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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看着那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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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俶前脚刚出宫门口便看见窦莱骑在高头大马上来回踱步,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皱了下眉,心里有些不舒服。
方才在金銮殿上陛下封他为镇南王的时候,这人不仅不帮窦屹说话,而且还喜笑颜开地接下了旨意,连表面上推诿的功夫都懒得做,可见他们兄弟二人以前在王府里的关系并不怎么样。
瞥见岑俶出来后,窦莱勒紧缰绳夹了夹马腹,朝他所在的位置走来,他并未下马,一上来便不客气地说道:“不知小侯爷现下可有时间随我去一处地方?”
岑俶拒绝的话语就在嘴边,只听他接着笑道:“是有关我兄长的。”
有关窦屹的事,岑俶肯定不能装作视而不见,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前面领路。
两人骑马一前一后奔出城门,狂风远远落在身后,溅起的尘土漫天飞扬。
岑俶万万没想到窦莱会带他来这里,此处地势高峻,视野开阔,关键是能俯瞰到另一个山头窦屹在的那个山庄!
窦莱骑马慢慢上前与岑俶并肩望向那座院子,脸上挂着张扬的笑容,一言不发,他在等岑俶主动开口说话。
果然,岑俶攥着缰绳的两只手青筋暴起,脸色凝重,明人不说暗话,他问:“你怎么知道窦屹在那里?”
窦屹被陛下秘密送往一处山庄调养身体,几乎没人知晓这个地方,就连他也一样,如果不是触怒了陛下,他也难以寻到此处,更别提窦莱刚进京不久了。
他既能找到这里,只能说明一个问题:窦莱在京城里有眼线,可以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告诉他。
这个人是谁?宫里的,还是窦屹身边的?或者说就是窦屹本人?岑俶感觉自己有点混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流逝得太快,他没有抓住。
窦莱勾唇笑了笑:“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是兄长一切安好,不是吗?”
说完,他收回视线扭头看向岑俶,道:“听闻京城里只有你与我兄长私交甚好,小侯爷怎么看?”
不知为何,岑俶听完这句话有些恼怒,但他并未表现到脸上,毫不避讳地回视过去,眸中带了些许锐利的锋芒。
他哼笑一声:“我怎么看?我视窦屹为知己,他亦然。你也说了,我们私交甚好,我倒不明白王爷这话从何而来了?”
岑俶将“王爷”两个字咬得格外重,仿佛是在提醒他别忘了这位子是怎么来的。
“知己?”窦莱挑了下眉,煞有趣味地重复了一遍,反复在舌尖捻磨这两个字的意思。
他笑了,又问:“那小侯爷觉得我兄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岑俶没回答,反而蹙着眉反问他:“你到底什么意思?”
听到岑俶这不耐烦的问话,窦莱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给小侯爷提个醒,我那兄长最擅长蛊惑人心,你可千万不要被他那张脸给骗了,他从小就冷血无情,你就是把心掏给他,他也不稀罕,更不屑看一眼,小侯爷的一颗真心可别错付了。”
说着,窦莱调转马头,道:“哦,对了,我还听说当初兄长在金銮殿上证明自己是世子的时候,让人看了他左肩后的印记,小侯爷当时也在场,想必也瞧见了吧?巧的是,我也有个一模一样的印记,其实何必那么麻烦,世子的恶名在我们镇南是出了名的远扬,随便找个人问问即可。言尽于此,告辞。”
岑俶的一颗心怦怦乱跳,可他并未让人看出分毫,强行压下心底的那股不安。
“等等!”
窦莱微微侧目:“怎么,小侯爷还有事?”
两人背对着背,气氛剑拔弩张:“窦屹的小字是你给他取的?”
窦莱并未直接回答,扬唇笑道:“这么些年不见兄长,我还挺想他的。”
末了,他尤嫌不够似的,特意加上两个字:“真的。”
马蹄声渐渐远了,消散在风里,岑俶抬眸望向对面那座山头中间处的山庄,紧蹙的眉头不曾松开片刻。
窦莱今天和他说的话主要传达了三个信息,一窦屹是个骗子,二窦屹身份是假的,三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寻常。
岑俶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窦屹之前告诉过他,让他不要相信窦莱的话。
如今他到底该信谁,窦屹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假冒世子来京城?他和窦莱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窦屹的身份是假的,那他左肩后面怎么会有镇南王一脉的印记?
倘若窦莱说的话是假的,那他的目的是什么?离间他们,让他猜疑窦屹吗?
数不清的问题缠在岑俶胸口,压得他几近不能呼吸,窦屹究竟隐瞒了自己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脑海中一道灵光猛然乍现,几个人曾经说过的话如同潮水般齐齐涌上来,将岑俶淹没其中。
……德化十年入的王府……见他对习武颇有天分这才收为义子……霁潇,若是窦屹刚进京那年,你未必是他的对手……我等奉陛下令前往镇南调查镇南王暴毙一案,他说在京城的冒牌货随陛下处置……镇南王府的世子殿下自小就暴虐残忍,那大夫的耳朵是被他削掉的……巧的是我也有个一模一样的印记……
岑俶的呼吸声越来越大,喘息也愈发急促,周围像是站满了人不停地在他耳边说话,恍若一声声魔咒回荡在他脑海之中。
而就在这些碎片忽闪过后,岑俶拼凑出一个模糊的真相,他定了定心神,策马下山一路奔向对面那座山庄,迫不及待地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整座山庄像个铁桶一样,每一处皆有守卫把守,翻进去有一定的难度,可对岑俶来说基本上是小菜一碟。
他先是把自己的马放过去吸引门口的守卫,然后趁机翻上围墙,几步跃到屋檐上面,在守卫扭头之前飞速跳下去,时机卡得刚刚好。
窦屹不在前院,后院里隐约传来些许声音,老远就听见小八扯着嗓子叫窦屹的名字,岑俶不禁弯了弯眉眼。
直到看清不远处的场景,岑俶顿住了脚步,他见到窦屹后恨不得立马跑过去抱住他告诉他自己想他了,可是这一刻岑俶没有动,不忍心打破这样平静美好的画面。
窦屹和桐姨正在菜园子里锄草种地,窦屹负责锄地,桐姨负责安种菜苗,余卜亦这个没良心的在和小八胡闹,一点也不知道上手帮忙,一人一鸟还险些把后面的几朵海棠花给祸害了……
今天的太阳格外热烈,窦屹头上戴了一顶草帽,两只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白得发光的手臂,举着锄头奋力朝泥土耪下去,时不时扶着腰擦把汗,远远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这是他心中向往的日子吗?简单平淡、宁静美好。
岑俶苦笑一下,是啊,那他为什么要来京城当这个世子呢?处处被人监视不得自由,或许窦屹从来都不稀罕,这是他众多不得已和不奈何当中的一个。
看着那个人,岑俶突然在心里问了问自己,他是谁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哪怕他的身份是假的,名字是假的,说的话是假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可那又怎么样?自己还是喜欢他,只是因为他是他而已,喜欢就是这么简单且没有道理。
想到这里,岑俶释然了,不再执着于答案,真相跟窦屹相比,完全不值一提,以后发生的事情谁又能知道呢?如果这是他隐瞒的,不得不走的一条路,自己陪他一同走下去就是了,走到底,看看路的尽头迎接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岑俶转身走了,窦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放下手中的锄头朝他待过的位置看了一眼,是错觉吗?明明瞥见有个东西飞过去了,两只鹧鸪从枝头飞到另一个枝头落脚,窦屹摇了摇头,继续弯腰干活。
窦莱在京城待了两三日便走了,奇怪的是,窦莱走后岑揽枫居然也在军营里开始整兵了,陛下下了密旨,谁也不知道他要去哪。
夜半,岑揽枫敲了敲儿子的房门。
岑揽枫罕见地拎了两瓶酒过来,还是醉仙楼的出了名的天仙醉!
要知道他老爹一向不太赞同他喝酒,说是年纪还小,没事学什么大人借酒消愁。
岑俶不认同这个观点,谁说喝酒就一定是因为忧愁了?开心了就可以喝,哪怕只是单纯渴了,也可以喝两口解解渴嘛!酒这个东西,还不是想喝就喝了,哪里需要那么多的理由?
岑揽枫说不过儿子,自从梁静姝走后,这偌大的侯府里就只剩下他们父子俩相依为命了,岑俶长大了,变了不少,又似乎没怎么变化,岑揽枫想,夫人若还活着,看到儿子如今这个样子,想必也是感慨万千。
岑揽枫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岑俶给他又倒了一杯,问:“爹,边关起战事了吗?这次怎么这么着急,粮草和补给户部那边都准备好了吗?可别到时候……”
岑揽枫笑着拍了拍岑俶的肩膀,道:“都安排好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岑俶点点头。
“儿子,你跟爹说实话,你怎么就看上窦家那小子了?”
岑俶一惊,老头想通了不成,居然主动跟他聊起了这件事!
岑俶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太阳穴的位置,道:“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喜欢他。”
“他长得好看?”
岑俶使劲点了点头,这京城里他还没见过像窦屹这么好看的人。
下一刻岑揽枫轻哼道:“这京城里比他长得好看的姑娘多了去了,干什么非得喜欢一个男人?”
岑俶:“……”
岑俶默不作声,仰头饮尽杯中酒水,长长呼出一口热气:“爹!话不能这么说,我喜欢的是窦屹这个人,关男的女的什么事。”
这意思就是窦屹是男的,他就喜欢男的,窦屹是女的,他就喜欢女的,管他男的女的,只要是窦屹他就喜欢!
岑揽枫这下哼的声音更大了:“你是非他不可了?”
岑俶嘿嘿笑了,小心翼翼地问:“这话我能说吗?”
岑揽枫大骂:“臭小子!背着我偷偷去看了人家多少回,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现在还能管得住你吗?”
听这话的意思是,他老爹准备松口了?岑俶赶紧趁热打铁说些好听的话,诸如什么男媳妇儿也是媳妇儿,让他爹全当多了一个儿子云云。
岑揽枫气笑了,臭小子想得美还想娶人家,到最后还不一定谁娶谁!人家窦屹也是堂堂一个好男儿,照儿子这种歪理,窦屹一样也能娶!
岑俶又惊喜又开心,陪老头喝了不少酒,桌子上的灯盏亮着,烛泪叠了一层又一层,父子两人好久没像今晚这样敞开心扉聊过了。
岑揽枫最后走的时候,岑俶隐约听见老头说了句话,好像是等他这次回来,他和窦屹的事便有着落了。
岑俶用胳膊盖着眼睛喜滋滋地笑了几声,躺床上翻了个身沉沉地睡了过去,连他老爹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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