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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德化二十四 ...

  •   院子里的梨花树上结满了花苞,冷冽的寒冬褪去,春天在不知不觉中已然踏来。

      距离梁静姝的丧礼已经过去一月有余,岑家父子两人不多日就要离京,陛下应允了。

      岑揽枫集结大军预备挥兵南下攻打安越,岑俶则由他的副将蔡擎宗护送至北地边关去找陈将军汇合,一南一北,父子两人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皆因一人的离世伤透了心,将各自放逐到遥远的天边……

      岑俶走的那天,窦屹也不见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天不亮窦屹就上山了,一直守在此处,这是去往北地边关的必经之路,他想再看那人一眼。

      山下队伍中的人不多,但个个都是绝顶高手,陛下也派了人前来护送。

      蔡擎宗骑马走在最前面,岑俶骑着小红跟在他身后,这匹性烈不羁的千里驹到底还是被他驯服了。

      风太大,窦屹有些看不清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岑俶穿了一身墨色衣裳,人也不似从前那般张扬了,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走着走着,小红突然抬起前蹄仰天长嘶一声,岑俶拽紧了缰绳随着它的身子往后仰,好在小红也就暴躁不安这一下,低头在地上嗅嗅打了声鼻息,很快就平静下来。

      蔡擎宗赶紧调转马头察看,关心问道:“霁潇,怎么样,没事吧?”

      岑俶摇摇头:“没事蔡叔。”

      蔡擎宗见他无碍,点了下头继续前行。

      方才慌乱中的匆匆一瞥,岑俶分明瞥见山顶上有个人影,可此时再定睛望去,却是空无一人什么也没有,只有半山腰风吹树叶,孤鸟掠影,一切仿佛只是自己眼花的错觉,他眨了眨眼睛收回视线,随后勒紧缰绳夹紧马腹,一路朝前竭力奔去。

      蔡擎宗等人见状,也连忙跑马跟上。

      望着渐行渐远的那道背影,窦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腿脚都木了,后来背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最后黑点也不见了,窦屹方才盘腿坐下,头顶的阳光热烈刺目,他半眯着眸出神,喃喃的一句话连他自己都没听清,便被风吹散在空气里飘远了……

      ·

      德化二十四年,黎安城出了一桩震惊朝野的大事件。

      西域使者按例来朝进贡觐见,途经黎安城竟被洗劫一空,就连使者身上穿的衣裳都被扒了个干干净净,最后还被人打晕扔出了城。

      此事一出,天下皆知,朝野震动,陛下大怒。

      黎安城黎安城,寓意黎民百姓安康顺意,不曾想却出了一窝子的强盗!一个鸟不拉屎屁大点的地方,竟然贪污打劫到朝廷的头上,用老百姓的话说就是: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活得不耐烦了!

      自古以来,贪污腐败之事从来没有断绝过,只要不是太过,没有伤及自己的利益,上面的大人物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上书汇报的时候随便勾画两笔也就糊弄过去了。

      而朝廷最恨官官相护,官匪勾结,只要决定出手,那必定是重拳出击绝不手软。

      所以这种事最得罪人,也最遭人恨,轻者被人报复痛殴几顿,重者在查案过程中丢了性命也是有的。

      但天下太平,海晏河清,不是光靠嘴上功夫喊出来的,总要有人孤身走进黑暗当中肃清魑魅魍魉不是吗?

      朝堂上有人联合上书举荐窦屹前往黎安城查清此案,说是世子现如今已长大成人,是时候磨炼锻炼一下了,否则镇南王恐会说把他儿子养废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故意在针对窦屹,袁冠秋同样也是世子,怎么不见有人这样举荐他呢?偏偏是窦屹,这种棘手又得罪人的事,旁人自然是有多远躲多远。

      德化帝并未盲目听这群人所谓的建议,反倒宣窦屹进宫询问了他的意思,窦屹没说什么,揽下了。

      既然京城有人看他不顺眼,要给自己脸色看,早晚逃不过的,不是查黎安城的事,还会有其他算计在等着前面等着,倒不如主动出击,把选择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于是窦屹和余卜亦两个人就这样踏上了前往黎安城的路程。

      到了黎安城,街头一片热闹景象,摊贩也都是正常买卖,不像传闻中说的那般进了土匪窝似的抢劫,总的来说还算一片祥和。

      只不过两人前脚刚进县衙大门,后脚就有人给他们来了一个下马威。

      前厅里,知县大人双脚搭在面前断案的桌子上,左边有人喂葡萄,右边有人扇扇子,一看便知这位大人过得是神仙日子。

      听说窦屹是朝廷派来的人后也丝毫不慌,依旧鼻孔朝天看人。

      “哦,我道是哪位贵人,原来是窦世子,您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呐?”

      窦屹一袭黑色衣衫立在原地,头上戴了相同颜色的藩篱,身姿挺拔,不卑不亢,隔着的一层纱让人看不出他原本的面貌。

      他微微一笑,道:“知县大人,我方才说过了,奉陛下旨意前来查案。”

      上面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道:“查案?查什么案呐?想必窦世子来的时候也看到了,本官这黎安城太平的很,哪有什么案子需要查?我看您还是从哪来回哪去吧。”

      窦屹不紧不慢地反驳:“黎安城是陛下的黎安城,是大晟百姓的黎安城,我竟不知这地方什么时候变成知县大人个人的家产了?”

      刘虎旺眉眼一横,双脚立马放下来,一手拍上案桌。

      “你——”

      窦屹继续道:“知县大人怕是记性不好,黎安城刚出一起名震天下的抢劫事件,你怎么能说不知道什么案子呢?”

      刘知县站起来一甩宽大的官袍,“哼,这就不劳窦世子操心了,此事本官已经上报朝廷结案,抢劫者乃是一名醉汉,事发后他已畏罪自杀。我劝窦世子还是不要淌这趟浑水比较好,你不了解我们黎安城的情况,否则不经意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到时只怕有命来,没命回……”

      余卜亦皱眉斥道:“刘虎旺你好大的胆子!你是在威胁我们世子吗?”

      刘虎旺哼笑一声,掏了掏耳朵,半点没将面前的人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这俩人就是纸糊的老虎,一没兵,二没权的,就是空有皮囊,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张口闭口放肆大胆的,吓唬三岁小孩呢?可笑,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窦屹也不跟他废话,道:“知县大人,你说抢劫者已畏罪自杀,那岂非是死无对证?既然没有证据,你如何证明劫掠西域使者的人就是那名醉汉?你身为黎安城的父母官,拿着朝廷的俸禄,难道就是这么潦草做事的吗?你对得起你身上的这件官袍吗?!”

      姓刘的被怼得哑口无言,当场愣住了,他是一向在这黎安城横行霸道惯了的,何曾被人指着鼻子这么骂过?

      窦屹一把薅下腰间的天青色双鱼纹玉佩,直直怼到他眼前,厉声道:“见此玉佩者如见陛下亲临,还不跪下!知县大人是想吃官棍吗?”

      话音刚落,刘虎旺后面的府兵吓得噗通一下齐齐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刘虎旺正想仔细瞧个明白他手里的那枚玉佩,结果被窦屹收回去放入了袖中,他咬了咬牙,不情不愿地跪下,嘴里像含了一口老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含糊不清道:“下官刘虎旺领陛下旨意。”

      “知县大人,从今天起由我正式接管县衙,你负责从旁协助,等查出劫掠西域使者的幕后黑手后,我会向陛下请旨,记你一功。”

      刘虎旺猛地抬头看着窦屹怔了一会儿,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眼神晦暗不明,略微低头应道:“是,那就多谢窦世子了。”

      他微微侧脸吩咐手下人,道:“派人将后院的阁楼打扫出来,带窦世子下去歇息。”

      窦屹向他一颔首:“有劳。”

      就在窦屹抬腿准备离开之时,刘虎旺叫住了他:“窦世子留步。”

      他起身哈哈笑道:“不知下官能否见一见窦世子的庐山真面目啊,大家混个脸熟,以后也好在这县衙中一起共事。”

      窦屹勾唇浅笑道:“不必了,该碰面的时候自会碰面,现如今我自有打算,带路吧。”

      刘虎旺的笑僵在脸上,片刻后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的下属领他过去。

      等到窦屹走后,刘虎旺光速翻脸,立马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道:“什么狗屁世子?不过区区一个质子也敢在本官面前横,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手底下的人凑近刘虎旺,抬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低声道:“大人,要不要属下派人悄悄了结了他?”

      刘虎旺道:“先别急,这人既然敢孤身闯我黎安城,还拿着陛下的玉佩,说不定城外有人应援,等本官摸清他的底细再说。你今晚连夜上山一趟,告诉大哥让他手底下的那群人老实点,最近不太平,千万别轻举妄动给我找事。”

      “……”

      到了阁楼,窦屹和余卜亦放下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刘虎旺的下属把他们领过来以后就不见了人影,阁楼长时间没人居住,落了不少灰尘和蛛网。

      收拾完后天已经黑了,余卜亦下楼打了盆清水来让窦屹洗把脸。

      整理包袱的时候见他家世子把那枚双鱼玉佩随手搁置在桌上,余卜亦拿起来帮忙收好,这可是陛下的东西,万一不小心丢了,那可是会要命的。

      窦屹洗了洗手,余光瞥见余卜亦捧着那枚玉佩如同捧着至宝一般小心收起来,忍不住扬了扬唇,道:“街头十文钱一个,倒也不必如此。”

      “啊?什么?”

      窦屹朝那枚玉佩轻抬下巴:“喏。”

      余卜亦傻眼了,低头看了好几眼,原来是个假货!怪不得他家世子随手乱放呢。

      “世子,这不是……”

      窦屹道:“不是。”

      余卜亦咽了口唾沫,慢慢朝窦屹走过去,又问:“可是那个知县信了,万一他们以后要查看怎么办?”

      窦屹用面巾擦了擦脸,不甚明亮的灯光下,他的皮肤皙白如雪,在这昏暗的阁楼里格外亮眼,几乎是一眼能注意到的存在。

      他与年少时期并无太大变化,唯一的区别就是眉眼间都长开了,更显清隽俊秀,不笑的时候又格外的清冷矜贵,让人感觉冷漠疏离难以靠近。

      “不怎么办,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陛下一没给我人,二没给我钱,三没给我权的,我总得想办法先唬住这些人吧?”

      余卜亦急忙去捂窦屹的嘴,“嘘,世子!低声些,说不定隔墙有耳呢!”

      窦屹笑笑拉下他的手,道:“走吧,出去吃饭,我请客。”

      一说起吃的,余卜亦的眼睛都亮了,恨不得立即拉着他家世子出去。

      余卜亦不确定道:“……县衙里应该有饭吧?”

      “姓刘的现在说不准正琢磨怎么弄死我们呢,你敢吃他们送来的饭吗?”

      余卜亦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走吧,刚好出去逛一逛这黎安城,看看到底是否如传闻中所说的那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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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喜欢就点个收藏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