要动起手来,后面跟上来的王伯急得不行,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忍不住喊道:“闻风!你莫要伤到了窦世子!”
闻风心里自然是有数的,他意在将人拦下,从未想过要伤他,所以出手时格外克制力道:“窦世子!我无意伤你,如果你执意出去,我只能得罪了。”
窦屹收了手,无奈轻叹:“好,我不出去,麻烦你帮我跑一趟。”
闻风还未应下,窦屹急道:“窦莱行事诡谲出人意料,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他步侯爷的后尘吗?”
“……”
岑俶只带了侯府十几个亲兵便去了镇南,窦屹让闻风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蔡擎宗,蔡擎宗当即便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受了重伤移动不得,只能让蔡之行拿着自己的令牌进宫面圣向陛下禀明此事,德化帝得知后立马派蔡之行领着一对人马前去追赶,镇南是窦莱的地盘,难保他不会设下什么陷阱埋伏,就只等岑俶送上门来。
蔡之行走后,陛下又给驻扎安越的将领飞鸽传书送了封密旨,安越比大晟到镇南的路程近,要求他们务必在岑俶赶到镇南之前将其拦下。
岑俶的脚程太快,十几个人就这么畅通无阻地进了镇南的地界,驻扎安越的将领硬是慢了一步。
就在岑俶怒火滔天一路杀进镇南王府的时候,城内突然大乱了,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烽烟四起,火势很快蔓延到了城里,城北军营粮草处火光尤甚,黑夜霎时亮如白昼,滚滚浓烟大股大股地朝上空涌去,遮蔽了半边天,城内百姓哀嚎逃窜一片。
岑俶拎着他父亲的剑在镇南王府杀红了眼,整个人身上都溅满了血,神挡杀神,脚步势不可挡,黑暗笼罩着他,恍若从地狱中走出来的夺命修罗,一时间镇南王府横尸遍野、血流满地。
耳畔传来一道强劲有力的疾风,岑俶握紧手中的剑正欲朝那人劈过去,结果被一把剑光挡下了,待看清来人是谁后,岑俶混沌的大脑清明些许,红着眼哽咽地叫了声陈叔。
火光中映照出陈暮云硬朗的脸庞,他一袭铠甲,明显是有备而来,岑俶与他熟识,所以并未设防,然而一声闷哼过后,陈暮云稳稳接住面前晕倒的人,最后扛着岑俶在下属的掩护下顺利退了出去。
巧的是窦莱今日去了北边整兵,他人不在王府之中,这一仗岑俶和窦莱并未碰上面交上手,否则必定是你死我活方肯罢休。
窦莱虽不在王府,可他却在此处布满了杀机,陈暮云在来的路上发现了这府里墙边处皆洒满了火油,而且其中一间屋子里藏着硝石和硫磺,只等火势蔓延开来,届时怕是整座王府都要在爆炸声中灰飞烟灭,由此可见此人心思实在歹毒。
岑俶再次睁眼便是在他自己的房间里了,床边围了几个人,嘴巴一张一合都在叫他的名字,岑俶瞪着那双凤眸盯着床顶看,一动不动,一声不应,仿佛魂还没回来。
他身上受的伤不少,不过都不严重,只是轻微的擦伤,此刻御医已经给他包扎好伤口了,在旁边絮絮叨叨叮嘱着什么,岑俶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御医走后,蔡之行心惊胆战地在岑俶眼前挥了挥手,他没有丝毫反应,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眸中一片死寂,呼吸也轻得吓人。
“陈将军!你快来看!霁潇好像有点不对劲!”
屏风外的陈暮云放下手中的杯盏,道:“别打扰他,让他一个人缓缓。”
岑俶几天不吃不喝,又同镇南王府的守卫厮杀那么久,耗费的心神哪能这么快养回来,他心里憋着一口气,那口气不发泄出来是要憋死人的。
陈暮云是大晟有名的猛将,一直驻守在北地边关不常回京,而岑俶用的第一把剑,就是这个陈将军专门为他打造的,材料取自天山铁矿,以武火淬炼而成,韧而断丝,锋可碎石,其名破军,蔡之行见过岑俶的那把剑,当真称得上一把绝世好剑,一点也不愧它破军的名号。
而在当时那种紧要关头,能想出围魏救赵,在镇南城中四处点火引起恐慌这种法子的,也只有像陈暮云这种久经沙场的老油条才能想到了,否则任凭岑俶在镇南王府里瞎逛,待火势渐大硝石硫磺爆炸的话,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过了一会儿,岑俶的眼珠子微微转动,像是天外回神了,他扭头朝外面看了一眼,屋子里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于是挣扎着就要起身下床。
“霁潇,你身上还有伤,先别乱动。”
岑俶不听,一把推开蔡之行的手,赤着脚摇摇晃晃就要往外走,蔡之行和王伯根本拦不住。
陈暮云拽住他的胳膊,皱眉斥道:“臭小子!不好好养伤,你还想去哪?!”
胸口的那股不甘心像毒蛇般一寸一寸噬咬着他,紧紧缠着他的脖子要将他给逼疯,岑俶红着眼狠狠甩开陈暮云的手,吼道:“差一点!我差一点就能杀了他!你为什么把我带回来!!为什么?!”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种仇恨一旦燃烧起来,断没有中途熄火的道理,只有亲手扼杀仇恨的源头,这滔天怒火方能回归平静。
看着面前这个压抑痛苦至极的人,陈暮云深深叹息一口,道:“小子,你想报仇我不拦你,可是仇不是这么报的,为了个小畜生一命换一命岂不是亏大发了吗?你要报仇完全没问题,可关键是先把自己的命留住!否则侯爷在地底下又怎会安息?他肯定也不希望你为了给他报仇,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好好想想那些关心在乎你的人,他们该有多难过!老话说的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会有那么一天……”
岑俶的喉间发出古怪的咯咯声,那是气息被挤压到极致才会发出来的声音,痛苦到了极点,连哭都很难再哭出声了……
陈暮云神情动容,一手压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从上往下抚了抚他的后背帮他顺气,满脸心疼担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岑俶呛了一下,哽在喉咙的那口气终于呛了出来,他咧开嘴嚎哭,滚烫的泪水从眼眶里满溢出,一滴接一滴地往下掉,双手死死攥着陈暮云的衣袖吼叫:
“我要杀了他!!”
“我一定要杀了他!!”
“……”
听到岑俶这破碎低哑的嘶吼,在场之人无不感同身受,王伯把脸扭到一旁擦了擦泪,蔡之行则双目湿红,使劲眨了眨眼睛,长长呼出一口热气。
无人知道的是,窦屹此时就站在房门外面,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哭声,他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攥紧了拳,兀自仰头望了望天。
……
不久,宫里传来噩耗,陛下病危了。
岑俶赶到太和殿的时候,皇后及后宫一众妃嫔和两位皇子跪在殿门前,几位重臣大人则跪在了殿外等候,李内侍从中走出,扬言道陛下只宣了小侯爷一人进去。
岑俶记得小时候他娘常带着他进宫玩,他来过很多次太和殿,可从来不知道原来这殿内是这么的冷,浸进皮肤渗透到骨缝里的寒意,令人忍不住打颤。
殿内的地龙像是坏掉了,一点也不保暖,几扇窗户还大开着,飘进来些许冷冽的风霜。
岑俶环顾一圈没找见陛下,他走到窗边去把窗户关上,骨节分明的大手刚碰上窗棂,只听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霁潇,不用关了,这殿里闷得很,刚好透透气。”
德化帝披了件黑袍赤脚站在不远处,手里拿了个黑乎乎的东西,见岑俶望过来,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岑俶走到德化帝跟前才发现陛下老了不少,额前和两鬓处垂着几缕花白的头发,黑丝中夹杂着白发,胡茬也没刮,时不时握着拳头抵在嘴边咳嗽几声,腰也不知不觉弯了点,看上去和他平日里的威严高大样子相差甚大,岑俶有些认不出他了,只觉两只眼睛酸疼不已,让人想要流泪。
“舅舅,怎么不多穿件衣裳,殿里太阴冷了。”岑俶咽下喉头的酸涩,搀扶着他往前走。
德化帝笑了笑,坐在龙椅前的台阶上,然后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让岑俶也坐下来。
他们虽是舅甥,但到底君臣有别,岑俶当然不可能和他并排坐,于是坐在了下面的阶梯上。
德化帝将这一举动尽收眼底,岑俶如今这样守规矩,他心里反倒生出一种孤家寡人的惆怅来,眸底划过一丝复杂意味。
他咳了声,打趣道:“冷吗?可惜朕这个将死之人感受不到了。”
“舅舅!”
风吹起窗边的白纱来回飘动,一排排望过去,像极了绝世舞姬软着腰肢在随风翩翩舞袖。
德化帝闷闷笑了两声,又重重咳了几下,道:“无妨,朕不忌讳这个。傻小子,让朕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
岑俶把衣袖挽上去,露出半截包扎好的纱布出来:“都是些小伤,无碍的。”
德化帝微冷的手握上去,疼惜地轻轻摩挲几下纱布边缘,叹道:“你啊,遇到事情还是这么冲动,疼不疼?”
岑俶摇了摇头:“不疼。”
紧接着,德化帝将手中的东西放到岑俶手上,道:“霁潇,拿着它。”
看清那个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后,岑俶瞪大了双眼,那分明就是调动三大营的兵符!有了这个,意味着大晟近九成的兵力都在自己手上,其重量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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