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为光》柿子吃吃吃

5、温牛奶与未说出口的心事

　　清晨的阳光把文创园的石板路晒得暖烘烘的，昨夜残留的最后一点潮气被蒸发干净，空气里飘着草木与花香的淡香。

　　沈知予跟在林知夏身侧，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绞着挎包带子，每走一步，心跳都要比上一步更乱一点。

　　她也说不清自己在紧张什么。

　　只是一想到，有可能在书店里再见到陆承安，她的耳根就控制不住地发烫，连呼吸都放得格外轻。

　　林知夏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憋着笑，故意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只一路轻快地带路：“快点快点，晚了靠窗的位置可就没了。”

　　沈知予小声应着，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直到那间熟悉的独立书店出现在眼前，风铃垂在门檐下，被风拂得轻轻晃动，她才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抬步跟着走了进去。

　　叮铃——

　　清脆的铃声打破店内的宁静。

　　沈知予下意识抬眼，望向昨天靠窗的位置。

　　下一秒，她的呼吸猛地一顿。

　　陆承安已经在了。

　　他依旧穿着偏深色的衣服，今天是一件简单的黑色薄针织衫，衬得他身形清瘦挺拔。他没看书，手肘撑在桌面，指尖轻抵着眉心，像是在安静休息，又像是在等谁。

　　阳光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边，冲淡了他骨子里的冷寂，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而他桌前，放着两杯热饮。

　　一杯是黑咖啡。

　　另一杯，是一杯冒着淡淡热气的纯牛奶，不加糖，不加任何东西，和她昨天喝的那杯，一模一样。

　　沈知予的心脏，骤然狠狠一跳。

　　像是有什么细小而温柔的东西，在心底悄悄炸开，蔓延开一圈又一圈发烫的涟漪。

　　他……是在等她们吗？

　　还是……在等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慌忙压了下去，脸颊瞬间红透，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颤。

　　陆承安在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已经缓缓抬起了头。

　　目光直直越过几排书架，精准地落在了沈知予身上。

　　没有惊讶，没有意外，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

　　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不可查的柔光，快得让人抓不住，却真实地落在了她身上。

　　林知夏立刻撞了撞沈知予的胳膊，压低声音，笑得一脸促狭：“我就说吧，某人比我们还积极。”

　　沈知予被她说得头都快垂到胸口，只能任由林知夏牵着，一步步朝那张桌子走去。

　　靠近时，她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比昨天还要清晰，安稳得让人想靠近。

　　“早啊，陆承安。”林知夏率先打招呼，语气自然又热情，“你也来得好早。”

　　“早。”陆承安应声，声音低沉清晰，目光却自始至终，轻轻落在沈知予身上，“坐。”

　　他说话的同时，不动声色地将那杯温牛奶，往她面前的位置推了推。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沈知予坐下的瞬间，鼻尖便萦绕着牛奶淡淡的甜香，暖得人心头发软。

　　她垂着眼，不敢看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停在她脸上，不重，不逼仄，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岑屿今天并没有一起来。

　　林知夏坐下后才发现少了个人，随口问道：“咦，你朋友呢？今天没跟你一起吗？”

　　“他公司有事。”陆承安淡淡解释，语气平静，“晚点到。”

　　林知夏点点头，也没多想，从包里掏出平板，开始翻看自己要画的插画参考图，很识趣地把空间留给了两个需要独处的人。

　　一时间，桌上只剩下沈知予和陆承安。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沈知予紧张得指尖都在冒汗，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她能感觉到，陆承安并没有移开目光。

　　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易碎又珍贵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放得极轻，怕吓到她一般：

　　“昨天……睡得好吗？”

　　沈知予猛地一怔。

　　她没想到，他开口问的，会是这句话。

　　心脏又是一阵不受控制的狂跳，她轻轻抿了抿唇，终于鼓起勇气，微微抬起头，视线与他轻轻一碰，又飞快地移开，小声回答：

　　“……睡得很好。”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对他说超过两个字的话。

　　声音软而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陆承安的眼底，又深了几分。

　　他看着她苍白却干净的侧脸，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更柔了一点：

　　“那就好。”

　　简单三个字，却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

　　一旁假装看平板的林知夏，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拼命忍着笑，心里疯狂感叹——这两个人，也太纯情太好磕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穿着浅蓝制服的书店店员小许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包好的书，笑容温和地弯腰，将书放在陆承安面前：

　　“先生，您昨天预定的那本心理疗愈类散文集到了，我帮您包好了。”

　　这是店里固定的小配角，话不多，做事细心，每次陆承安来都会安静照拂。

　　陆承安微微点头：“谢谢。”

　　“不客气。”店员笑了笑，目光礼貌地扫过沈知予和林知夏，没有多打扰，轻步离开。

　　等店员走远，林知夏才好奇地看向那本书：“你也看这类书呀？”

　　“嗯。”陆承安拿起书，指尖轻轻抚过封面，没有多说自己的病情，只淡淡道，“偶尔翻翻。”

　　沈知予听到“心理疗愈”四个字，指尖微微一顿。

　　她忽然意识到，他和她一样，都在努力和那些黑暗的情绪对抗。
　　一样在挣扎，一样在坚持，一样在等着一点点可能的光。

　　心底那点陌生的悸动，瞬间多了一层心疼。

　　她悄悄抬眼，再一次看向陆承安。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躲开。

　　她看着他沉静的眉眼，看着他微微泛白的指尖，看着他眼底深处藏不住的疲惫与孤独，轻声开口，声音细弱却认真：

　　“这种书……我也有。”

　　陆承安猛地看向她。

　　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讶异。

　　沈知予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坚持着，把话说完：“陈医生也推荐我看过……里面有些句子，会让人，稍微舒服一点。”

　　她不说“治病”，不说“痊愈”，只说“稍微舒服一点”。

　　懂事得让人心疼。

　　陆承安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忽然将那本刚拆封的书，轻轻推到了她面前。

　　“你要是喜欢，先拿去看。”

　　沈知予愣住了，睁大了眼睛看向他：“不行……这是你预定的。”

　　“我还有一本。”他语气平静，没有丝毫勉强，“这本，给你。”

　　他的目光坚定而温柔，不容她拒绝。

　　沈知予看着眼前干净整洁的书，又看了看陆承安认真的眼神，指尖微微颤抖着，终于轻轻伸出手，抱住了那本书。

　　书页间淡淡的墨香混着他身上的气息，让她莫名心安。

　　“……谢谢你。”她低下头，小声道谢，脸颊烫得厉害。

　　“不用。”陆承安看着她抱着书的模样，漆黑的眼底，终于浮起一层极浅、极清晰的暖意，“看完了，再还给我就好。”

　　一句话，不动声色地，定下了下一次见面。

　　林知夏在旁边看得心都化了，默默在心里给陆承安点了个赞。

　　会说话，会做事，会照顾人，还不越界——这种温柔，简直是为沈知予量身定做的。

　　四人桌变成了两人安静相对，一人默默助攻，气氛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沈知予抱着那本书，指尖轻轻摸着封面，心里暖暖的。

　　她拿起那杯温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

　　从前觉得平淡无味的牛奶，今天却格外香甜，从舌尖一直暖到心底，驱散了她常年盘踞在骨血里的寒凉。

　　陆承安就坐在她对面，安静地看着她。

　　不说话，不打扰。

　　只是在她喝完一口时，会不动声色地将杯子再往她面前推近一点；
　　在她微微蹙眉时，目光会轻轻顿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
　　在她偶尔抬眼看向他时，会稳稳地接住她的目光，给她足够的安心。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对待一个人。

　　也是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没有那么让人绝望。

　　窗外的阳光越发明媚，风穿过敞开的窗，吹起书页的一角，也吹动了两个破碎灵魂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的风铃再次响起。

　　一道阳光又开朗的声音，大大咧咧地传了进来：

　　“承安！我来晚了——”

　　岑屿一路快步走来，看到桌前的画面时，脚步猛地顿住。

　　阳光、少女、温牛奶、安静对视的两人。

　　他愣在原地，随即露出一副“我果然没猜错”的了然笑容。

　　林知夏立刻抬头，看到岑屿，眼睛一亮，热情招手：“这里！”

　　岑屿笑着走过来，自然地在陆承安身边坐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语气带着调侃：“可以啊，来得比我早，位置占得比我好，连牛奶都准备好了。”

　　陆承安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却也没否认。

　　沈知予则再次红了脸，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耳根却红得彻底。

　　岑屿和林知夏立刻心领神会，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从插画聊到书店，从天气聊到附近的小店，把气氛维持得轻松又舒服。

　　沈知予渐渐不再紧张。

　　她抱着陆承安给她的书，偶尔喝一口牛奶，听着身边人的说话声，看着对面安静的少年，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念头——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样温暖的感觉。

　　原来，她也可以不用一直蜷缩在黑暗里。

　　原来，真的会有一个人，带着光，一步步走向她，告诉她：你不必坚强，你可以脆弱，你也值得被温柔以待。

　　阳光慢慢移动，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陆承安看着身边安静柔和的沈知予，漆黑的眼底，一片沉静而认真的光。

　　他在心里，轻轻念着她的名字。

　　沈知予。

　　他不知道自己能陪她走多远，也不知道自己这副随时会崩塌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但他能确定。

　　在他还能发光的每一天里，他都会竭尽所能，把所有的温柔与安稳，都给她。

　　他们会靠近，会治愈，会成为彼此的微光。

　　哪怕最后，这束光会熄灭。

　　至少此刻，它正亮得温柔，亮得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