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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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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讲起来还挺有意思的,忘了是在哪一个周末的午后了,妈妈正带着她在客厅里看赌神,这碟片还是妈妈拖王阿姨专门从纽约买了带回来的,老妈指着片中周润发出场时的角色,摇晃着许陶然的胳膊说:“怎么样,帅吧!我当年在电影院看英雄本色的时候就觉得他帅,只可惜,你当时太小,不然就带你一起看了。”
许陶然望着电影里的角色回应道:“嗯,帅,我也喜欢这种浓眉大眼的长相。”
身后父亲不屑的传来一声:“嘁”。
许陶然笑着用肩膀撞了撞母亲,又转头看了看父亲,调侃道:“你喜欢那样的,怎么找了个这样的?”
许母也笑着看了看许父:“我这人,审美多元化,能欣赏周润发那样的,也能欣赏蓝天野那样儒雅的,你看,你爸爸,是不是长的也有点像蓝天野。”
许陶然回头看了看父亲,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妈妈:“您还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这话听得身后的许父更加火冒三丈了,许母赶忙安抚道:“你父亲不帅吗?我们这辈人觉得他帅就行,说起来还得感谢香港电影呢,要不是当年被香港电影迷住,我也不会南下去广东,更别谈遇到你父亲了。”
许陶然听了这话倒是白眼一翻,母亲这恋爱脑也是没谁了,明明在家里好好的工作不要,跟着父亲出国,一切又重新开始。
要说不说,还好父亲是孤儿,从小吃百家饭长大。
许陶然犹记得高一那年的暑假跟着父亲回了老家,那是在乡下,环境不好就不说了,那是许陶然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有的地方的女人能不是人。
她是和哥哥一起回去的,那年她高一,哥哥大一。
父亲也有几十年没有回过村里了,这次难得回去一次,族里的老老小小都回去了,想看看这个当年从山沟沟里走出去的高材生,海外的华侨。
可是,那些人好像只能看得见父亲,看不见母亲一样,许陶然原先还觉得,他们是父亲的亲人嘛,对父亲更热情也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到了晚饭时候让许陶然大跌眼镜,那些原先看不见母亲的叔叔婶婶们好像又能看见母亲了,一个热络的把母亲往厨房里带,嘴里还说着些什么:“哟,阿许结婚这么多年了,也不带你们回来看看,就你们新婚的时候见过一面。”
“哎呀,还没有见识过你的手艺呢,赶紧让我们见识见识。”
“你们在国外肯定没有啥好吃的吧,还是咱们中国菜好吃,你平时都给阿许烧什么菜啊?”
“阿许他媳妇啊,阿许小时候每次来我家最喜欢喝这个汤了,你会不会煲啊,要是不会,我来教你怎么煲啊,你们到时候回去了,你好煲给阿许喝啊。”
就在许陶然被这七嘴八舌的广式普通话吵的头晕眼花之际,一个婶婶拉过了她:“小许啊,你过来帮你妈妈洗洗菜啊。”
许陶然一脸茫然的回头看向哥哥,“那他呢?”
“哎呀,他一男孩子有什么好学的。”
“那我就要学?”
“当然啦,你是女孩子嘛,不学着做菜,以后没人要的。”
这话听得许陶然格外的别扭,也冲击着她的三观。
自己从小在姥姥身边长大,姥姥基本上不做饭,为数不多会的也就是包饺子,平时自己就跟着姥姥去她单位的食堂吃饭。到了上学的年纪,因为户口在广东,所以只能回广东上学,姥姥也跟着自己来了广东。但是姥姥依旧不会做饭,每天就是带着自己下馆子,一个月的退休金都能被祖孙俩花个七七八八,不过姥姥常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人生在世就这么短短几十年,学不会享受,这也不做,那也不做,到最后躺在棺材里后悔的只有自己。
后来初中的时候许陶然出国去读了书,那时候住学校宿舍,吃的是学校的食堂。要说那学校食堂也是真的难吃,每天的标配不是炸鱼薯条就是三明治,哦,偶尔学校还会为了多元化,弄点亚洲菜,但是在许陶然看来,那简直是暴殄天物,浪费食材。
等高中的时候许陶然到了父母身边,这时候母亲也是因为她才学着了做饭,哥哥还跟母亲抱怨过,要不是因为妹妹回来,母亲是不是又会在实验室忙到天黑,自己只能吃着从食堂打包回来的冷食。
那时的许陶然举着像焦炭一般的烤鸡翅对着哥哥说,“喏,这鸡翅给你了,你吃不?”
许陶然的哥哥望着盘子里的烤鸡翅,嘴角抽动了两下,别过眼去,不再说话。
好在厨艺是可以练出来的,从高一时候的黑炭,到她高四的时候,母亲已经熟练的掌握七八个菜的手艺了,虽然说不上好吃,但是许陶然向来不挑,毕竟初中的时候食堂都吃过三年呢。
但是,自己愿意做是一回事,只能自己做又是另一回事了。往常在家,周末的时候哥哥回来,也会被妈妈使唤着和自己一起去给他们打打下手,什么男孩不用进厨房,女孩一定要会做饭的言论,是她许陶然在这之前从未听到过的。
许陶然想找母亲,母亲却已经不知道被那群叔叔婶婶们拉到哪里去了,许陶然又望向父亲,却见父亲和一群叔叔伯伯们谈笑风生,好像对这里发生的情况视若无睹。
许陶然的倔脾气一下子上来了,提高音量,指着哥哥说道:“如果他不用去,那我也不去,我们家没有这种道理!”
那位婶婶看着许陶然好像真的生气了一样,这才讪讪的住手:“哎呀,你这孩子,我这是教你呢,你这样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许陶然听着这不像什么好话的话,追过去想要骂人,却被哥哥拦住了:“陶然,算了,人不生地不熟的,到时候再让爸妈难堪。”
许陶然只得放弃,又不甘心的愤愤的用英文骂了句什么。
如果说这样的冲突只有一次也就算了,许陶然也就当是个小插曲过去了,但紧跟着的晚上的宴席上才是让她真正的大跌眼镜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一群叔叔伯伯们从包里掏出红包递给许陶然的哥哥,席上最年长的那个老人更是拉着哥哥的手,说着等改天,选个良辰吉日,把哥哥填进族谱里。
这席间,许陶然就好像是个透明人一样,给红包的时候只有哥哥的,没有她的,这些人好像只能看见哥哥,看不见她一样,许陶然觉得自己也不会什么隐形的法术啊。听到挑选什么良辰吉日的时候许陶然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而哥哥一脸茫然的望向自己,因为他没有在广东生活过,也听不懂广东话,而位老人的话,自己却听了个明明白白。
许父起身尴尬的拉了拉许陶然的衣服,要她跟族老道歉,许陶然愤然起身:“道什么歉,他们,哦,不,你们才是许家的人,你带我回来干嘛!”
“陶然!什么你们许家,他们许家的,这也是你的家。”
许陶然一脸嘲讽的看着许父:“哦?我的家,我家的族谱上没有我的名字,你捐的钱,盖的祠堂,连你女儿的名字都写不进去啊。”
“许陶然!”
“喊我干嘛?!”
“我是你爸,我要你道歉!”
“哦,这个时候想起你是我爸了,小的时候把我甩给姥姥,不闻不问的时候怎么没想起你是我爸啊,我小时候吃你一口粮,花你一分钱了吗?”
许父被气的火冒三丈,抬手就想给许陶然一巴掌,却被许母抓住了,当年许母跟着许父在香港生活过几年,虽然两地的口音有些区别,但是连蒙带猜还是能明白个七七八八。
许父一转头也看着许母,许母铁青着脸对着许父说道:“老许,今天我给你面子,你想清楚,我们这么多年在外面,亏欠女儿多少你自己心里该有点数,我在这不想多说你。”
许母说完转身拉过许陶然就往外走,第二天就带着许陶然回了北京,许陶然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对他那些父老乡亲们说的,也不清楚哥哥最后有没有上了族谱,而自己有没有…想到这里许陶然也是凄然一笑,自己真是,过了两年也该长大了,怎么还能抱有这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看完了电影,许陶然向母亲感慨道:“嗯,我以后一定要找就找这种浓眉大眼的帅哥,肯定不找父亲这样的。”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触动到了许父哪根神经,让他开始了喋喋不休的抨击:“就你们才会喜欢香港那电影,都是骗小孩的。”
“而且,就说你们喜欢那张国荣,听说还是个同性恋,同性恋呢,你们就喜欢这种变态啊。”
“还有,你们听的那歌,那叫歌吗,那像是老太太念经,听都听不清!”
许陶然无语的回了一句:“就你那歌算歌呗。”
“怎么不是,你去听听于淑珍的洪湖赤卫队,去听听王昆的白毛女,李光羲的祝酒歌,那才叫歌,你去听听梁祝,那才叫音乐!”许父说完起身下楼去了,许母赶忙追了上去,还回头嗔怪的看了黎陶然一眼:“你说你,和他吵什么嘛,他老了,跟不上时代了,你跟他吵,你也生气。”
许陶然却不认可母亲这句话,她认为审美应该是多元化的,每个人的喜欢可以不同,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都要兼顾,她虽然跟着母亲听,也更喜欢广东歌,流行乐,但并不代表着她就讨厌民歌美声,恰恰相反,她小时候跟着姥姥去听戏曲的时候也听的尚好,虽然当时听不太明白,有的时候可能更像是她的催眠曲,但是她绝对不讨厌,还很乐意的跟在姥姥身后屁颠屁颠的去看演出。
但是,许陶然觉得,她现在好像有点讨厌这些民歌美声了,或许不是讨厌音乐本是,而是讨厌那些听它们,唱它们的人,它们是那么的高傲,那么的阳春白雪,也是那么的盛气凌人,咄咄逼人。